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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喂?把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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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地址发过来没有?我怎么没收到?”于湉站在武汉天河国际机场出口,拉着领口一下一下的扇风,一手举着手机抬头咧着嘴巴看着天上挂着的火球,“真是太热了!”
“发过去了,你再看看,呆多久回来?”白举纲翻着人事部那一本厚重的入职表,顿了顿对电话那头的于湉说,“你可要尽快回来,公司没有你不行,别太任性了。”
于湉抹掉额头上渗出的汗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漫不经心地说,“我宁愿没有这个公司,宁愿没有这样的身份,我多想我只是一个被妈妈带去南方的普通孩子,然后遇见他。”
“说什么疯话,老板。”白举纲特意加重了老板两个字的读音,让于湉清醒清醒,让他明白,现实是你确实是公司的继承人,你的哥哥比你早遇到了华晨宇。
“我知道了,先挂了,武汉热死了。”
白举纲举着手机,耳畔传来“嘟嘟嘟……”电话断线的声音。
遇到了华晨宇之后,于湉做过很多他曾经从来不会去做的事情。
比如,学会了做饭,打扫房间,学会了向别人道歉。
他感谢华晨宇让于湉变得更加的完美,更加的趋向于无敌。
但是,也因为华晨宇的离开,于湉学会了酗酒,学会了颓废,也学会了不顾一切。
人人都以为于湉可以自由地支配自己的行为么,他可以随便就抛下公司去武汉找华晨宇吗?
如果他是那么自由的,那岂不是让全天下的人都嫉妒得要死。
只有白举纲知道,于湉向他那个威严不苟言笑的父亲提出要把公司交给白举纲代理,而自己这个名副其实的董事长要去武汉追求自己的真爱。
而那个真爱,还是个男人。
啪——
没有开灯的偌大客厅里,抽耳光的声音一轮一轮带着回音飘荡在空气里,于湉没有去擦嘴角渗出来的血丝,他知道,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还会跟着一起来的。
父亲气得声音也跟着一起颤抖,指尖顶着于湉的脑门,一字一顿地说,“混账,我没有你这样变态的儿子,居然跑去喜欢男人。”
“喜欢什么样的人,是做人的基本权利。”
啪——
话音刚刚落脚,于湉的脸上就挨了第二个耳光,父亲粗糙的手掌掌掴在脸上,干燥,像砂纸拍在脸上那般,隐隐的感到针刺的疼。
于湉不说话了,他知道多说无益。也许只有时间能稍稍地弥补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给父亲带来的刺激。
只是不知道要多久?
父亲让保姆拿出高尔夫球杆。
那种冷冰冰的触感一下又一下抽打在身上的疼痛让于湉无法言喻,他只能狠狠地咬紧了牙,都不知道忍耐了多久,只是感觉到身上的皮都裂开了一样,伴着血腥的味道弥漫,黏糊糊的液体使衬衣贴紧了背上。
体力不支,于湉跪在地上。
那仿佛像是刺刀一样的球杆还在持续大力的抡过来,于湉闭上眼睛听着那冰冷的球杆砸在身上闷闷的声音,他快支撑不下去了。
于湉双手扶在地上撑着,他感觉到有热乎乎的液体从脑后顺着脖子滴下来,一滴两滴,在地板上拼凑成梅花一样的形状。
意识快要模糊了。
他也只能听着父亲还在骂着,大概是我不认你这个儿子,你这个死变态,我活了一辈子,好脸好面儿,末了让你给我丢了脸面,喜欢什么不好啊?喜欢男人。
球杆还是照旧一下又一下抡打在于湉身上,他觉得身上潮湿得要死,浑身都是黏糊糊的血浆腻在一起,好想洗个澡。
于湉觉得口干舌燥,但突然从喉咙深处涌上一股甜浆似的,他一口一口咽着唾沫。
是鲜血的甜。
耳边父亲的骂声就好像从远处传来的一样,于湉使劲得张开眼,眼皮却沉得像被石头压着一样渐渐合上。
“要追着一个男人去武汉,放下公司不管,那男的家里人知道他也是一个变态吗?”
心中的炸弹瞬间地爆炸,血管爆裂,像是火山爆发一样,血液泊泊地窜遍了于湉的全身,他用了浑身最后一丝的力气,第一次忤逆地伸手挡住了父亲抡下来的铁木棍质地的球杆。
“爸,他不是变态。”
一条鲜红的液体从于湉额头爬下来,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于湉直直地倒地,趴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
从小到大,只要犯了错误,于湉就会受上一顿打。
父亲对自己严厉,于湉并没有什么怨言,相反的是每次都站着不动,就算父亲打得有多疼,于湉也咬牙忍着,直到父亲解气了,于湉抿抿嘴唇,轻轻地说,“爸,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在于湉的心中,爸爸是个英雄。
这个英雄永远都是正确的,他会给自己指出一条正确的道路,只要按着爸爸规划的道路走,准没有错。
于湉很尊敬爸爸,也很爱爸爸。
但是为什么,要为了另一个人第一次地反抗自己的父亲。
不是应该疼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么,怎么还有力气张口反驳。
而且,你明明知道,却是反抗,那根铁木棍的速度就越快,力道就越大啊。
你疯了吗,于湉?
“不是,我只是……”
“想要保护他,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
于湉静静得躺在地上,镜头越拉越远,远到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父亲泄气地扔掉了球杆,吩咐了私人医生之后,便独自上了书房,等着于湉清醒了之后来承认错误。
父亲一定很失望,于湉闭上眼睛想着,但是却没有力气去给爸爸道歉。
身上太疼了,让我休息休息吧。
“但是,就算道歉,我也一定会坚持自己的信念。”
那就是……一定要和华晨宇在一起。
不管世俗的眼光,一定要一直保护他,一直到老。
为什么啊,于湉。
为什么要这样执着。
“因为?”
“因为我就是不能允许别人欺负他,不想看到他受委屈。”
武汉
一大清早的,华晨宇站在武汉大学的草坪地上,举着单反咔嚓咔嚓。
他喜欢看着一大早起来学生骑着单车,前面的篮筐里放着下节课要用的书,蹬着脚蹬在校园里飞快地穿过。
或者三三两两的大学生一排走着,聊着天,谈论着社团的新鲜事儿,或者那个严肃古板的老教授又发表了什么骇人的言论。
中午下了课之后,橄榄球社的队员们会穿着装备在草坪地上聚集。
他们的样子像极了植物大战僵尸里面那个橄榄球员僵尸。
华晨宇记得武汉大学是曾经和陆沉常来的地方,因为陆沉说樱花季的时候,就算再挤也要来,看着樱花瓣像下雨一样落下来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不幸的人,他有美满的家庭,也有一生的爱人。
在现实生活中不满意的地方,在这里,都会被幻想充实。
华晨宇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小里弄,红色的砖墙有些破旧了,一下雨仿油漆好像就会全掉下来似的,白色的窗户是最老旧的那种款式,现在是夏天了,窗全都打开,露出窗台上上摆着的一盆盆说不出名字的花草,华晨宇印象里,那种土花好像叫死不了,特别容易生养。
窗外的电线松散的挂着,两个电线杆之间连着一条不粗不细的绳子,上面挂着刚刚洗好的牛仔裤。
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小板凳上聊着家长里短。
稀松平常的画面,基本上每个城市都会有,但华晨宇还是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快门。
满意地看着相机里的画面,华晨宇想,也许这就叫简单平凡的生活吧。
如果就这样变老,那也是一种幸福啊。
“你说呢?于湉。”
华晨宇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
原本温柔的表情却冷了下来,喃喃自语道,“我疯了么。”
华晨宇摸了摸憋憋的肚子,绕了一圈,却还是来到户部港。
其实这里还有个别名,叫做“早点一条巷。”无非就是一些小吃,不同的人吃进嘴里有不同的滋味。
这里经常万人空巷。
华晨宇是不喜欢来人这么多的地方的,但是陆沉喜欢。
只要是陆沉喜欢的,华晨宇就会喜欢。
整个武汉都像是蒸笼一样,热气腾腾的,快要把人蒸熟了一样。
溜达到县华林这一带,华晨宇想起要去看一位老朋友。
“小花,还认得我吗?”
大水的店门口,有一只小花猫,几年前华晨宇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小花。每一个让人感到懒洋洋的午后,华晨宇跟陆沉都会一人举着一杯巧克力冰沙,蹲在店门口逗小花猫。
那只小花猫还在。
“我回来啦。”
但小花猫却似乎不认识华晨宇了,转身跳上了房顶。
华晨宇撇撇嘴,温柔地一笑。
“于湉,从前小花猫和我可好了。”
话刚说完,华晨宇对自己习惯性地喊出于湉名字这样的举动感到烦躁。
本来是想重新走一遍曾经和陆沉的那些时光,那么满满的回忆都在华晨宇的眼前,他记得一切,就连气味,空气触感,这座城市的感觉都和以前那么一样。
但是他却总是习惯性地想起于湉。
就连回忆也快要被于湉占据了,那走这一遭又有什么用处呢?
原本想靠着回忆忘记于湉,但他却在心里越来越深入。
华晨宇讨厌,憎恨,恶心这样的自己。
他不能喜欢于湉啊,那对陆沉不公平。
但是,
扎在人心里的刺怎么能轻易拔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