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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不知道在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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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沙滩躺了有多久,久到于湉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冰冷的动弹不得了。他起身坐着发了会呆,后来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很久很久,湿濡的裤子贴在皮肤上,混着夜晚冰凉的微风,浑身开始发烫,于湉却觉得全身都冷。
等到于湉回了家之后,才发现衣橱已经只剩下一半,留下的全是自己的衣服。卫生间里华晨宇洗漱用品也全都不见了。
整个家空空的,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华晨宇从来就没有来过。
于湉真希望眼前的一切,依旧是那日日的梦魇。
梦醒了,华晨宇依旧是躺在身旁睡得很沉,而自己,不过是又一次地惊醒。
但贴在冰箱上的留言条却实在地在说,华晨宇的确来过,只不过,他现在离开了。
那是他留下的唯一一句话。
他说——假如我不曾遇到你,那该多好。
华晨宇走了。
他把这家里属于他的一切全都带走了,只留下这样的一句话。
是不是故事到了现在,就必须要说再见了?
于湉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已经没了人气儿的家,仿佛还能看到华晨宇跑来跑去扭着身子说“我的妈呀这薯片真是好吃到爆炸了。”的样子。
或者是华晨宇坐在床上玩遥控汽车时,故意控制小汽车撞正在整理文件的于湉时的样子。
整个家全都是他的影子。
于湉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像是吃了闷头一棍,憋屈,窝火,疼痛,委屈。
如果早知道你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我何必要这么容易就真的爱上你呢。就如你所说的,如果我们真的不曾相遇,那么,现在你我应该过的都很轻松吧。
最少要好过我现在。
华晨宇,你是不是只记得我骗了你,所以,连我说我爱着你,你也一并不相信了?
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然后又离开。
也许你转身之后就把我忘了,但我要依靠着有你的那些回忆才能过活。
也许四年五年,也许九年十年。
或许是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你曾经来过。
该如何跟你不想失去的人说再见?
华晨宇进了火车站,提着行李箱。
想了想,来北京快一年,却什么都没能带回去,除了一身的疲惫,和刚刚戳破的谎言。
他看了眼手机提示的时间,想着再过个几小时自己就应该回到家了,索性把手机关机,拔出了电话卡,扔到了窗外。
这下世界就清静许多了。
“也不会有人可以联系到我了。”
华晨宇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出现的画面是第一次到北京那时候,还是初秋。
不曾想到过了这样短的时间,甚至还不到一年,就已经从一个又一个的骗局中挣脱出来,疲惫不堪。
华晨宇摊开手掌,上面还有那次留下的伤疤。
他把脸贴在上面,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不是于湉给你留下的痕迹,而是陆沉,是陆沉。
看着风景迅速的倒退着,华晨宇却突然想起了冬天下的第一场雪,他人在北京,被于湉紧紧搂在怀里,听着于湉说的那些关于未来的话。
印象里,于湉说着“我们要一起变老”
如何能把一个人忘了?
华晨宇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是啊,疯了。
怎么会想着要忘记于湉这样的事情呢?因为——只有承认自己心里有他,才需要费心去忘记啊。
华晨宇真的想要嘲笑自己,他又不是陆沉,干什么要费心费力地去忘记。
从知道他不是陆沉开始,这一切就和于湉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不过是一个和陆沉长得一模一样的骗子罢了。
中转站,火车停靠了将近有十五分钟,而这十五分钟里,有的人抱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了火车,有的人则坐久了有些累,下火车站在外面透透气。
华晨宇也跟着蹲在外面,捡起地上的小石头,思考着大概还多少站就到武汉了。
这次回家很匆忙,没有提前通知爸爸,华晨宇想着,这个时候爸爸应该在上班吧。
“小兄弟,抽烟不?”
华晨宇抬头,面前出现一双手,拿着一根烟递向华晨宇。
这双手有些苍老,手的主人华晨宇认识,就是火车上一直与旁边人聊天的大叔。
华晨宇盯着那根烟愣了愣,以前自己是抽烟的,但几年前爸爸不知道为什么强制自己要戒烟,虽然过程有些痛苦,但也成功戒了烟。
“谢谢,借个火。”
华晨宇接过烟,食指和中指夹着,站起来把烟递到嘴边对大叔说。
啪嗒——
打火机打火的声音,华晨宇朝着火凑近,突然觉得恍惚,这画面就像曾经发生过一般。
烟过口腔,入肺,留下了一部分,再返回。
华晨宇眯起双眼,扁着嘴巴把烟吐出来。
睡得朦朦胧胧之中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华晨宇换了个姿势。
火车车厢的过道里开始有人走动,嘴里说着:“终于到了啊。”
搬动行李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华晨宇睁开眼睛看看时间,差不多是火车即将进站的时间了。
果然没过多久,火车广播传来专业的声音——武汉站到了。
“终于到家了。”华晨宇舔了舔嘴角,看着眼前熟悉的城市。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开车的司机师傅的口音让华晨宇觉得熟悉且亲切。
华晨宇看了眼手机,本想着给爸爸发个信息。却想起来自己把手机卡丢掉了。
交钱,下了车。
拖着行李箱不快不慢地走着,感受着武汉的夏天,还是一如往常的热。
华晨宇抬头看了看头顶烧得火红的太阳,突然想,如果于湉来到这里,肯定会热得受不了吧。
“该死,”华晨宇皱着眉毛,“怎么又想起那个人了。”
太阳真的又红又艳,才这样在太阳下面走了没多会儿,华晨宇的后背就已经被汗滴湿透了。
以前夏天的时候,总是喜欢整天整天泡在水里。
华晨宇想起从前和陆沉爱去的那个泳池,自从陆沉消失了之后就没怎么去过了,近几年总是自己一个人宅在家里,要么就是独自一个人去武汉大学,或者近郊拍一些花草。
华晨宇决定把行李放回家里,去一趟那个泳池。
顺便解暑。
钥匙插入钥匙孔。
华晨宇拧开了门把手,坐在客厅里的两个人见到华晨宇的突然到来,原本拽在一起的手像是被电击了般迅速分开,爸爸在一旁尴尬地搓了搓手,问华晨宇:“你怎么回来了?”
“她是谁啊?”
“哦,她是张阿姨。”华晨宇的爸爸在两个人之间引见,介绍,“小张,这是我儿子,晨宇。”
“真是一表人才啊。”张阿姨满意地点点头,对华爸爸笑,“不愧是你儿子。”
在华晨宇眼中,那一笑,要多媚俗有多媚俗。
进了卧室,把房门使劲地关上,这是华晨宇表达对那个张阿姨的不满。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喜欢那个女人。
印象中,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
只不过,妈妈和爸爸分开了而已,但这个模式是不能改变的。
爸爸不能爱上其他女人,因为最初的爱人,才叫做爱人。
这个逻辑,就像是,已经爱过了陆沉的心,就装不下于湉了。
华晨宇是这样想的。
放好了行李,华晨宇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红色的纸币,直接塞进口袋。
不顾身后爸爸的问话,直接摔门而出。
华晨宇走了之后,于湉每天喝的烂醉。
晚上十点多带着华晨宇爱吃的炸鸡腿,赖着白举纲开车带他去华晨宇曾经在北京跟陈尘合租的那个小公寓。
醉到连走路都不稳,站在楼下发了疯似的喊了一个小时。
从开始还带着一点儿骄傲的“华晨宇你下来!”“你下来啊!”
到后来完全失去了自尊的“求你下来吧。”“对不起,让我怎么样都行…”
白举纲在车里看着于湉站都站不稳,却在楼下生生喊了快一个小时,他从来没见识过自己的老板有这么丢人。
是了,他印象里的于湉一向都是彬彬有礼,穿戴整齐,发型也一丝不苟。
眼前这个浑身酒气毫无绅士感的醉汉,真的是于湉吗?
“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呀?要喊自个儿家喊!”“楼下哪儿来的神经病啊!”
各个窗户窜出的怨言淹没了于湉的声音,让他有些错愕,也有些酒醒。
陈尘背对着窗台,听着于湉一遍又一遍喊着华晨宇的名字,他心里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要不要告诉于湉,华晨宇已经回武汉了?
算了,算了。
是他亲手把华晨宇弄丢的,让他亲自去发现好了。
白举纲把于湉拉进车里,对他说:“一会保安就该来了,咱还是走吧。”
于湉用手捂着脸,好像是被骂的稍微清醒过来一些,由着白举纲把车开出公寓小区,回到那个富丽堂皇的高档住宅区。
白举纲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伸手就要去把于湉架出来。
于湉却按住白举纲的胳膊,说:“我自己能走。”
于湉站在自家门前,看着白举纲重新回到车上,发动车子。
透过明晃晃的大灯,于湉根本看不清车上人的表情,只是突兀的朝着白举纲的方向问了句:“我这样做是不是很丢人?那我到底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