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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火车进站之 ...

  •   火车进站之后已经是晚上了,于湉推了推睡着的华晨宇。
      “到了。”

      华晨宇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于湉。

      一个背着书包走在前面,另一个也背着书包跟在后面。

      于湉不知道华晨宇到底想去哪儿,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来这个地方。

      走在前面的华晨宇举着手机,好像在查地图。
      他的脸被手机的光映得惨白,于湉双手插兜站在后面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前面的华晨宇指着手机上的地图又看了看眼前的路,俨然一副根本看不懂地图的样子。

      后面的于湉也不着急,站在距离华晨宇五六米的地方等着,反正华晨宇去哪,他就去哪。

      华晨宇甩不掉他。

      左拐又拐之后,两个人都陷入了绝境。

      华晨宇尴尬地回头看了眼于湉,又看了看手机。小声地嘀咕:“不对啊,怎么可能会迷路,明明就是这个方向。”

      于湉在后面伸长了脖子看着华晨宇,等了会儿,实在忍不住地跑过去拽住华晨宇的胳膊。
      “你干嘛?”
      “当然是找地方住,难不成你想在这地方睡一晚上吗?感觉快下雨了。”

      不由分说,被于湉拽着胳膊,跟在他身后,穿行在陌生的城市之中。

      华晨宇居然没有想要反抗的想法,相反地,被他这么拽住,真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果然没走多久,于湉就找到了住的地方——名字叫做不幸福驿站的旅馆。

      中庭有许多华晨宇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尽管是晚上,看上去郁郁葱葱的,让人的心情变得大好。
      古色古香的装潢,大院的木头桌子上摆着为客人准备好的糖果和茶水。
      于湉觉得奇怪,茶水和糖果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搭配?
      但华晨宇却一屁股坐下去,开始剥糖果吃。

      主人是一位中年妇女,她的父母都是纳西老人。

      她出来跟两人热情的打招呼,说两位运气真好,现在这个季节旅客非常的多,本来是已经客满的,但是有客人临时退房了。

      “你的意思是只有一间了?”华晨宇嘴里喊着糖果,鼓着腮帮子说。
      “但你们放心,是标准间,两个床,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兄弟或者朋友,都是男人,没关系的。”

      华晨宇刚想要反驳,只听一声闷雷,闷热的天空还是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

      老板娘说的没有错,真的是标准间。

      有淋浴,有浴霸,卫生间也很干净。电视机很大,房间的装饰也很古老,总得来说,一切都很好。
      只是,两张床之间的距离,隔得稍微有点近。

      华晨宇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床头柜,大概只有一个铅笔盒的长度。而用来隔开两个床的,就是那个铅笔盒般长的床头柜。

      于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不住的点头。

      “不错。”他走到卫生间的时候说。
      “很好。”他走到电视机前的时候说。
      “完美啊。”他走到床头柜前的时候说。

      而华晨宇则一直低着头研究着刚刚的地图为什么给自己指错了路,因为据他上网所查,手机地图所通往的那间客栈,可是有许多空房的。

      “你饿不饿?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吧。”于湉坐在华晨宇对面的床上,因为床距太小,他们两个人的距离也因此有些近了,于湉甚至都看到华晨宇脸上几个痘坑。

      “我不饿。”华晨宇将手机扔到一边,翻身滚到床的另一边。

      咕咕——

      偏偏在这个时候肚子叫了。
      华晨宇捂住脸,身体僵直着,动也不敢动了。

      早知道就不逞强了,现在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我们还是去吃饭吧。”
      于湉用床上的靠枕抽了抽华晨宇的屁股,干咳了两声,接着说,“饿死了,就当陪我吃吧。”

      吹肝、鸡豆凉粉,竹筒饭。
      纳西烤鱼,土豆饼,核桃饼,洋芋鸡,牦牛肉。

      坐在桌前,看着一道道地方特色吃食被端上来,华晨宇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不自在地跟于湉说,“我就不客气了。”

      大厅放着纳西族歌,各地来的旅客吃着饭,却不嘈杂,整个环境显得情调有了,民族特色也有了。
      最重要的是,人情味儿很足。

      华晨宇的筷子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他觉得吃到好吃的这一刻人生就真的圆满了。

      于湉偷瞄着华晨宇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悄悄地上扬。
      这样安静地看着华晨宇吃饭,在人生地不熟的他城,两个人相互依靠,彼此慰藉。

      就像梦一样。
      于湉抿了抿唇,真的希望这场美梦不要太早醒来。

      多想陪你一直走下去,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

      但终究是场梦,总有要醒来的那一天。

      老板娘与好几桌客人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就绕到于湉和华晨宇这桌来。

      “今天如果不下雨就好了,你们吃完饭可以去酒吧喝几杯,酒吧街挂着灯笼,挺好好看的。在附近转转,还有卖唱的艺人,可热闹了。”

      “那好,咱明天去转转怎么样?”于湉停下筷子,期待地看着华晨宇。
      “明天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冷冷的回答,于湉闭上了嘴巴。

      老板娘识趣儿的转到别桌去招待,说的无非也是那几句——如果不下雨就好啦,你们可以出去转转,外面挂着灯笼很好看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门口的灯笼虽然是塑料质地的,但是微微闪闪的灯光到是真的像灯笼一样,和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不同,这里真的能让人安静下来。

      吃完饭,于湉还想着在客栈大厅逗留会儿,华晨宇却自己一个人闷头闷脑地上楼进了房间。他回房间没多久功夫,于湉也跟着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橘子。

      “给你吃。”
      “不用了。”
      华晨宇摇了摇头,刚刚是实在饿了,不得不接受于湉的邀请,这回说什么也得忍住,不能和他有再多的交集。

      “别啊,人家小姑娘特意跑来送我的。”
      “你说什么小姑娘?”
      “老板娘的女儿,刚十八岁的纳西小姑娘,非要塞给我两个橘子。你尝尝甜不甜?”

      华晨宇从于湉手里接过来那两个橘子,小拇指使劲地扣橘子屁股。
      于湉一边脱了上衣一边说:“我去洗个澡。”

      华晨宇愣了愣,看着于湉结实的胸膛,还有背部凸出的那两块象征性感的骨头,不禁想到才刚刚入住客栈,于湉就和老板娘的女儿勾上了?

      心里不知不觉泛起了酸意,躺在床上,华晨宇将橘子当做了假想敌。

      等到于湉洗完澡出来,才发现华晨宇都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也没有盖被子,没有关窗子,一个人蜷缩着,皱着小眉毛。

      于湉把窗子关上,又为华晨宇盖好了被子,伸手去梳平华晨宇皱着的眉头。

      最后,才发现枕边那个被华晨宇抠得面目全非可怜的橘子。

      一觉睡醒

      说是天亮了就各走各的的,华晨宇还是在客栈门口踌躇地踱步。
      当看到于湉急匆匆地背着书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华晨宇才慢慢地开始启程。

      他也不懂为什么要在楼下等于湉。

      或许是习惯了于湉永远都跟在自己身后,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累了,回头,他就站在那,等着。

      或许是觉得一个人上路太过于寂寞。

      什么是寂寞,华晨宇没有具体的概念。

      只知道一旦开始觉得自己需要那个人,就会开始没有尽头的渴望。如果回过头,他没有跟在身后,会很失望。

      比如高空坠落的那种失重感。

      那种感觉,就像逛超市没有人帮忙提重重的袋子,新上映的电影没有人陪着一起去看,点了一桌子好吃的却没有人分享,在机场和车站想去洗手间却没人看管行李。

      而如果你跟在身后,虽然我们没有交流,却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安心。

      就像有时不知道你在笑些什么,我问你,你会回答我:你猜。
      有时不知道你眉头为什么拧巴在一起,我问你,你会摸摸肚子回答我:饿了。

      虽然对话这么无聊,却没有丝毫的尴尬感。

      华晨宇走着走着,突然站定,慢慢地回头。

      于湉就站在离他大概五六米的地方,重重地喘着气,刚刚小跑着追上来的样子。
      早晨十点的太阳打在这个20岁出头的男人身上,华晨宇看着于湉还没来及梳理好的头发,还有一半塞在牛仔裤里,一半露在外面的白色T恤。
      如果离得近了,一定可以闻到于湉身上散发着年轻男人淡淡地香味。
      于湉微微抿着嘴唇,高挺的鼻梁,就连他的眉毛也弯得那么好看。

      华晨宇扭过身子接着走,脚步却放慢了许多。
      或许他是在等着于湉可以和他并肩走到一起也说不定。

      而身后的于湉先是愣在了原地,看着走在前面穿着黑白条纹T恤背着书包的华晨宇。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华晨宇回过头看他的时候,是笑了吗?

      不可能……
      但是,嘴角分明是上扬着的,虽然弧度并不大。

      于湉没来及多想,抓紧脚步跟了上去。

      破烂的红瓷砖码起来墙,故意设计成被拆迁队砸了一半儿的烂墙。墙上用墨蓝色的油漆写着“到不了乌托邦”这几个大字。
      门口挂着一个红灯笼,上面写着纳西族语。

      华晨宇站在门口。

      大门紧闭,上面贴着一张白底黑字的告示。

      上面写着:外出,云游越南。采风柬埔寨,月底回家。

      华晨宇觉得很有趣儿,打开相机对着门口咔嚓咔嚓连着照了几张,于湉也站在离华晨宇不远的地方,看着门上老板贴的告示笑。

      真的有乌托邦吗?

      两个人心里都这样怀疑。

      如果真的有,大概离自己很远。

      于湉看着华晨宇头顶翘起来的呆毛,手下很痒,很想用手去摸一摸他的头。
      但却始终无法真的伸手去触摸到真实的华晨宇。

      不敢靠近。
      因为明白,华晨宇的心里永远只有那个和自己流着一样的血却并没有真的亲近在一起生活过的哥哥。

      华晨宇亲口说的。
      于湉不想相信,却不得不相信。

      他永远都记得华晨宇站在海边对自己说,“你永远都比不上他。”

      于湉看着不过距离自己三四步的华晨宇,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特别遥远。

      华晨宇啊,你只记得过去吗?
      你记得他在泳池抓住你的脚踝捉弄你,他在炎热的大夏天朝你扔来一罐冰可乐,他的睫毛沾着水,他被大火包围的样子。
      你再也不能握住他的左手,而我,也只能把你深深放在心上。

      你的心上有过一个窟窿,我一直拼命的在填补它。
      想给你一个真实的乌托邦。

      我所有的不多,却总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而你却拼命的总是要逃。

      “为什么是‘到不了’?”
      “啊?”
      华晨宇回头,看着于湉,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是到不了的乌托邦,你知道吗?”

      快到正午,阳光从斜面打过来,打在华晨宇的脸上,他的睫毛下有一层阴影。
      于湉说:“不知道。”

      两个人吃过了午饭之后又开始行走,一个在前面半张着嘴巴新奇地张望,举着相机照个不停,后面的小尾巴也一样四处张望。

      沿着河边儿的小路走着,华晨宇的脚步停在了有一小撮人群聚集的地方。

      流浪的歌者弹着一把吉他,唱着一首讲他心爱的南方小姑娘的歌。
      曲毕,他说,唱歌儿就是为了传达感情。谁想传达传达感情?

      于湉的手微微地动了动,却终究没有举起来。

      “挺高的那个小伙子,来,给你我的吉他玩玩。”

      华晨宇不知道于湉还会弹吉他。

      于湉坐在歌者递来的椅子上,抬起头问:“我没举手为什么叫我上来。”

      “我追我女朋友那会儿,和你的眼神很像。”
      “那个,我有点紧张,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歌儿,你能陪我一起么?”
      “可以,我第一次唱的时候也挺紧张,忘了说,我是从凤凰来的。”

      那是华晨宇第一次听于湉唱歌儿。

      于湉坐在小石桥边上,弹着吉他,唱歌时偶尔会羞涩地笑笑。
      他的嗓音很独特,华晨宇觉得很好听。
      非常好听。

      不知不觉,拿起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华晨宇觉得画面里的于湉真的很好看。

      后来华晨宇问于湉,“你唱的那歌儿叫什么?”
      于湉回答,“梦一场。”

      华晨宇点点头就走了,没有再多的交流。

      于湉不知道,华晨宇的相机里装满了他的照片。

      华晨宇的背影融进落日。
      于湉紧跟在后面,一步一步朝着淡紫色的天际线走。

      或许这里就是乌托邦。
      相机里的于湉低眉浅笑得那模样,华晨宇珍惜的抚摸了好多遍。

      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值得被珍惜,
      十七岁时淋过的雨不会再出现在二十七岁。

      但二十七岁你遇见的那个人,已经为了遇见你,拒绝了他十七岁遇见的那个人。

      相遇了就不要再问为什么。

      缘分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出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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