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赤悬

14、第 14 章 “湉湉，我

　　“我输完液了，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啊？”护士刚给华晨宇拔下针管，华晨宇披着羽绒服站在医院的走廊给于湉打电话，声音小小的。
　　“我在路上，等会我，马上到。”
　　“好啊，你开车小心。”

　　没有说出一切的勇气，于湉开着车，回忆着自从遇到华晨宇到现在的一切。
　　曾经自己那么伤害华晨宇，他却不曾真的恨过自己，于湉知道，那都是因为华晨宇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他回忆里的陆沉。

　　然而，于湉也仅仅和他长得很像而已。

　　关于陆沉和华晨宇过去所有的回忆，于湉一无所知。

　　就像华晨宇是一个偷来的价值连城的宝贝，自己则是那个年轻气盛又无处可躲的江洋大盗。
　　偷来的宝贝终究是不属于自己的，但于湉却想独自享有。

　　陆沉会答应吗，他应该答应的吧。
　　如果他爱华晨宇，就不会中途抛下华晨宇一个人了。
　　要不然，用金钱诱惑他？
　　甚至，给他自己所能负担的所有。
　　除了华晨宇。

　　于湉已经自乱阵脚，他从不曾发现，华晨宇对于自己来说是这样的重要。如果下一秒失去他，于湉怕是会疯了。

　　该把华晨宇藏在哪儿才会不被发现？

　　“不行，我怎么能够这么卑鄙……”
　　于湉烦躁地刹车，停在马路上，有几辆差点撞到于湉车屁股的司机从于湉车旁路过时打开了窗大声叫嚷：“想死了还是不想活了？”“你疯了啊？这马路是你自己的啊？”“找死啊！”

　　于湉没有理会，只是把头顶在方向盘上。
　　刺耳的“嘀嘀嘀”声音窜在马路上，不少行人纷纷侧目。

　　烦透了，真的烦透了。
　　为什么剧情总是不按照自己预想的剧本好好发展呢？总是要有人出来搅局吗。

　　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于湉用了半个小时。
　　车开到医院的时候，华晨宇站在走廊尽头朝于湉开心的招手，一边往于湉这边跑，一边嘴里还唧唧弯弯说着什么，于湉没有听清楚，只知道大概是“我等你好久啊。”

　　“我想和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啊，上车再说。好累。”华晨宇伸手，拉住于湉的手，“半天都没见你，想不想我？”
　　“想……”
　　“是嘛。”说着华晨宇踮起脚尖，在于湉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而后胳膊架在于湉的肩膀上，调皮地说，“你不想我，我就不要你了。”

　　于湉反握住华晨宇的手，试探性地说：“你会不要我吗？”
　　华晨宇打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进去，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于湉，笑出声：“我这不是逗你吗，快上车。”

　　像是往常那样，华晨宇在副驾驶絮絮叨叨自己今天遇到了什么人，给自己扎针的护士有多么的温柔。
　　“我临床是一个老婆婆，他老公每天都来伺候他，可恩爱了。”
　　“是吗。”于湉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思考到底怎样和华晨宇说出自己不是陆沉的真相。
　　“好羡慕他们，互相依偎走过了那么多年，他们这才是真的一起变老。”华晨宇握着于湉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看着于湉，眼睛里星光熠熠，“我问她，一起变老是什么感觉的，你猜她说什么？”
　　“说什么？”
　　“她说——不知不觉中，发现已经离不开他。岁月会让你知道，他是你要的那个人。如果这辈子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那个已经陪你走过一次人生的人。”

　　身边的华晨宇说完又叽叽喳喳聊起了别的，于湉使劲的握住方向盘。

　　于湉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离不开他。这辈子，只想跟华晨宇一个人一起变老。就算再重来，于湉还是会选择与华晨宇相遇。

　　曾经相遇，总好过从未碰头。

　　爱情本身就是自私的啊，容纳不下第三个人。
　　于湉甚至开始想着，用什么借口骗华晨宇一辈子呆在自己的身边。
　　他在心底小声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就让我自私一次吧。我实在舍不得放开你的手。这份感情来得太不容易，我们好不容易才终于走到一起。

　　“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于湉突然打断了华晨宇的话，看着前面的路，说。
　　“什么呀？”
　　“让我们都忘了过去，重新开始，重新创造属于我们的回忆。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但华晨宇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为什么人生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呢。

　　印象之中，这段回家的路好像特别的长。

　　于湉躺在床上搂住华晨宇，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华晨宇轻轻闭着双眼，没有表情。
　　“睡了吗？”于湉试探的问。
　　“你猜。”
　　“你觉得现在幸福吗？”
　　“幸福。”
　　“那……和从前比呢？”
　　华晨宇睁开眼，昏暗的灯光下，于湉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看着自己，好像是悲伤，又好像是害怕。

　　“什么意思？”
　　“现在和从前，你更想选哪一个？”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华晨宇皱起眉毛，“现在和从前，是无法相比较的，都是我们的回忆。况且，没有曾经，怎么会有现在呢？”

　　是啊，没有曾经，怎么会有现在。

　　于湉突然使劲地把华晨宇搂进怀里，力气大到华晨宇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抬头看于湉紧皱着眉头，和闭上眼睛却抖动着的睫毛。

　　于湉开不了口坦白，就像是小时候打碎了爸爸淘来的古董花瓶。

　　价值连城，是于湉赔不起的。
　　是啊，他赔不起的是华晨宇回忆里的青春往事啊。

　　如果一觉醒来，我们都回到十六七岁的花季，在一个炎热的夏天，或者雨天。你站在池塘边嘴馋地看着莲蓬，而那时候遇见你的，是我，该有多好？

　　如果……是我先遇见你，那现在，活在你回忆里的人，就是我了吧？

　　为什么，总会有什么意外把我们分开？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心无旁骛的爱着一个人，我愿意用尽全力去让那个人一生都感到幸福感动，我愿意陪伴着他生老病死，直到变老。

　　直至死去。

　　隐瞒着一个这样大的秘密，对自己爱的人。
　　这是否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呢？

　　每日每夜，面对华晨宇的时候，于湉脑袋里的小警钟都会清楚的提醒着：华晨宇爱着着、记忆里的那个人不是你，你只不过是一个替身。
　　“你只不过是一个骗子罢了，当他知道了所有真相，就会毫不犹豫的离你而去。”

　　于湉甚至会在深夜里惊醒，当华晨宇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皮软软地问，“又做噩梦了吗？”，于湉才安心下来：原来华晨宇还没有离开自己。

　　虽然每次梦靥之后，都会得到华晨宇安慰的回应，但于湉还是感到深深的恐惧。每天都要担惊受怕。

　　冬夜渐暖，春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在这样的初春夜里，于湉却仍旧被噩梦环绕，吓了一身的冷汗。
　　清晨举着水杯的时候，手竟然会瑟瑟的发抖。

　　于湉偶尔会梦到陆沉，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于湉乞求地看着陆沉说，“请你把他让给我吧，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陆沉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出声。

　　熊熊大火随即将他淹没，于湉挣扎地起身，身旁的华晨宇仍熟睡着，于湉替他掖了掖被角。

　　“还好，你还在我身边。”
　　于湉忘了自己已经连续几晚的梦靥，也忘了就这样骗了华晨宇多久。

　　他只记得华晨宇经常忧心忡忡地问自己，“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怎么会呢。”“别担心。”

　　疲惫的伪装，于湉有时候会思考，为什么他会把人生活成现在这副样子。

　　想了很久，唯一的理由，大概是深爱着他。

　　可是，这样的日子还会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