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雪》帛石琴

4、寻觅 “枝枝，我

　　“枝枝，我们真的只需要这样走出去吗？”
　　阿绾在通行之路终点处踌躇不前，脚尖在雪地上松散地划来划去，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她手里紧紧握着的琉璃瓶中小红鱼儿依旧自在游荡着，这个看似狭小的空间好像一点也不能阻挡它轻盈的身姿四处窜动。
　　“我都说了，别说话，你只管走出去就好。”
　　“可是……”
　　“别可是了，你再不走可就真的走不了啦。你还想不想见你的无华姐姐了？”
　　“当然想啦！不过要是姑姑发现了怎么办呢？她一定会罚我一辈子都出不了祈溟山的。”
　　阿绾不由得有些泄气。她想，一辈子得有多长啊，现在的自己仅仅只过了一百七十余岁，都觉得每日漫长地没有尽头。以前无华姐姐在的时候自己也没有现在这般无趣，可无华姐姐嫁出去之后姑姑对自己的管束愈加紧了些，还要这样多少年呢？无华姐姐，怕是等到阿绾的一辈子都过去之后，也不会再回到祈溟山了吧。
　　“我，我们走吧！”像是决定好了什么，阿绾将琉璃瓶攥紧了一些，脚也由在原地画圈变成迈大步的向结界走了过去。
　　“只差最后一步了。”阿绾心想，只要走完这一步，她就离无华姐姐愈发近了一些。
　　“终于到这天了。”玉合枝在心里啐了一口，几千年过去了，终于出现了个傻丫头愿意带她离开这破地方了。

　　“先生这边请。”
　　竹茗也不确定当时自己在昏迷之前走到了哪里，而且他还是对青璧道长的确认有所怀疑。那日的自己真的是误闯了雪族地界吗？这片山荒无人烟且遍布残雪，难保不会出现其他的精怪将自己掳走。如果阿绾真是雪灵倒也无妨，但若她只是信口胡说，凭借青璧道长现在这坚信不移的模样，他们保不齐还要在这里耗上几天甚至几月的时间，这样的话，公子的身体一定会受不了了的。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过是借用的山下猎户打猎时会暂居的小院子而已，条件简陋不说，山里还常年积雪，白日就觉寒冷，深夜更甚。公子自幼身体羸弱，不能再继续带着这个鬼地方了。
　　青璧倒不知竹茗心思早已转了千万转，他现在异常兴奋。雪族族人向来行迹不明，雪族结界更是从未被发现过。因此，若是他能先一步找到雪族，自然也就会在门派里占据一席之地。这次，向来只在传说和书册中出现的雪族，终于要被他揭开面纱了吗？
　　两人内心自顾自地盘算着，竹茗在前方带路，青璧跟随，两人一路无言。
　　就这样在深山雪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了一段时间后，竹茗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渐渐减缓了步伐。
　　“是这里了吗？”几乎是瞬间青璧就注意到了竹茗放缓了脚步，急切地询问道。
　　“我，我不确定……但是，在我昏迷之前，我应该是经过过这里……”竹茗摇着头，低头深思，“这里之后，嗯，是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
　　这里就和刚才他们经过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厚厚的积雪堆满了地面，四周也都是快承受不住雪的重压而显得摇摇欲坠的枯木。薄雾笼罩在周围，显得十分压抑。
　　青璧试探着往周围走了几步，试图从这看似一模一样的景象中找出些雪族存在的痕迹来，毋庸置疑，他非常相信竹茗，相信连竹茗自己都不能确认的回忆，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想要一把抓住。
　　竹茗见他一脸专注的模样，内心不由有些愧疚。使劲摇了摇头，试图将脑袋里的打算暂时抛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帮助道长早日找到雪灵芝，这样他们就能尽快赶回王都复命。于是他朝着与青璧相反的方向走去，认真的确认着每一块土地。

　　通行之门前。
　　碧衣少女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景致，眼里满是惊奇和喜悦。
　　“这样便是人界了吗？”好似有些不满足般，玉合枝突然就没了兴致，有些懊丧，“雪雪雪，为什么到了人间还全部都是雪呢？”
　　“这里是祈溟山边界，还算是受雪族庇佑的，当然全都是雪喽！”阿绾仰起小脸，一脸我很厉害的样子，自信地回答她。
　　玉合枝瞥了她一眼，扬起了嘴角，眼角也是藏不住的笑意。她闭上了眼睛，将手伸起来，尽情地呼吸着周围的气息。
　　这样的玉合枝是阿绾从未见过的，她这样看上去十分享受，于是阿绾也忍不住吸吸鼻子嗅了嗅，但显然她什么也没有闻到。
　　疑惑地歪了歪头，阿绾问道：“这里能闻到甜甜的味道吗？”
　　“不，是自由的味道。”玉合枝微微笑着，“不过你说得对，自由的味道，的确很甜。”
　　“自由？”听到这个词，阿绾不由得想起了她的无华姐姐。
　　她还记得，那日无华姐姐在盛开的梅花林前冲她嫣然一笑，可是她的声音却更像是大哭后的颤抖。她说：
　　“阿绾，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着自由。”
　　那日之后，无华姐姐便嫁入了王族，杳无音讯。
　　即使是现在，阿绾仍不知“自由”是何意，但是看她最爱的无华姐姐和枝枝都渴求着它，那它的味道一定真的是甜甜的吧。
　　甜甜的，嘻嘻，想起了以前无华姐姐从人间悄悄给她带回来的杏仁糖，阿绾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玉合枝享受够了自由的味道，听见阿绾咽唾沫的声音，虽然没有其他人，但还是觉得有些丢人，便上前拍了拍阿绾的脑袋，对她说道：“喂，走啦，小馋猫。”
　　“啊，恩恩。”阿绾回过神，跟着玉合枝向前走去。
　　“对了，枝枝，我们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走出来，姑姑发现了该怎么办呢？”
　　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阿绾不免有些忧虑。她刚刚逃出来，才不想又被姑姑捉回去呢！
　　玉合枝确是一脸自如：“你不用担心，我在山上留了一个你。”
　　“我？”阿绾指指自己，一脸不解，自己明明就在这里啊。
　　看着阿绾的呆傻样，玉合枝觉得自己的好心情又更深了一层。她难得耐心地向阿绾解释着：“想我玉合枝怎么也活了几千年，小小的障眼法还是会的。虽说不算很精通，但圣女她着急赶路，定能糊弄过去。”
　　“哦，哦，是这样啊。”阿绾用力的点点头。
　　玉合枝看这傻丫头一脸没听懂的模样，摇了摇头：“反正你只要知道圣女发现不了就行了。”
　　阿绾听了这话，才安心下来，笑着去挽玉合枝的手。不料，玉合枝突然停下了脚步，将阿绾的胳膊撞得生疼。
　　一个“痛”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看见玉合枝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别说话，有人的味道。”
　　阿绾便住了口，谨慎地跟在玉合枝的身后，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渐渐地，阿绾也能听见有窸窣摩擦的脚步声缓缓传来，于是将头凑到玉合枝耳边，轻声询问该怎么办。
　　玉合枝沉吟了一下，转过头来交代了阿绾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