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3 ...
-
Chapter3
“羽崎桑,是吧?”看起来有点天然呆的洛山美术社社长弯起眼睛,吐出来的声音也温柔腻人,细声细气的,她推着眼镜,十分友好地向慌慌张张地刚踏进美术教室的黑发少女打了一个招呼,“我是社长椎名爱子,欢迎加入美术社!”
“谢谢!”羽崎忙欠身,并偷瞄了椎名的一眼,这个有着一头粉色头发的女孩虽然是三年生,但从外表看比羽崎还要小,和长得漂亮可爱、内心却腹黑无比的班长浅井千裕不同,她笑起来很甜美,眼眸清澈,大概与天宫梨香是同一类型的。
自然而然地想起初中那位空有一副好皮囊的社长大人,据说他和他女朋友们之间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可以装订成一本可悲可泣、扣人心弦的现代爱情史诗,他经常念着雪莱的诗歌来勾搭无知的少女,或者颓废地靠着墙角抽烟来吸引女孩的目光。大概对于这种有文艺气息的人渣,小姑娘们是最没有抵抗能力的。
至于羽崎,她对于社长大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在他将棋上输给赤司之后一周内换了七个女朋友,衣服都没他换得这么勤。不过羽崎也可以理解,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曾经当着众人的面吹嘘过,比起作画,他最擅长的还是将棋,然后第二天就传来被赤司虐得死去活来的消息,换成谁面子上都过不去。
不过他对羽崎其实还是不错的,经常很耐心地开导她,就像一个父亲对自家刚出生的女儿无微不至的关怀。
“虽然美佳你在绘画方面真的是没有什么天分,但是只要努力就一定会得到相应的回报的。”社长大人伸出爪子抚平羽崎翘起的呆毛,无视少女皱起的眉头,“你这只小猫画得真可爱,头上的两个角太有创意了!”
“这是龙!我在画中国的图腾。”羽崎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
然而当他知道羽崎喜欢赤司的时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那种好像自家女儿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臭小子私奔的无奈感让羽崎记忆犹新,“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好女孩!”他看着嘴角抽搐的羽崎,无比痛心地说道。
顺便提一下,这位社长大人叫高石英助,是赤司征十郎的表哥,虽然赤司一直很引以为耻。
不过羽崎作画能力之差确实是公认的,即使她真的很喜欢画画,甚至梦想中的职业就是成为一位优秀的插画师,但狂烈的热情也无法改变她在这方面的天赋值为负数这个事实。至于那副关于毕业的画作,大概是因为经过三年的打磨,终于勉强能上得了台面,而其他的成品,显然是惨不忍睹的。
“你不觉得你加入美术社简直就是在拉低他们的平均水准么?”安达千春曾经打量着羽崎花了三天完成的美术作品,痛心疾首地看着欲哭无泪的好友。
“可我有什么办法?”羽崎大概因为这个不小的打击快抓狂了,她显得有些面目狰狞,大吼道,“我可以在一天时间内背下一本《医学导论》,却无法在三天完成一幅像样的画!”
“所以你为什么要加入美术社啊?”安达马上愤怒地吼了回去,她拧着眉毛,特想把手上的饮料全倒在这个眼前像狗一样疯叫的臭丫头身上。
花了初中三年依旧连调色都还是勉强过关的的羽崎还是这么独行其是地加入了美术社,乖巧伶俐的外表让椎名爱子产生“这一定是个很有绘画才能的女孩”的错觉,她拉起羽崎的手,发出如泉水叮咚的声音,“新成员在这几天要完成一份作品作为入部考核,羽崎桑要加油哟!”
羽崎觉得自己的手好像在颤抖,她心虚看向椎名,心说初中的时候能进入美术社是因为前任社长是父亲同事的女儿,靠着这层裙带关系再加上死不要脸的大无畏精神,才让自己钻了一个空子,而那位平时笑不露齿的大姐姐,在见到她的涂鸦之后立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时准备离开的椎名忽然停住,又冲着满脸阴云的羽崎笑道,“截止日期是一个星期后,羽崎桑别忘了!”
“……”她觉得自己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其实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不如意。
比如羽崎最喜欢的就是画画,她从来就不会在乎自己画得或好或坏,好吧,其实她也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画作,只是很享受作画的过程,单纯地很向往插画师这个职业。让羽崎难以释怀的大概就是她毫无才能这个悲壮的事实,每个拿着画笔天马行空的家伙都让她羡慕嫉妒,他们总能轻而易举地达到她难以企及的高度。
而羽崎最厌恶的就是医院里的酒精味,这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快死的人,穿着白大褂的家伙拿着明晃晃的手术刀准备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动手动脚,然而在父亲不容更改的计划中,她以后也将成为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家伙中的一员,而且很有可能她将来的丈夫、孩子都会是这样。更该死的是她继承了父母在医学方面的天分,从小到大,看枯燥无趣、晦涩难懂的医学书籍就和普通的孩子看漫画书、花季少女看狗血的言情小说一样得心应手。爷爷曾惊喜地抱着她赞叹,这真是一个天才。
但是比起天才的医生,她更想做一个被所有人都说没有天赋的插画师。
太作死了,羽崎常这么悲观地哀叹道。
现在她正拿着画板前往天台,准备在这个居高临下的地方好好俯瞰一下校园,吹吹风,眺望远方,然后挑一个适合的地方去完成至关重要的美术作业。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惨淡。
不过所幸人生也是有惊喜的,就在羽崎打开天台大门的时候,那红得显目耀眼的头发跃入她的视线,阳光很柔软,甚至将这么一个凌厉强势的人打磨得些许柔和起来,少年转过头瞥了闯入者一眼,目光没有包含多少情感,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有少许不悦吧。
“那个……”羽崎不由得抱紧画板,缩了缩脑袋,显得局促不安,“打扰你们了么?”
另一个原本坐在地上的少年收起手中的书,站起来,看着这位手足无措的女孩,说道:“没什么,反正要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
赤司伸出手松了松领带,靠着栏杆,轻笑了一声,不过这倒是让他看起来温柔了不少,“考虑好了再来找我吧,黛前辈。”
男生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羽崎忙别过身让道给他,大约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她连抬起头打量对方的胆子都没有。
看着颀长的身影逐渐远去,羽崎松了一口气,但忽然想到现在只有她和赤司在天台,心脏便扑通扑通地加速不止,她能肯定自己手心里都是汗。
初中的时候羽崎端坐在学生大厅中观察认真演讲的赤司君,或者在篮球馆的观众席上欣赏被汗水浸湿的赤司君,又或者就是远远地看着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赤司君。她从来都不敢走得太近,大概是因为羽崎美佳对赤司征十郎有一种畏惧感,虽然不可名状,但很强烈地印在她的心里。
所以现在这种两人独处的情况让少女有些受宠若惊和不知所措,她呆站在门边,不知道应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你好,赤司君。”思量再三,羽崎决定还是上前打一个招呼,她笑得有些僵硬,声音也因为紧张变得做作。羽崎绝望地想到,还是装作晕倒吧,在赤司君强大的气场面前不小心低血糖之类的,虽然很丢脸,但是没有什么比现在这种状况更加羞耻了。
闻言,赤司看向羽崎,陌生的目光带有询问的味道。
羽崎忽然想到赤司根本就不认识自己,初中三年,她甚至都没有和赤司搭过一次话。
还是晕倒吧,我还是装病晕倒吧。这场对话绝对不能继续了。羽崎心说。
“我也是帝光的学生,所以看到赤司君感到特别亲切。”语毕,羽崎真想抽自己一耳光,而在见到赤司微妙的表情之后,她甚至连从天台上往下跳的心思都有了。
“帝光?”赤司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然后盯着羽崎看了一会儿,差点没把人家小姑娘吓得真晕死过去,他挑起眉毛,笃定地说道,“我记得你是美术社的。”
“诶?”羽崎一怔,在那个瞬间,她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名为意外和惊喜的情感涌上心头,她忽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因为她听到自己不可置信地问道,“赤司君居然会认识我?”
“一个白痴说的,”他口气里有些鄙夷,甚至皱起了眉头,“那家伙曾经无聊地拿着美术社的全员照在我面前炫耀,”然后赤司顿了一下,略带嘲讽地看着愣在原地的少女,“还特地指着其中一个人恶心地说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不成器的女儿。”
羽崎想到社长大人捧着玻璃心、一脸矫情的模样,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杀父之仇莫过于此啊,社长大人!羽崎看着赤司似笑非笑的表情,内心愁云密布,有必要在暗恋对象面前这么诋毁我么?她在心里哭喊着。
大概是觉得无趣了,赤司轻哼一声,提起脚,准备走人,他在经过少女的时候看了她拧成一团的脸,觉得有些好笑,嘴边的笑容却在见到画板一角刻着的Hazaki Rumika时凝固住了。
瞳孔紧缩,赤司觉得嘴里有些干涩,无助的哭喊、苍白的灯光、令人作呕的酒精味一下子涌入脑海里,将所有的理智搅成一团,即使过去五年,他还能清楚地记起那个晚上所有的细节,卑微的脆弱,无用的眼泪,他的胡搅蛮缠最终还是成了无用功,他紧紧抓着那个女人冰冷的手,以为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他甚至天真地在想这只是一场噩梦,等到天亮,等到窗外倾天而下、让人心烦意乱的大雨结束,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赤司征十郎忽然想起,他曾经输过一场大仗,在那个夜晚,他确实是可悲的丧家之犬,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今后无论战胜多少人都无法弥补的。
“Hazaki……”赤司轻轻念叨着,像是在说一个咒语,“羽崎?”
“……”声音太轻了,少女听不太清,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向赤司,却对上那双冰冷得像是金属的眸子。
赤司面无表情,异眸却流露出些许戾气,虽然平时的赤司也是这么不怒自威,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他看向羽崎的目光中,有平静的愤怒、无言的痛苦,甚至是纯粹的悲哀。他像是即将张开血盆大口的狮子,狠狠地撕碎猎物,又像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想要嚎啕大哭。
“羽崎。”这次他用的是陈述句。
“是。”那个黑发的少女低下头,垂下来的发梢遮住了晦明不清的面庞,她紧咬着唇,鲜血流了出来也不觉得疼,她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