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赤悬

5、5 晨光打在于

　　晨光打在于湉的眼皮上，他缓缓睁开眼，身体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却感受到从胳膊传来的酸痛。
　　华晨宇枕着于湉的胳膊睡得正酣，双眼紧紧地闭着，眉毛就像两股麻绳一样揪在一起。
　　于湉把华晨宇抱进自己怀里，轻轻地吻在他眼角，动作之轻柔，怕吵醒了华晨宇。

　　怀里的华晨宇很乖巧，也不乱动，身上软绵绵的，于湉抱起来很舒服，这是两年以来于湉睡的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噩梦的纠缠，一觉醒来，太阳已经上班了。

　　更加的确定，华晨宇就是她送来的一个礼物。

　　于湉把华晨宇的手握在手里，下巴顶着华晨宇的头顶，就像是抱着一个布偶一样，贪婪又放肆的享受华晨宇身体传递来的热量。
　　手臂已经被华晨宇压得麻木了，于湉干脆不去管它，就这样一直抱着，直到于湉再次睡着了。

　　华晨宇睡醒时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自己正被于湉牢牢的抱在怀里，而那个嚣张跋扈又不近人情的于湉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睡在自己旁边。

　　华晨宇揉揉太阳穴，宿醉的感觉真是说不出来的难过，头像要裂开一样，闻闻自己浑身的酒气，于湉不是最讨厌闻这个味道么，居然就这样抱着自己睡了一整晚？
　　说起昨晚……华晨宇只记得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于湉突然抱着自己哭起来，然后自己就被于湉抱到车里，迷迷糊糊就睡在了于湉的床上。

　　就好像是做梦一样。

　　华晨宇小心翼翼的起床，摸了摸空空的鼻梁，才想起眼镜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眼前模糊的一片，尽管已经足够的小心，华晨宇还是不小心踢到了桌角。
　　“啊……”
　　华晨宇蹲下来，捂住踢红的脚趾。
　　“你醒了啊。”于湉揉揉眼，看着华晨宇有些瘦弱的背影，忍不住把语气放得更温柔，“你干嘛呢？”
　　“我眼镜找不到了……”
　　“不要找了。”于湉翻身起来，把华晨宇拉起来，“我带你去买新的。你去洗个澡，一会儿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不由分说地，华晨宇被推进浴室。

　　华晨宇躺在这辈子从来没见过的特大号浴缸里，浴霸暖暖的光打在他身上，水温也刚刚好，华晨宇觉得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从毛细孔开始变得柔软，睫毛沾着湿气缓缓地合上，思绪也越飘越远，在即将睡着的时候，于湉突然推门进来。
　　“呃……”于湉把手里的小黄鸭举到脸旁边，“这个给你玩儿。”
　　把小黄鸭递给一脸呆滞的华晨宇，于湉站在浴室里尴尬地搓了搓手，舔了舔嘴唇，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再继续逗留在这里看华晨宇洗澡了……
　　“那你洗吧，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于湉轻轻把门关上，但浴室里的华晨宇清楚的听到他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步。

　　华晨宇也不敢再磨蹭了，利落的洗完澡穿好了衣服。
　　“这衣服不行，我们去买新的。”于湉手托着下巴，从上到下打量华晨宇。
　　“这件和这件都是新的，为了面试新买的。”华晨宇指了指自己的衬衣，又拉着毛衣的领口给于湉展示了一下。
　　“颜色我不喜欢，我们去买新的。”

　　坐在于湉车里的副驾驶上，华晨宇不自在的把手夹在大腿之间，眼神左顾右盼的。
　　“你好像有点儿紧张？”开车的于湉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忽然说。
　　“我只是觉得你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华晨宇也就势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明明之前在公司看见自己就像看见灾星似的，现在又是带自己买新衣服吃好吃的，也太善变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于湉依旧是淡淡的口吻。
　　“也不是……那，这代表你想起我了吗？”华晨宇扭捏的看着于湉的侧脸，小心翼翼的问，“陆沉？”
　　“我叫于湉，不叫陆沉。”于湉没有看华晨宇，专心开着车，修长的手指放松地握着方向盘，开到停车场，熄火，拔下钥匙，下了车，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华晨宇拽了出来。
　　“以后别再问我那些蠢问题，先去吃饭。”
　　“好吧。”肚子正好饿了的华晨宇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听到‘吃饭’两个字，脑子里蹦跶出各种烹饪方式的鸡腿。

　　“就吃你最爱的泰国菜。”于湉的大手胡乱的揉着华晨宇的头发，温柔的笑了笑。

　　温情的画面，看起来没什么违和感。
　　华晨宇摸了摸被于湉揉乱的刘海，出了一手心的冷汗。

　　我什么时候喜欢吃泰国菜了吗？
　　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

　　于湉好像是经常来这家泰式餐厅，迎宾服务员看见于湉之后点头笑笑，于湉拽着华晨宇的胳膊说了句，“和从前一样。”就直接走到最角落的位置。

　　和从前一样是什么意思？华晨宇张着嘴巴打量着这里，自己没有来过，一次都没有，这点华晨宇是可以确定的。
　　但是于湉说的那句“就吃你最爱的泰国菜”是什么意思，那分明不是对华晨宇说的。

　　没有任何人负责点餐，上菜员上菜的时候对于湉礼貌的笑了笑。
　　于湉以前应该是这里的常客吧。
　　那么，于湉是和谁来的呢？明明不是华晨宇。
　　“吃吧，吃完了带你去买新衣服。”
　　华晨宇懒得再想了，每次只要一做深入的思考头就疼的要命，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症状呢，华晨宇自己也忘了，只记得大概的时间，好像是自从几年前生了一场病，持续的发烧，好了之后就这样了。

　　“其实我……”
　　“张嘴。”
　　“啊？”
　　华晨宇想说，其实我不爱吃泰国菜，甚至都没吃过，我爱吃的是鸡腿，你明明知道的。但是话没说完，于湉就举着勺子对华晨宇下达了命令。
　　“张嘴，不张嘴怎么喂你。”
　　“哦，唔……”
　　华晨宇嘴里被塞了满满一勺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味道很奇怪，虽然严格来讲华晨宇确实是一种杂食动物，只要是吃的他都能接受，但是对于这种味道奇怪的食物，华晨宇真心无法称得上喜欢。
　　“好吃吧，你最爱吃的。”
　　于湉笑眯眯的看着华晨宇，眼神往下扫，瞥见华晨宇面前盛满食物的盘子上。
　　“怎么了？没有胃口？”
　　“嗯，没有胃口。我们走吧。”
　　于湉讪讪地点点头，按了桌子上的服务铃，服务生走过来，于湉娴熟的掏出了金卡放在账单上。
　　华晨宇盯着于湉，两只手又紧张的攥在一起，于湉什么时候有了金卡？从前于湉还叫做陆沉的时候，不是说不喜欢用卡吗，当时他的原话好像是“现金才好用啊。”

　　“你想先去配眼镜，还是先买新衣服？”
　　“眼镜。”
　　华晨宇皱着眉，没有眼镜，眼前一切都是模糊的，视力一直很好的于湉一直不懂近视眼的世界。
　　他们两个现在的位置，往前走一百米是超级市场，左边是购物中心，百货公司。步行是最佳选择，华晨宇一路跟在于湉的身后，从前就是这样，虽然关系很好，但是华晨宇和陆沉两个人在学校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因为陆沉曾经说，“我怕别人误会。”

　　其实华晨宇不知道，陆沉是在保护华晨宇。

　　阳光外向的陆沉朋友那么多，如果被别人说了什么闲话，还是会有朋友相信他。
　　那华晨宇呢，本来就自闭，没什么朋友，再被别人传出是同性恋之类的谣言，怕是所有人都会把华晨宇当一个怪胎来看了吧。

　　“你离我那么远干嘛？过来。”于湉把华晨宇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握着华晨宇冷冰冰的小手不禁皱眉，“手怎么那么凉？”
　　“冬天一直都这样，你忘了吗。”
　　华晨宇是内冷体质，一直都这样，就算夏天，身体也是保持一种冰凉的触温，除非是真的站在太阳下面晒得汗流浃背。
　　所以从前于湉总是喜欢大夏天抱着华晨宇，一边吃西瓜，一边看漫画。

　　于湉没有说话，推开了眼镜店的门。
　　“请问您需要什么？”
　　“我想配眼镜。”
　　“哦，隐形还是框架式？”
　　华晨宇张张嘴，刚想说，我就想配一个很普通的黑框眼镜就可以了，于湉却赶在他之前说：“要配隐形，先让他测试度数吧，要舒适度最高的，最好的。”
　　华晨宇抬头看了看于湉的侧脸，虽然很想反驳，因为华晨宇从来没戴过隐形眼镜，但是看着于湉兴冲冲的样子，似乎是很期待自己以后一直戴隐形眼镜，于湉好像更喜欢自己不戴眼镜的样子，华晨宇还是听话的去测试了度数。

　　佩戴好隐形眼镜，华晨宇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睛。
　　虽然于湉给自己买了最好的，但是还是很不习惯。
　　“真好看。”于湉揉了揉华晨宇的头发，一手捧着华晨宇的脸，开心的说，“眼睛真好看。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世界清楚多了。”
　　是啊，清楚多了，华晨宇觉得，于湉看自己的眼神，倒真的不再是曾经那个幼稚的大男孩了。没有了稚嫩，多了一份温柔。
　　但是，华晨宇清楚的看见，于湉看自己的眼神，里面虽然有喜欢，但华晨宇总觉得，这份喜欢不是属于自己的。

　　华晨宇不明白于湉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消失了那么多年的于湉终于又出现在自己眼前，华晨宇珍惜还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去想为什么。

　　他只一味的顺从着于湉的摆布。
　　他不喜欢露出自己的那双眼睛，因为那双眼睛太像妈妈了，锐利又魅惑。小时候别人总是以为他是女孩儿，夸他眼睛漂亮有神，一定是遗传了妈妈。站在一旁的爸爸总是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时候的华晨宇摇着头，静静得说，“不，我没有妈妈。”

　　“这个，还有这个，你去试试。”于湉指着旁边房间说，“试衣间在那边。”

　　华晨宇被推进试衣间，看着手上于湉给自己挑选的衣服，清一色的白，华晨宇抿抿嘴，自己从来不敢穿白的，倒不是不喜欢，而是怕弄脏了，不好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