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赤悬

4、4

　　欧豪明显的不太满意，说的俗气一点儿，台柱子被忽略心里多少有些不开心，被别人众星捧月似的哄着，到了华晨宇这儿，居然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把打光的工作人员认成了自己，这种事情有哪一个明星会不生气？
　　欧豪撇撇嘴也不正眼看华晨宇，心里想，华晨宇是不是故意的？在讽刺自己化妆前后差别很大？！
　　“我看起来脸大吗？”欧豪问经纪人。
　　“不大，不大。”
　　“哦，”欧豪满意的点点头，又问，“我不化妆差别大吗？”
　　“怎么会？不大……”
　　经纪人很做作的作震惊状，摆了摆手，看到欧豪似乎是满意自己的回答了，朝着助理松了口气。

　　偶像包袱很重的欧豪每天都要重复的问上几个问题，比如“我这样看起来胖吗？”“我穿这个好看吗？”“我这样出去会不会被粉丝说丑？”
　　而他身边的人每天要负责说出夸奖他的话，必须要慎重。
　　如果不幸的说出“啊……好像有些胖了呢。”“这个不好看啊。”“你还是化点妆吧。”之类的话，面对的则是欧豪铺天盖地的“真胖吗？”“我胖了啊！”“我不出门了。”“我不活了。”“你再仔细看看我真胖了吗？”

　　这种状态，会持续一天。

　　好在白举纲出来打圆场说这只是华晨宇开的一个小玩笑，欧豪表面上说“好好笑啊”，干笑了两声之后看着华晨宇鸟巢一样的发型心里把于湉骂了个底儿朝天。
　　欧豪和于湉曾经是同学，两家之间也有往来，这些事情在公司里并不是秘密。

　　拍摄很快就完成了，这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拍这么快肯定要完蛋了，我要给于湉这小子打个电话问候问候他，”欧豪一边掏出电话按着电话号码，一边嘴里嘀咕着，“竟然派这种低能的摄影师拍我。”
　　“喂？”
　　“喂，你个非洲人居然派……”
　　欧豪的话说到了一半，后面那一半却卡在嗓子眼儿说不出来，连接着相机的电脑屏幕此时出现了刚刚拍摄的预览图，那只是华晨宇在很短的时间里，甚至没有开口说多少句话的情况下拍摄出来的作品，过程简单得不像话，但却是欧豪出道以来被拍的最好的作品。

　　一气呵成，不做作，却把欧豪身上的优势全都展现出来了。

　　“喂？你又在发什么神经？”话只听了一半，于湉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出问题了，皱着眉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下次再说非洲人之类的，你的通告我会全部停止。”

　　华晨宇依旧是呆呆的问经纪人样片可不可以，需不需要重拍。在得到不需要重拍的回答之后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收拾东西。
　　“诶……不如一起喝几杯，我觉得你拍的很棒。我想你加入我的团队。”欧豪挡在华晨宇身前，他一直不太上相，本人要比荧幕上的好看太多了，一直苦恼于没有一个权威的摄影师，这次遇到了华晨宇，欧豪就像是在马路上随便溜达，突然发现脚下踩着一百块钱一样。

　　不由分说，一定要把华晨宇留在自己的团队里。
　　而男人们加深友谊的方式，就是围坐在一起，酒杯碰酒杯，喝到昏死前一秒手拉着手说“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所以当华晨宇缓过神儿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欧豪拉到酒吧包厢里了。
　　就欧豪和华晨宇两个人，还有清一色白花花的大腿。
　　“你别拘谨，这的老板我熟，要不要把他也一起喊来玩？”欧豪作势要打电话，华晨宇连忙摆手说不用了，“还是你害羞啊？没见过这么多大……大美女。”
　　欧豪生生的把大腿的腿字咽了回去，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尽管这家酒吧的老板他再熟悉不过，但是也要保持一贯的风度和形象。

　　几个穿着清凉的女人坐在华晨宇左右，不停的举杯给华晨宇敬酒，开始华晨宇还很防备，但是左右夹击，在被灌了两小杯之后，华晨宇眼神也开始放空，两颊浮上红晕，嘴巴自然地张开，一副傻儿子的模样。
　　欧豪看真华晨宇不胜酒力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又趁热打铁劝了两杯酒，贱兮兮地说：“那，咱以后就是好哥们了，你加入我的团队，没什么问题吧？”
　　“嗯……嗯……”华晨宇咧着嘴笑得开心，完全喝茫了，拉开自己的领口，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对着一棵柱子举着自己的酒杯，羞涩地说，“于湉，你怎么来了？”
　　也喝了不少的欧豪笑呵呵的看着华晨宇，脸颊晃着两坨红晕，看起来智商也不那么高，他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对华晨宇嚷嚷：“喂，那不是于湉那小子……你喝多了吧！看我的，我呀，我把他叫来。嘻嘻嘻……”

　　欧豪举着手机等了一会，电话那头的于湉好像是接通了，欧豪兴冲冲地对着电话大声叫唤：“我在你的酒吧，啊……”欧豪抬手看了看手表，继续说，“给你一分钟，马上过来，不然签约的广告我可要毁约了……你会赔好多钱啊哈哈哈……”
　　就像是已经知道于湉会拒绝自己一样，欧豪已经想好了威胁于湉的理由。

　　然而欧豪口中的酒吧老板，原来就是于湉。

　　电话这头的于湉沉默了一会儿，简单的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这画面真是难以形容，平日里人模狗样的两个人，喝了酒之后就像两个智障一样，彼此倾诉对生活的不满。
　　“于……于湉，你怎么改名字了？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个名字。”华晨宇抿了抿唇，嘴角偷偷地上扬，抱住了那根无辜的柱子，“我好想你。”

　　欧豪叹了口气，对一屋子白花花的大腿说着你们走吧，坐在卡座里托着头，一副杞人忧天的样子，对着抱着柱子的华晨宇说，“哎，当一个明星真是累，一不小心就会被黑，连带着粉丝也会被黑。你知道他们叫我什么吗？他们叫我‘耶耶耶’！他们还管我的粉丝叫‘水鸟’，谁能不心累啊？”
　　华晨宇依旧是抱着柱子，欧豪有点儿看不过去，把华晨宇拽回来。
　　“你走到哪儿都背着相机，给我也看看呗？”
　　不等华晨宇反应，欧豪把相机夺了过来，一张张翻阅，起初只是一些湖水，海，沙滩，泳池，甚至是玻璃杯里的白开水。
　　“你这么喜欢水啊？”红着脸醉醺醺的傻儿子欧豪问同样红着脸的傻儿子二号华晨宇，华晨宇打了个嗝，捂着嘴轻声回答：“是他喜欢。”
　　“谁啊？”欧豪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翻，越往后翻，相机里出现的不单单只是水，还有日出，日落，街边的小贩，草原，还有……穿着运动鞋和篮球衣的于湉，戴着华晨宇眼镜的于湉，以及泡在泳池里对着镜头挥手的于湉，欧豪有点明白华晨宇说的那个‘他’是谁了，但是照片里的人和欧豪认识的那个于湉有些微妙的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不对啊，于湉不喜欢水。”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欧豪又说：“你相机里为什么除了水就是于湉了？”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欧豪扭头破口大骂，“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在和你说话呢。”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甚至都没有发出声音。
　　华晨宇缱绻着窝在沙发里，眼镜掉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看样子是睡着了。
　　欧豪喝得有点上头，看着华晨宇沉睡的脸居然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也只是一瞬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在哪见过。

　　于湉推开门看到欧豪正在抱着酒瓶一脸悲伤，他走过去不耐烦的拨了拨欧豪的肩膀。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你来了啊？正好，你把他弄走吧，他醉了。”
　　于湉把欧豪推远一点，酒气太重，他捏住鼻子，才发现倒在沙发上睡着的华晨宇。忍不住皱眉，厌恶，从心里烦躁起来，怎么又是这个人，还有完没完了。
　　“你开什么玩笑，居然要我把他带走？”
　　“是啊，我不知道他家住哪，”欧豪打了个嗝，酒气蔓延到于湉鼻尖，借着酒精，欧豪又撒气疯来，“反正你要照顾好他，他现在是我团队里的，Team你知道不？T-E-A-M！”
　　于湉捏着鼻子把欧豪推开，看了眼睡的像猪一样的华晨宇说：“不行，我讨厌喝醉的人。”
　　“唔你妹冲吓小！不然我可真的违约喔……”每次欧豪喝高了，都会没有预兆的蹦跶出两句家乡话，偶尔混着英语，“诶come on man 我们好朋友的嘛。”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于湉把满身酒气的欧豪推开一点儿，“利益面前，没有朋友。”

　　那边吵得火热，华晨宇这边也不太好过，梦里好像梦到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东西，偶尔轻声的呓语，摇着头，身体也跟着颤抖，紧接着眼泪从闭着的眼缝滚了出来。
　　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最后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惊醒的华晨宇噙着一腔热泪，跪在地上迷茫的看着正在吵得欢天喜地的欧豪和于湉。
　　“于湉？”

　　只是这样的一刹那，这样的画面仿佛和某个画面重叠了似的，于湉看着华晨宇细长的双眼含着一股热乎乎的眼泪，这个样子，像极了。

　　心中的大门被风吹开了一样。

　　女人躺在血泊里，细长的双眼噙着泪水，泪还没来及流下，含着不舍，气息先断了。
　　这画面纠缠着于湉的梦，在每一个惊醒的深夜。
　　在每一个天空从黑到白的转换中。

　　而现在，这个画面，这双眼睛如此巧合的重叠到一起。
　　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于湉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一个礼物。

　　“我的眼镜呢？”华晨宇低头摸索着，没戴着眼镜，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不可靠。

　　于湉先是愣住，嘴唇不自然的颤抖，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眼眶跟着马上就红了。他跑过去抓住华晨宇的手，把华晨宇揽进怀里，生怕手下一松华晨宇就会消失了一样。
　　怀里的华晨宇开始还会挣扎，到最后也只能顺从的被于湉霸道的揽在怀里，听着于湉被打乱的呼吸，和来自于湉胸口混乱的心跳声。
　　“再也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了。”
　　于湉把头埋在华晨宇的脖子窝，有些委屈的说着不明不白的话，华晨宇明显的感觉到脖子有些湿湿的，他想挣脱于湉的怀，看看面前这个厌恶自己的于湉是不是哭了。尝试着挣脱了几下，华晨宇却被于湉更加抱得紧紧的，最后他只能放弃。
　　从来没看过于湉在自己的面前掉眼泪，华晨宇伸手摸着于湉的脖子，虽然华晨宇觉得这句话应该由自己对于湉说才对，但是从未看过于湉在自己面前袒露这样柔软的一面，鬼使神差般，华晨宇小声的答应着：“我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