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雪》帛石琴

6、缘起 “你的身上

　　“你的身上，有妖的气息。”
　　阿绾歪了歪头，不明白青璧的意思。“大家的鼻子怎么都这么厉害，什么都能闻出来。”阿绾暗自腹诽着，偷偷地吸了吸鼻子，但什么都没有闻到。
　　青璧自是没有发现阿绾的小动作，他一把掐住阿绾的脖子，连声质问：“说，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咳咳！”猝不及防被掐了脖子，阿绾有些喘不过气，“你这人，我说，咳咳，你这人怎么老喜欢掐阿绾啊！”
　　“自古正邪不同道，你既然是妖，我自是要将你伏法的。”
　　“谁，谁说我是妖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缕青烟自阿绾腰间升起，缥缈间听得一个酥软慵懒的声音响起：“谁说我是妖了？”
　　青璧突然感觉有一股力量迫使他松开了手，解脱了的的阿绾立马大呼了一口气。青烟散去，青璧方见阿绾前方站了一个女子，虽也着赤衣，但明显比阿绾要多了几分妖魅成熟。
　　是妖。
　　直觉是这样判断的，于是青璧快速地朝她攻去，却不料玉合枝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她浅浅一笑，看向青璧的眼睛，朱唇微动：“大家都是初见，打打杀杀的可不好，不如先交个朋友。”
　　阿绾躲在玉合枝身后伸出脑袋点头表示附和。
　　青璧不觉有些怒火中烧，可是双手被紧锢着，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
　　“说得不错！”竹显搀扶着墨非瑜出现在了院子里，“让朋友站在外面可不是在下的待客之道，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进里屋，大家好好地交个朋友？”
　　玉合枝闻言，将青璧的手丢开，转头对着墨非瑜咧开嘴，应了一声“好呀”，牵着阿绾的手径直走进了屋子里。
　　“先生也快快请进。”听到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墨非瑜又唤青璧。
　　青璧点点头，算是回应，刚准备迈起脚，又想起墨非瑜并不能看见自己的动作，便从喉咙里生硬地挤出了一个“好”字，然后也走进了里屋。
　　墨非瑜听出了青璧声音里的不甘心，低头弯了弯嘴角，示意竹显扶他进屋。
　　“竹茗，你也进来吧。”
　　竹显“咦”了一声。回头一看，见竹茗果然是站在院子一角。
　　原来竹茗刚才穿好衣服后一出门，一见院子里多出了的女子连本领高超的青璧道长都能制住，便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怔怔地呆立在一旁一眼不落地看完了这场精彩纷呈的好戏。直到公子唤他进屋，他才回过神来点点头也进了屋子。
　　现在，这个院子里所有的人——或者说是人形——都聚集在了里屋，本就不大的屋子立马显得更加狭窄了。
　　玉合枝坐在小圆桌旁，一手轻托着脸颊，一手转动把玩着茶杯，双眼似是看着茶杯，又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了在场所有人，最终看向了墨非瑜：“你说交朋友，想怎么个交法呢？”
　　墨非瑜把脸转向了声音响起的地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示好：“要交朋友，就得先让姑娘您清楚我们是谁才行。在下墨非瑜，身后这两位是从小随在下长大的小厮，分别唤作竹显和竹茗，另一位是来自闻岐山的青璧道长。”
　　“莫飞鱼？”
　　“道长？”
　　阿绾和玉合枝的声音同时响起，玉合枝看向阿绾，暗示她先别出声，阿绾撇了撇嘴，果真就不再说话了。
　　“那么，现在该轮到姑娘介绍一下自己了吧。”
　　玉合枝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并未立即回答，只先望向青璧。青璧发觉了她试探性的目光，觉得甚是别扭，有些不自然的微微扭开了头。玉合枝翘起了嘴角：“我道是为何这位先生老觉着我们是妖，原来是道家养出的狗鼻子啊。”她站起身径直走向青璧，将手伸向他的鼻子，“不若再用你的狗鼻子闻闻，看到底是不是妖的味道？”
　　“无理！”青璧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额头青筋暴起，挥手拂开玉合枝的手，指尖微动便要施诀降了这小妖。
　　“先生莫急。”玉合枝侧身，不急不慢地在房间里慢慢走着，“我与阿绾并非妖物。我二人身上的味道虽似妖气，但终究是由于长期身处极寒之地而产生的阴气罢了。”
　　被玉合枝闪过了攻击的青璧满心不甘，听了她的解释不屑道：“什么阴气，不过是你为了掩盖身份找的借口罢了！”
　　“诶，你这道士……”
　　“我信你！”墨非瑜突然开口了，“姑娘，在下眼睛虽盲，但听你言语之间满是真诚，不像那奸猾的妖物。若是要选，在下选择相信你。”
　　屋内昏暗的烛光微微跳动，让墨非瑜本就灰暗的眼珠愈显暗淡。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句话，脸上满是认真。玉合枝望向他，心思不知飘去了哪里，知道阿绾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她才回过神来。
　　她摇了摇头，回应着这份信赖：“既是选择相信我，那从此大家就是朋友了。”复又转身抬头看向青璧，“狗鼻子，你~说~呢？”
　　青璧暗自攥紧了拳头，转头并不搭理她。
　　玉合枝讨了个没趣，吐了吐舌头又走到桌子旁坐下了。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墨非瑜问道。
　　“噢，我叫玉合枝，她叫阿绾。”
　　阿绾点点头附和着。
　　“玉姑娘也是雪灵？”
　　玉合枝嗤笑一声，看了一眼阿绾，回答道：“我？我不过是守护雪族的一条鱼罢了，受了雪族庇佑好不容易才得了人形。”
　　“那你就是妖！鱼妖！”青璧暗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惹得阿绾打了一个寒颤。玉合枝转过头一脸震惊和无语，忽听“噗哧”一声，却是墨非瑜笑了。他这一笑，竹茗和竹显也憋不住了，竹显还好，只是扭过头尽量克制地抖动着肩膀，竹茗则完全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开始大笑了起来。
　　“我先前还道先生是个认真的人，没想到竟是认真到了如此地步。”竹茗忍不住调侃着青璧。被一屋子的人嘲笑，青璧僵硬的脸刹那间便红了起来，转过身子赌气似的不让众人看见他的样子。
　　阿绾嘟起了嘴，有些不解，小声问玉合枝：“我觉得这么可怕的事为什么他们都觉得好笑呢？”
　　玉合枝看着阿绾一脸担忧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附在她的耳边说了四个字：“他们有病！”
　　有病？有什么病？
　　阿绾愈加困惑了，歪头看向笑得趴在地上的竹茗，觉得他精气十足，不像是有病的样子，难道是得了站不起来的病？又看向竹显，见他不住抖动着肩膀没有任何声音，难道是得了笑不出声音的病？最后看向弯起嘴角的墨非瑜，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跑过去蹲在了他的面前，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喂，你的眼睛，是看不见了吗？”
　　话音一落，屋子的笑声立马停了下来，竹显的脸立即阴沉了起来，正准备拉开阿绾，却见墨非瑜点点头，温柔地回应着少女的询问：“嗯，是呢！我的眼睛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
　　“啊？那岂不是很可怜，你连喜欢的东西都看不见了诶。”阿绾同情的伸出手摸了摸墨非瑜的眼眶，墨非瑜浑身一僵不知该如何动弹了。
　　“你的眼睛真好看！”阿绾想了半天也只挤出了这一句违心的赞美——在她的眼里，这样没有光泽的眼睛是远谈不上好的，甚至有些可怖。她干笑了几声，缩回了手，还不忘在衣服上蹭了几下。
　　“是吗？谢谢你。”墨非瑜依然浅笑着回应。
　　玉合枝心里早就骂了阿绾千百遍，面上却堆起了笑容，试图打破屋内尴尬的气氛，她站起身走过去拉起了阿绾：“快起来，蹲在地上没个人样。”
　　“阿绾本就不是人！”一句话就让玉合枝的笑意僵在了嘴边，拉住阿绾的手也松开了。
　　阿绾复又蹲下，拾起了墨非瑜放在膝上的手。竹显立即弯下腰试图阻拦，却不料墨非瑜呵斥道：“不得无礼！”竹显无法，只得咬着牙看着阿绾将墨非瑜的手掌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