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赤悬

3、3 “

　　“摄影师怎么还没找来？人事部那个老东西难道想在退休之前被辞退吗，他应该知道被辞退是拿不到退休金的吧？”于湉坐在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上快速的翻着男秘书递来的文件，眼睛一目十行地扫着，嘴上也跟着发出‘啧啧’的声音。
　　男秘书低低头，眼睛垂下十五度角看着地面，说：“上午那个人就是新找来的摄影师，听说拿过大奖。”男秘书看着于湉抬起眼皮，眉毛皱了起来，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但他也明白如果不说，后果更严重，“但是他的手现在受伤了……不知道会不会受什么影响。”

　　于湉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走到男秘书的身旁，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清了清嗓子，贴着男秘书的耳边说：“小白，他手受伤耽误我公司的运营，我觉得划不来。”

　　说完于湉推门就走了，关门的声音盖过了小白说的那句，“我知道了。”

　　小白，白举纲。
　　虽说是自家产业，继承父业也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刚进公司的于湉还是选择在最底层一步步做起。
　　于湉刚从美国回来就进了公司，那时候于湉不过才20岁，也是在那个时候和白举纲相识。同样20岁的白举纲和于湉好像天生就该做朋友似的，两个人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哥们。

　　“不知道该说你是聪明好还是说你傻好，这样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白举纲看着门口叹了口气，虽说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是相处了四年，于湉的脾气秉性白举纲也都清清楚楚的。从一个好好先生变成了这样一个挑剔又多事儿的讨厌鬼，别人也许会讨厌甚至憎恨现在的于湉，但是一直都在于湉身边工作的白举纲却是一直都理解于湉的。

　　华晨宇从医院包扎完自己一个人回了家，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是开着的，厨房飘出香喷喷的味道，华晨宇闭着眼睛深呼吸，缓缓地睁开眼睛，嘴里蹦出了几个字——红烧肉？！
　　“对！就是红烧肉，我的拿手好菜。”陈尘从厨房端着一个小锅走出来，把锅压在锅垫上，脱下小碎花围裙笑眯眯地看着华晨宇，对他招手，“快来尝尝看。”

　　华晨宇一下看愣了，客厅温暖的灯光变成了清爽的白光，墙面由白色变成了天蓝色，沙发电视空调以及所有的摆设都换了方向换了样式。
　　而站在那里的陈尘也变成了那个大学还没毕业头发软趴趴地垂在额前的陆沉。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六年前——
　　华晨宇耷拉着脑袋看着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陆沉，肚子一直咕噜噜叫个不停，而陆沉却一直折腾来折腾去没有要把美食端出来的意思。
　　“好没好啊我好饿啊。”华晨宇有气无力的在沙发上翻滚。
　　“快好了，你别着急啊，好东西总是需要等待的。”陆沉一脸认真的解释着。
　　华晨宇看着被油烟呛得咳个不停的陆沉，心里的小火苗嗖嗖地燃了起来。

　　“喂，想什么呢你？”陈尘伸手在华晨宇眼前晃晃。
　　“没什么。”华晨宇摆摆手，没有正眼去看陈尘，他也很懊恼自己为什么把陈尘与陆沉混为一谈，那个活在回忆里的陆沉在华晨宇心里是不允许别人与之做比较的。
　　“你受伤了？没事吧？”陈尘抓着华晨宇受伤的手，虽然明显是关心，但华晨宇却无法接受。
　　“没事，小伤。”华晨宇缩回了手，他活了27年，亲人之外，没有谁能真正的接近他，当然除了陆沉。可能从此以后，华晨宇再也不会接受其他人了吧，世界上没有第二个陆沉，而华晨宇只会接受陆沉递来的关心和爱。
　　就像狼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华晨宇这一生，恐怕只认定陆沉这一个人了，除他之外，哪怕是孤独终老也罢了。

　　在饭桌上，华晨宇的手机不应景的响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华晨宇放下筷子礼貌的对陈尘说，转身走到阳台，按下接听，“喂？”
　　“是华晨宇先生吗？”白举纲在人事部，手上正在翻着的职员资料档案正停在华晨宇的那一页，“我是董事长首席秘书，白举纲，我们今天见过的。”
　　“哦，想起来了，有什么事吗？”华晨宇思考了一会儿这个名字，然后对着空气点了点头，他记得这个名字，今天在董事长办公室那个男秘书胸前别着的铭牌上，印着白举纲三个字。
　　“我知道您手上有伤……也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是……能不能请您明天来为新拍的电影拍宣传照片？”
　　电话那头的白举纲听起来很有诚意也很有礼貌，华晨宇看了看自己被包扎的手，没有片刻的犹豫，“可以。”

　　旋转着的镜头被无情的切割

　　“小禾，这次的合同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我回去就陪你好吗？”于湉坐在机场大厅的椅子上，他低着头，各式各样的鞋被各种各样的人穿着从他面前走过。
　　“你忙吧，我根本不重要。”
　　电话传来断线的声音，于湉无力的扶住额头，看了眼手腕的手表，心里有一千万个不想走，脚下却一步步远离这个有着心爱女人的城市。

　　画面像是融化了般的，渐渐地消失，渐渐地模糊，却又被急促又刺耳的刹车声拉回了视线，天空的颜色降了好几个色调，压抑的气氛再也掩饰不住，淅淅沥沥的雨滴坠落下来，砸在马路上的车轮印上，砸在闪着大灯的卡车上，砸在惊慌失措的卡车司机身上，砸在满地的血泊上，砸在浑身是血的女人身上……

　　于湉从梦中惊醒，双手揉着太阳穴，手指尖碰到自己的脸颊，湿漉漉的，脸上的泪还没来及蒸发。
　　手机显示时间下午9点15分，一条未读信息。
　　“已经敲定好了，明天摄影师会来拍摄。——小白”
　　把手机随意的扔在一边，于湉拿起桌上的相框，捧在手里。
　　指尖随着照片里的人的笑容画出一个弧度，于湉也跟着一起微笑，照片里的人好像眼睛也会笑一样，弯弯的，于湉用指尖点着照片，脑子里却莫名其妙想起了华晨宇。
　　“疯子。”一个从未认识的人却像疯了一样，于湉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来形容华晨宇了。

　　不过，这股傻劲倒是很熟悉，熟悉到不敢去接近。

　　这一夜安静得不像话。

　　天刚蒙上一层纱白，陈尘就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门了，他往华晨宇的房间看了看，最后还是留下了一张字条。
　　“虽然没有说明的必要，但……我出门了，今天有拍摄。北京风大，你出门要多穿一些。”
　　说不上为什么，或许华晨宇生来就有一种让人想要保护欲望，陈尘看着华晨宇每次躲避自己的眼神总是想去追问他曾经到底受过什么样的委屈，不是多管闲事儿，是真的想要照顾华晨宇。
　　“谁让我这么善良呢？”陈尘站在楼道里，对自己关心华晨宇的举动做了最终解释，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太说得过去，“好吧，他确实长得……还挺漂亮的。”

　　而华晨宇从床上翻滚起来之后，裹着被子，举着陈尘留的字条，表情呆滞，看了好久好久，最后又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原来是根本就没走心，对于这样的一个字条。

　　在白举纲夺命连环call的压迫力下华晨宇最终在床上旋转三百六十度后起了床，闭着眼睛刷牙洗脸，戴上眼镜，背着摄影设备，跑到楼下打了车。
　　司机师傅在看到车后座的华晨宇后眼皮抖了抖。

　　没有吃早饭，华晨宇坐在后座上有些晕车，好在在快要吐出来的时候，车稳稳地停在天呈门口。

　　在公司门口急的跺脚的白举纲看见华晨宇从出租车上下来，就一把揪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进了公司大门，以最快速度飞进了电梯。
　　“快急死我了！你不知道那大明星的经纪人都快把我骂死了！你怎么……”白举纲连珠炮一样说着，突然转头看见华晨宇像个呆瓜一样站在自己身旁，头发乱得像鸟巢一样，“你昨天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么？你这头发怎么睡的？杀马特贵族似的……”

　　华晨宇听了白举纲的话之后没有动身子，只是眼珠溜溜地向上抬。
　　“忘记洗头发了……”
　　“算了，一会儿拍摄记得把欧豪拍好看点。”
　　“谁是欧豪？”
　　“你在和我开玩笑啊？你不认识欧豪？”
　　“不认识。”
　　“拜托电视上天天都在播他啊。”
　　“我……我不看电视……”
　　电梯刚好“叮”地一声，门开了，白举纲拉着华晨宇，把华晨宇拖到了摄影棚。

　　按道理来说，摄影师要和明星本人打个招呼，握个手，交代一下拍摄的要求以及明星本人的要求之类的。
　　虽然华晨宇之前拍的都是一些风景或者动物，但是他也拍过人，当初他拍陆沉的时候，陆沉总是要求要和华晨宇交换意见和心情，但华晨宇总是说随意一点，这样才能拍出自然的作品。

　　但是，跟商业沾边儿的话，尤其是这种宣传照，就算华晨宇不想听别人的意见，任由别人摆布自己的想法，也不得不询问下明星本人的意见。

　　“你好你好，我是华晨宇，不知道你想要拍出什么感觉呢？”华晨宇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你说啥？”对方操着一口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方言，一脸震惊地问华晨宇。
　　“你不是欧豪吗？”
　　“啥？！俺还是欧泡呢，俺摆个打光板容易么？你是不是成心笑话俺？！”

　　站在一旁还没来及拦住华晨宇的白举纲捂住了自己的脸背过身子，他已经明显的感受到了所有工作人员憋笑而涨红的脸和欧豪正在噌噌上涨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