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雪》帛石琴

5、再遇 渐渐地，阿

　　渐渐地，阿绾也能听见有窸窣摩擦的脚步声缓缓传来，于是将头凑到玉合枝耳边，轻声询问该怎么办。
　　玉合枝沉吟了一下，转过头来交代了阿绾几句。阿绾点点头应了。
　　只见玉合枝身姿一动，又化作了阿绾手中琉璃瓶里一条小红鱼儿。阿绾将琉璃瓶小心地放进腰间的布袋子里，确定稳当之后，便也捏个了诀，变幻成树枝上的一块残雪，摇摇欲坠。
　　这厢阿绾还在枯枝上晃悠着庆幸自己的变化术终于派上用场了，树下青璧也慢慢地踱过来了。
　　青璧嗅来嗅去，终是嗅到了一丝异常的味道，像是妖气。可若是雪族聚集之地的话，应该并无妖异之气的。青璧仔细思索，便认定是山中精怪受雪族庇佑所出，便也没有在意。
　　“先生，可有什么古怪？”竹茗见青璧停下来，以为是他有了什么发现，连忙询问道。
　　青璧摇摇头，没有回答。他并不想告诉竹茗他感觉到的这若有若无的妖气，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向来是不愿多费口舌向别人解释的。
　　竹茗见青璧不说，也没有多问，只低下身继续自顾自地找寻着某些连他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所谓雪族的证据。
　　有风轻轻拂过，带动本就摇晃着的残雪簌簌地落在了两人的衣袂上。竹茗轻轻地掸走了肩上的雪花，触手之处，便是刺骨的寒冷。
　　“咝，冷死我了。”竹茗打了个寒颤。
　　青璧也正在清理衣服上的残雪，听了了他的话，点点头道：“这里的雪委实要比别处更刺骨一些，想是深山中堆积许久的旧雪，也沾染了一些灵气罢。”
　　“先生是说，这些雪都是有灵气的？”
　　“那是自然，万物皆灵。”青璧转过身来回应，“雪灵便是如此由积雪日日积聚灵气，幻化成人的。”
　　竹茗虽然之前也听青璧讲过雪灵，但从不知道雪灵是雪化作的精灵，一时便来了兴致。追问道：“那岂不是这里的每一块雪都有可能是某位雪灵的原形喽？”
　　玩笑般的一句话，却让青璧神色一敛，他想起刚刚那股古怪的味道，不，哪怕是此时，也是若有若无地飘荡在他的鼻间。想起自己什么法器都没有准备，两手空空就前来探路，不由得十分懊悔。自言自语道：
　　“你说得没错。难怪……。”
　　“啊？”
　　“我们今日就先离开吧！是我太大意了，如此草率就出发。这里精怪横行，谁知道现在身处你我之间的，是普通的雪，还是随时等待吞噬精气的妖魔呢？”
　　“可是我们什么都还没发现呢？”竹茗有些泄气和着急。
　　“明日一早待我准备完毕，多带些人手，我们再继续吧。雪族既然已经现身，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青璧语气中满是不容否决，竹茗一时没了辄，只有耸拉着脑袋满不情愿地答应了。
　　哎，又要在这个破地方多呆一天了吗？

　　竹显打了个寒颤，颤颤巍巍地往暖炉里面多添了几根柴火，火苗蹭的一下蹿了起来，虚晃了两下又黯淡了下去。
　　“好冷啊。”竹显一边搓手一边哈气，盘算着再去抱些柴火过来。不料刚一起身便听见公子的呼唤声。
　　“竹显？”墨非瑜试探地问道。
　　“是我。”竹显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身，问道：“公子您醒了？可要用些膳食？”
　　墨非瑜摇摇头，浅笑着回应：“没什么胃口呢？”
　　“这样可不行，您都睡了整一天了，不吃东西怎么撑过去呢？”竹显叹了口气，将被子扯到墨非瑜肩膀处捻好，“奴婢去给您沏杯热茶。”说罢，便径直走向了炉子旁。
　　“现在几时了？”墨非瑜问道。
　　“刚申时。”
　　“先生还没回来吗？”
　　“恩。今儿一大早先生便跟竹茗进了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想应是快了。”
　　“意外？”墨非瑜喃喃，“可别真出了什么事儿。”
　　竹显端起凉的刚刚好的茶向墨非瑜走去：“公子多虑了，青璧先生法力高强，定是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墨非瑜接过茶碗，一口热茶下肚，果然感觉凉气走了不少，顿觉神清气爽，只听得“咕咕~”一声响，却是墨非瑜肚子叫了。
　　饶是竹显平素不动声色习惯了也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挪揄道：“公子刚还嘴硬说不饿，这厢倒是诚实地紧。我去厨房给您弄点吃的。”言罢，便走出了屋外，留下墨非瑜尴尬地羞红了脸。
　　刚一出门，竹显就看见栅栏外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正慢悠悠地踱回来，便站在门外敲了敲门说道：“公子，他们回来了。”
　　墨非瑜已经收回了尴尬的情绪，回应着：“一会儿让他们先来找我吧。”
　　“是。”
　　竹显走向正在进院子的二人，拦住了他们想要进入墨非瑜屋子的脚步：“公子刚醒，还未用膳，先生不妨也先吃些东西再去同公子商议？”
　　不等青璧回答，竹显又转向竹茗不耐烦地催促着：“你随我去厨房帮忙。”
　　“行！”竹茗很爽快地答应了，但凡和墨非瑜有关的事情他从来不含糊，更何况竹显最近对他意见大着呢，他自是不敢对竹显说不。
　　“不过我得先去换件衣服。”竹茗指指自己被雪浸透了的上衣，可怜巴巴地望着竹显。
　　竹显撇过眼不去看他，努着嘴示意他快去，竹茗得了同意，立马飞奔进了屋内。竹显转过身，却见青璧身上虽也是湿漉漉的，但他仍不动声色色身姿挺拔，心里赞了一声：“不愧是得道高人啊！”好心提醒青璧：“先生也快进屋去换件衣服罢，火炉是早就备好了的，屋子里总归要暖和些。”
　　青璧依旧面无表情，道了声“多谢”，准备走回房门。
　　甫一转身，只听见竹屋子里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他乱七八糟的惊呼：“啊，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
　　竹显刚刚反应过来，却见青璧身影一闪就已在竹茗屋门外推门而入了。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看见青璧反手压着一赤衣少女走出屋子，后面跟了神情呆滞半裸着的竹茗。
　　“出什么事儿了？”墨非瑜的声音传了出来，竹显这才反应过来，也问道：“出，出什么事儿了？她是谁？是妖怪吗？”
　　“我不是妖怪！”红衣少女抬起头瞪着竹显，辩解着，“都说了，我不是妖怪，我是……”
　　“是雪灵。”竹茗打断了少女的话，“她就是我那天见到的雪灵，阿绾。”
　　青璧闻言，神情微变，手里的力度也不由得减轻了几分，阿绾立马就挣脱掉了。
　　揉了揉被掐的生疼的肩膀，阿绾冲着竹茗翻了个白眼：“那你还乱叫着说阿绾是妖怪？都怪你瞎嚷嚷，疼死阿绾了。”又抬起头向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的青璧嚷道：“喂，大块头，你，你高了不起吗？高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吗？”
　　青璧皱了皱眉，不理会少女质问，反问道：“你真是雪灵？”
　　阿绾被他冰山般的面容给唬到了，气焰顿时灭了一大半，鼓气般地拍拍胸脯，应道：“当然了，阿绾可是货真价实的雪灵！”
　　“那你为何并非雪发银瞳？”青璧追问。
　　阿绾顿时就不得了了起来：“啧啧啧，大块头，你真是没有见识。你们人世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什么四只手，大脑袋的。”
　　“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吧。”竹茗在一旁好心提示。
　　“对对对！”阿绾点点头，“我们雪灵幻化成形，不受任何影响，人形也向来多变，你从哪里听说的我们雪灵就一定得是全身白花花的了？”她刻意加重了“我们”二字，语气里满是身为雪灵的自豪感。
　　阿绾觉着自己真是个不计前嫌的好雪灵，这大块头对自己凶巴巴的，自己还耐心地给他解释。这么一想，阿绾就有些飘飘然了，就连胳膊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青璧将手覆在额头上，像是在思考什么，并未搭理阿绾。阿绾讨了个没趣，吐吐舌头，瞥了一眼竹茗，看见他衣衫不整的，好心问他：“喂，你不冷吗？”
　　竹茗这才想起自己几乎□□，忽觉一股寒风袭来，冷得打了个哆嗦，惊呼了一声，转身就跑进了房间。
　　院子里就剩下仍然不言语的青璧，还有大眼对小眼的竹显和阿绾。
　　“我，我去看看公子。”竹显实在不想跟这位“雪灵”这么尴尬地待在一起，虽说她不是妖怪，可她也不是人啊。于是赶紧找了个借口溜进了公子的房间。
　　阿绾尚在震惊这两个人类的奔跑速度，青璧开口了：“不对！”他摇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绾，看得阿绾直打怵，“你的身上，有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