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赤悬

25、第 25 章 街道两边的

　　街道两边的商店终于挂上了红灯笼，点亮了这个小镇的夜晚。
　　影影绰绰、星星点点的影子被树叶挡住落在地上。

　　华晨宇仍旧漫无目的地走着，于湉在后面跟着。

　　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似的。

　　尽头也只是个梦。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酒吧门口，看起来热闹非凡。

　　酒吧门口站着藏族小姑娘拉客人进去喝酒。

　　华晨宇快步走开，故意躲开那些小姑娘的眼神，却听到于湉在后面喊了长长地一声“华晨宇！”

　　之后就没了影踪。

　　不用仔细想，肯定是被年轻的小姑娘强行拉进去喝酒了。

　　于湉最不会拒绝别人了，他总是有求必应。

　　华晨宇倒退回来，眼光森森的，带着些恨意看着酒吧门口的两个小姑娘说：“你们把他拉哪儿去了？”

　　两个年轻的姑娘面面相觑，并不知道面前的这个戴着眼镜的陌生男人为什么态度这么恶劣，就像审判两只抢了他老公的狐狸精似的。

　　况且这一天到晚的，拉进去的客人不计其数，她们哪知道华晨宇说的那个‘他’是谁呢？

　　华晨宇不耐烦的拨开两个小姑娘径直走了进去。

　　心想着，于湉就喜欢年轻的。
　　也太饥不择食了，我还没走远，你就迫不及待了吧。
　　刚进去，就碰上了往外逃走的于湉。
　　两个人四目相对。

　　“你怎么也来了？”
　　“你果然在里面！”

　　华晨宇激动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瞪着眼等着于湉的反应。

　　“你是来找我的？”
　　“怎么可能？”
　　“那既然你来了我就不走了，”于湉挠了挠后脑勺，乖乖地跟在华晨宇身后，“刚才被强行拽进去了，我还怕跟丢你了呢。”

　　说出来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华晨宇现在有些骑虎难下，本来他来酒吧就是要找于湉的，正巧碰上于湉要出去，早知道就不进来了，这下只能硬着头皮假装自己对酒吧真的很有兴趣。

　　违背自己的心愿也不能妥协地告诉你，我真的需要你。
　　华晨宇从来就是一个纠结体。

　　有驻唱的歌手，有专门的乐队。
　　有微醺的大吵大闹的客人，有失恋醉倒的男女，有互相看对眼儿准备续下一摊的王八和绿豆。

　　华晨宇不喜欢吵吵闹闹的环境，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但现在却只能找个角落随便坐下来。

　　于湉则选择坐在华晨宇后面的小圆桌上。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一杯橙汁。

　　吵闹的气氛被买醉的红男绿女炒热。

　　而华晨宇却窝在角落，闹中取静。
　　听着怀旧的老歌，抿一口冰橙汁，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打节奏。
　　在服务员一再的推荐下，随意点一杯带有东巴文字名字的酒。
　　任由这样微醺而又清醒的时光把他的心事酝酿成一杯醇厚的酒。

　　如果没有之前的一切。
　　没有命运的玩笑，回忆的束缚。

　　这绝对是华晨宇想要追求的最好的生活，自由，随意。

　　于湉坐在华晨宇的后面看着华晨宇的手指一翘一翘的，知道他现在的心情还不错，自己也跟着高兴。

　　直到几个醉汉围在华晨宇面前。

　　“哟，这男的长的细皮嫩肉的。”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说。
　　“哥，我帮你问问”旁边一个梳着马尾看起来就像北京地下玩乐队的那些叛逆青年的男人说，他趴在华晨宇的桌上问，“嘿，女人会做的事儿你会吗？”
　　说完，旁边几个他们的同伙一齐露出恶心的大黄牙奸笑了起来。

　　他们身上浓郁的酒气让华晨宇干呕，他别过头。
　　“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儿，床上的事儿呗！”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人说。

　　话音刚落，他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华晨宇抬起头，于湉气得浑身颤抖，刚刚打了人的拳头垂落下来，手指也在微微地抖着。
　　“尊重点！”

　　“你他妈谁啊？”
　　“真他妈疼。”
　　“哥们上，给我打死这个浑小子！”

　　登时酒吧乱作一团。

　　于湉脸上挨了不少拳头，虽然有反击，但仍旧寡不敌众。

　　一拳接着一拳地，直到于湉翻身倒在桌子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华晨宇跑来扶住于湉，却一把被于湉推得老远。

　　“别来添乱，我没事。”

　　华晨宇没来得及反应，于湉就被四五个壮汉又一次地包围起来。
　　于湉躺在地上护着头。

　　几个人围着他，拳打脚踢。

　　用雨点来形容也不为过。

　　直到他们几个人打累了，稍微散开，华晨宇得了空隙，钻进去把于湉扶起来。

　　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华晨宇的身上，于湉头歪在华晨宇的肩膀上，哑着嗓子说：“好疼啊。”

　　华晨宇憋住眼泪没流出来，哽咽着说：“都是我不好……”

　　华晨宇刚说完话，就被于湉推在地上。

　　而身后飞过来的椅子，重重地砸在了于湉的身上。

　　于湉感觉到后背一股沙沙刺刺的痛感，后背刚刚应该就被踢破了皮，现在被坚硬的椅子腿这么一砸，应该已经是皮开肉绽。
　　大夏天的晚上，又流了汗，汗渗进了伤口。

　　就像是有人用粗盐在口腔溃疡上面使劲的摩擦。

　　沙沙的，刺刺的。
　　疼的想跳海。

　　“想走？”
　　“你不是逞英雄吗？”
　　“是啊，把这些喝了就让你们走，你敢喝吗？”

　　华晨宇和于湉同时回过头。
　　桌子上摆着一排酒杯，喝过酒的人应该会知道，一个玻璃杯大概可以乘二两左右的白酒。

　　于湉眯着肿起来的右眼粗略地数了数，九个玻璃杯。

　　干红兑干白。
　　这么兑酒喝，喝完了估计已经不知道天在头顶上面地在脚底下面了吧。

　　“喝了就放他走，不然一会儿就把他抓走，”说话的男人裂开嘴露出一排大黄牙，对华晨宇笑笑说，“□□做的事儿。”

　　于湉按住华晨宇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动，自己则一瘸一拐地蹭过去。

　　“都是大老爷们儿，说话就要当人话。”

　　于湉闭上眼，想着今天为了华晨宇也算是值得了，一仰头，咕咚咕咚干了一整杯，紧接着，又干了第二杯，第三杯。

　　他酒量还可以，但是也经不住这么喝。

　　喝到一半儿眼神就迷茫了，嘴角还在渗血，右眼皮肿的像个大铃铛，头发上裹着土，身上也全是脚印子。

　　他回头瞅了一眼捂着嘴巴嘤嘤直哭的华晨宇，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事儿啊。”
　　扭过头举起杯子又一干到底。

　　华晨宇就这么站在他背后看着，仿佛眼睛带有自动对焦功能，焦点锁定在于湉身上，别人的脸都变成模糊的糊状。

　　他看到于湉原本干净的白体恤紧紧贴在后背，血水已经透了过来。
　　他看到于湉的小手臂破了一大块皮，露出鲜红的肉。
　　他看到于湉举着杯子一口一口难以下咽却仍旧坚持着。

　　他看着于湉，艰难地扭过头对他说，“没事儿啊。”
　　你太傻了，伤的这么重，还安慰我。

　　“不要喝了，”华晨宇抢下于湉手里的杯子，“我帮你。”

　　华晨宇双手举着杯子，皱着眉极艰难地吞着。

　　咕咚，咕咚。

　　冒着泡沫。

　　知不知道喝酒和喝水有什么区别？
　　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

　　华晨宇越是像要逃离有于湉的世界，却越总是落入自己设下的圈套。
　　越是想要忘记他，却越总是记起。
　　任由他在你的心里狂妄地撒野。

　　华晨宇搀着于湉一瘸一拐地走着。

　　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于湉的脸像是发烧了那么烫，华晨宇知道他是真的喝醉了。

　　扶着于湉的背，却摸来一手的潮湿。
　　华晨宇搓了搓手，递到鼻尖闻了闻，血腥。

　　深一脚又浅一脚。
　　两个人的背影显得有些狼狈，却真真正正地并肩走到了同一个画面里。

　　华晨宇红着鼻子，没忍住又哭红了眼眶。
　　他说，你真是傻。

　　为什么拼命也要保护我。

　　“华晨宇。”
　　“嗯？”

　　华晨宇侧头看于湉。

　　“我好困。”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累了，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行吗，浑身都疼。”

　　华晨宇坐在石桥上，右手环住于湉，让于湉躺在自己的肩膀上。

　　于湉身上黏糊糊的。
　　华晨宇并不嫌弃，抱得更紧了。

　　于湉躺在华晨宇的怀里，悄悄地笑了。

　　“华晨宇。”
　　“嗯？”

　　没有回答。
　　华晨宇低头，下巴抵在于湉的额头。
　　静静地听着，怀里的人好像睡着了。

　　华晨宇嘴角刚好吻到了于湉的眉毛。

　　只想记得被你抱着，温热的感受。

　　怀里的于湉抖了一下。

　　“华晨宇。”
　　“你不是睡着了吗？”

　　“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自愿的。”

　　于湉放慢了语速，嗓子仍旧哑哑的。
　　眼光放得温柔。
　　华晨宇没有回答，他接着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

　　“如果你想要一朵花，我就给你一朵花。如果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就给你一颗星。如果说你想要离开，我就给你自由。”

　　给你全部全部自由，这是我的温柔。

　　“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无论以什么身份。”

　　“不要再赶我走了。”

　　华晨宇突然使劲地搂住于湉，侧脸贴在于湉的额头上。
　　一边在泪流，一边紧抱着。

　　“累了就睡会，我抱着你。”

　　人的精神依赖是件奇妙的事，所有爱情的心动都变成了血脉里的东西。
　　流窜在华晨宇的每一根血管，让人分不清是血液还是毒药。

　　“谢谢你。”

　　谢谢你陪伴我走过生命中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