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赤悬

6、6

　　于湉趁着华晨宇换衣服的空当，无聊的一边翻着衣橱里的衣裳，一边往试衣间看。
　　等待总是漫长的。

　　这个牌子的衣服，一楼是女装，二楼是男装。
　　从这家百货公司存在这里的时候就没换过位置。

　　“怎么了？干嘛突然又带我吃饭又买新衣服？公司不忙啦？”女孩嘬了一口抹茶冰奶茶，用手指戳戳于湉的胳膊，“不会是下礼拜我生日的礼物吧，那也太没惊喜了吧。”
　　“其实……我要出个差，最近有个合同需要我去谈。今年的生日又不能陪你过了。”于湉搓搓手，不敢看女孩的眼睛。
　　“什么时候走？”
　　“明天的飞机。”
　　“又是这样，工作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你知道自从你进了公司之后就很少陪我了么？”女孩把手上的衣服扔在于湉的身上，哭着跑了出去。

　　狗血的偶像剧集，当男主角要出去追女主角的时候，总会有人出来阻拦，比如坏心眼的女配角，又比如，名牌店的营业员。
　　“不好意思先生，这样我们没有办法出售了。”营业员拦住了于湉的路，从地上捡起女孩扔的衣服，清一色的白衫被沾上了灰尘。

　　华晨宇穿着一身白衣出现在于湉眼前的时候，说得通俗一点儿，狗血一点儿，华晨宇就像很多年前，情窦初开的我们第一次喜欢的那个干净又温暖的白衣少年一样。
　　初恋的泡沫吧嗒吧嗒升腾然后破碎。

　　华晨宇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第一次佩戴隐形眼镜，实在不习惯。

　　“小禾……”于湉有些失神，看着眼前的华晨宇，话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
　　“没事，好看，很好看。”
　　于湉觉得眼睛好像无法从华晨宇身上离开了，像，太像了，穿上了一身白色，更像。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脑子，一度的觉得这就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用另一种身份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华晨宇就是她，她就是华晨宇。

　　“今天不要去上班了，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吧。”
　　于湉开着车，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华晨宇没有地方放的手。这样温柔的语气华晨宇还从来没有见识过。
　　虽然在华晨宇看来，于湉的转变速度有些太快了，而且很反常，但并没有影响他喜欢着眼前这个男人。

　　“我想去海边。”
　　“海边？好吧。”
　　听到华晨宇说出海边的时候，于湉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毛。
　　他最讨厌的就是海边，湿气太重，人又多。但是既然华晨宇提出了这个要求，自己也没有反驳的理由。毕竟……他现在想满足华晨宇的任何愿望，想要把华晨宇当做她一样宠爱。弥补曾经那些过失。

　　或许，于湉觉得这样做，自己的愧疚就能减少一些了吧。

　　因为是冬天，没有什么人，海滩显得特别的空旷。
　　海风呼呼的打在人脸上，北京的风总是像带着刀子一样，拍在人脸上的时候，就像是刀片儿划在脸上一样。
　　华晨宇兴奋的看着海上卷起一层一层白色的泡沫，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沙滩。他想起曾经和陆沉暑假的时候来海边玩，华晨宇坐在沙滩上喝橙汁，陆沉拿着冲浪板从海里朝自己走过来，把泳镜摘下来，对自己笑着说：“最喜欢来海边玩了。”

　　而当华晨宇开心的回头看于湉的时候，却不像曾经那样得到相同的回应——于湉皱着眉紧了紧自己的领口，厌烦的说：“好了吗，我们回去吧，我实在不喜欢海边。”

　　两个人坐在车里，在封闭空间里的两个人各怀心事。
　　华晨宇想，怎么会变化得这么大呢，这样的于湉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陌生，但是又想进一步的靠近他，不想离开，想要一直紧紧的拥着。

　　于湉也做足了心理工作，明明知道身边的这个人不是那个女人，仅仅是那双眼睛长得像而已，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想要把过失都弥补在华晨宇身上？华晨宇不是她，自己做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况且，华晨宇还是一个男人。
　　但是看到华晨宇用那种似曾相识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却怎么也没办法伸手去推开他。

　　甚至，想要得到这个人。
　　因为他有一双眼睛，那么像她。

　　门口有插钥匙的声音，陈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兴奋的翻身下床拿着刚买的水果，先一步开了门。
　　“你回来啦，我买了水果！”
　　“你好，”门口的于湉点了点头，看着陈尘手里的水果，对华晨宇说，“喜欢吃水果的话明天我让小白去伊势丹的超市给你买进口的，那个应该更好吃吧。”
　　华晨宇尴尬地点了点头，对于湉说你回去吧。
　　于湉就像要在人家面前立个下马威一样，是想宣誓着什么吗，还是在吃醋。

　　关了门，华晨宇小声地说了句“不好意思，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很刻薄但绝对没有恶意。”没有再多的交流，华晨宇直接进了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
　　陈尘趴在阳台的窗户上看着于湉启动了车子，虽然天黑看不清车牌，但是看着车型，也应该价值不菲，而且……刚刚看他的穿着，是自己演多少个配角都买不起的。
　　华晨宇和他的关系，看起来不那么简单。
　　应该为他高兴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陈尘望着华晨宇的房间，心里居然有一点酸涩。

　　华晨宇把身上那套衣服脱了下来，用衣架整齐的挂好，小心的把它们挂在柜子里。
　　这时候，于湉的信息也刚好传来：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华晨宇刚要放下手机，第二条信息也发了过来：明天穿今天买的衣服。
　　“于湉，陆沉。”
　　华晨宇脑子里，想要把现在的于湉和从前的陆沉融合到一起，但是两个人的影子却一直没办法交叠。
　　虽然样子没有变，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两个人。
　　“啊，”华晨宇按着太阳穴，头又开始疼了，每次只要深入的想一些事情，都会这样。别人总是说华晨宇啊，你太不走心了，什么事情都只想到表面这一层就懒得再往下去想了。其实华晨宇也很想好好的去思考问题，但是头疼总会干扰他，他也只能用“随意一点嘛。”这样的借口来掩饰。

　　“随意一点吧，想太多也没有用。”

　　于湉从电梯出来，通过楼道的指纹验证。
　　大门自动打开，于湉把大衣脱了，放在玄关。
　　路过书柜，拿了一本书。

　　每次只要心烦意乱，他总是用看书来使自己安静下来，虽然大部分的情况他都在看着书发呆。
　　脑子里总是那个女人，满眼是泪，可怜的看着自己。
　　“我不想死。”
　　她这么对自己说，用身体的最后一丝力量抓住了自己的袖子。

　　那双无助又害怕的眼睛，于湉这辈子都忘不掉。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华晨宇却出现在于湉的脑海里，眼睛还是那样，脸却换成了华晨宇。

　　“看来最近是有点累了。”
　　于湉揉了揉眼角，怎么会想起他，他只不过是她的影子，一个替代品，仅仅是这样而已。想到他也只是因为，他那双眼睛太像她了，是这样的吧。

　　“仅仅是因为这样。”
　　于湉闭上眼睛，自言自语的解释。把书合上，放在一边。窗外的树枝拍打在玻璃窗上，于湉睁开眼，又想起华晨宇租的那个小公寓，关没关好窗户，会不会冷？

　　怎么又想起他了……

　　窗外北风大力的咆哮着，但是根本没有影响到华晨宇的睡眠。
　　梦里也刮着大风，华晨宇一个人走在游轮上，他从口袋里拿出烟，抻了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呢？想起来了，在上衣口袋里。
　　一下，两下……
　　华晨宇划着打火机，火苗不算大，但也足够把烟点燃了。华晨宇吸了一口，烟缓缓地进入肺，又从华晨宇的鼻孔里窜出来。
　　好像有海浪打过来，游轮猛的摇晃了一下。
　　梦里又出现了熊熊大火，华晨宇就站在一边看着，好红的火。

　　床上的华晨宇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着了。
　　这次没有做梦，一觉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