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赤悬

12、第 12 章

　　“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眼睛酸酸的。”

　　华晨宇眨了眨眼，放下相机包，倚在沙发上，对陈尘笑笑说。
　　戴隐形时间久了，眼睛干干的，酸酸的。
　　虽然不喜欢戴隐形，但是这幅才买没多久，扔了有点可惜。而且，华晨宇一直没去买新的框架式眼镜。
　　每次都想着去买，可是每次下了班都只想赶快回家窝在被窝里睡个觉。

　　华晨宇掏出手机，解锁，翻了翻短信，没有未读，又锁屏。
　　“干嘛？在等别人电话？坐这这么一会儿你都看手机好几次了！”
　　“没有，”华晨宇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没有信息。”

　　昨晚对于湉说了那样的话，华晨宇现在却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说不要见了，这样以后想见见他，该用什么借口？
　　而于湉居然说“那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上车走人，直到现在，一条信息都没再发来过。

　　于湉驱车到华晨宇公寓的楼下，呆在车里，抬头看着落地窗前有人影晃来晃去的。
　　他掏出手机编辑短信：干嘛呢？(⊙o⊙)？
　　按下发送，于湉抬头看着楼上的反应。

　　华晨宇感觉到了口袋里手机震动，快速地掏出来，看到于湉发来的短信抿着嘴笑，手下编辑着：发呆。
　　没多久，有收到于湉发来的新信息：我在楼下等你，有话和你说。

　　盯着信息看了三秒钟，华晨宇还是听话的穿好了衣服，准备下楼。之前华晨宇想的那些“绝对不要见面了。”“就算他联系我，我也要拒绝。”之类的想法，似乎都已经被抛之脑后。

　　不只是华晨宇，我们每个人都会是这样的。
　　一边想着就算他再来找我，我也不会理他这样的想法，一边期待着对方有什么回应。

　　冬天的北京天黑的总是特别快，天色有些暗，不过还好，这个时候路灯基本已经全都亮了。
　　于湉在楼下踱步，两条大长腿一遍一遍地顺着地砖线迈来迈去。
　　嘴里小声地嘀咕着，像在练习着什么。

　　从未如此的紧张过。

　　从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甚至对苏禾都没有过如此的费心。
　　于湉不知道他自己到底在紧张些什么，是因为失去过，才如此的害怕错过，才这样拼命珍惜么。
　　于湉只知道，昨天看到华晨宇发来最后的那条信息之后，心里，一瞬间的想法很多。
　　多到他不得不先一个人独处一会来冷静冷静。
　　于湉觉得华晨宇说的不无道理，如果自己是把华晨宇当做影子来看，那无疑对华晨宇是不公平的，而且……确实很伤人。
　　自己想好了吗？如果喜欢华晨宇，就不能让他离开自己。
　　但是，真的确定可以给华晨宇一个很好的未来么，保证从此以后的日子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电梯门打开，华晨宇从里面出来，穿着红色的小防寒服。

　　两个人四目相接那一秒，于湉突然不紧张了。
　　之前的挣扎也全都不复存在，于湉想好了，认定了他，自己能给他一个专属的未来。
　　“华晨宇。”
　　“嗯。”
　　“我想了很久，我不能放你走。现在我能确定，我喜欢你。你等我一下，有东西要给你。”

　　于湉像个18岁的大男孩一样，脸上飘着两朵红晕，慌张地跑回车里去拿东西。

　　华晨宇眯着眼睛看于湉，他没戴隐形眼镜，这样还可以看得清楚一些。他有些不懂于湉想要做什么，要拿什么给他，难不成又是一些女生的东西吗？

　　于湉手里拿着一个眼镜盒，边走向华晨宇，边打开，从里面拿出下午刚配好的眼镜。
　　和从前华晨宇那副一样，黑框眼镜，看着呆呆的。
　　“我喜欢的华晨宇，戴着一副看起来蠢蠢的眼镜。”于湉边说着，边给华晨宇戴上，“度数可以吗，上次我偷偷记下的。”

　　“可以，很清楚。”
　　华晨宇觉得眼前的世界明亮多了，他看清楚了，这次，于湉眼睛里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现在看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不想离开你。我喜欢做自己的你。我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照顾好你。我们……我们会一起变老。行吗，华晨宇。”

　　眼泪不受控制，华晨宇管不住自己的泪腺。
　　但是他自己清楚的知道，这次，应该是感动的流泪。

　　为什么感动？
　　是因为于湉终于爱上了真正的他吗。
　　或许是吧。

　　感动到忘了回答于湉，直到于湉看到他哭了，吓得手足无措。

　　华晨宇想起有一次工作，跟着婚礼全程拍摄。
　　站在台上的两个人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穿着漂亮的衣服，拉着这辈子最爱人的手。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牧师问新娘，“你愿意吗。”

　　华晨宇点了点头，说：“我愿意。”

　　虽然华晨宇的回答有些无厘头，但于湉还是高兴的跳起来。
　　他把华晨宇抱进怀里，小声地在他耳边说：“华晨宇，喜欢你。”
　　华晨宇没回答，嘴角却翘得极高，脸红到耳朵根。
　　“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这次，你念的名字，终于是华晨宇这三个字。

　　北京的冬天，总是要下雪的吧。
　　就像此时此刻，雪花簌簌地，慢悠悠地下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好像不知道冷似的。

　　用不着吃糖，心里已经甜得腻了起来。

　　陈尘站在楼上，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突然自嘲的笑。

　　于湉，连天气都在帮你忙？
　　这个时候下起小雪，确实挺浪漫的。

　　陈尘喝了一口咖啡，喃喃地说着，“原来不及你，一点儿都不及你。”

　　如果一个人不爱你，那么你纵使千万般的讨好，在他人看来，也只是累赘。

　　初雪过后的清晨，雪花已经停止降落，纷纷着陆之后，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于湉从车上下来，一边走着，一边扭着袖口的扣子。
　　“董事长，韩国那边儿的拍摄基地……我没谈下来……”助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脖子缩了起来，似乎是等着于湉破口大骂。

　　但是，剧情却从这里反转了。
　　是的，从这一天，此时此刻。

　　“没事儿，”于湉微笑地说，“你是不是没吃早饭，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助理愣在原地，这个情形……是怎么回事儿？
　　于湉走进公司，平时会漠视员工问好的于湉，今天居然破天荒的点头说：“今天又要辛苦大家了。”

　　“怎么回事儿？”
　　“谁知道！？他怎么了？”

　　一时间，于湉的转变在整个公司炸开了锅。

　　“他怎么了！”欧豪举着电话吼着，“是不是病了？”

　　“因为爱情。”
　　白举纲回答的简单有力。

　　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解释了。

　　于湉看着桌上，华晨宇送的小盆栽，笑意藏不住地往脸上爬。
　　旁边的相框里苏禾依旧笑得那么好看，于湉想了想，把相框拿起来，轻轻地，就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苏禾，我现在很幸福。”
　　然后于湉把相框放进了抽屉里。

　　他说他很幸福，确实很幸福。

　　每天下班都要去见华晨宇，两个人在一起吃了晚饭，又腻到晚上，于湉再把华晨宇送回小公寓。
　　晚上两个人就像是两个高中生一样，不知疲惫，明明一整天除了上班的时间都腻在一起，还是要煲电话粥。于湉在电话这头，唱歌，讲故事，讲笑话，无论说什么，直到华晨宇睡着，他才挂断电话。

　　说是除了上班的时间，但明明上班的时候两个人也一直短信骚扰对方。

　　尤其最近华晨宇也被于湉传染，喜欢了发颜文字。
　　“于湉，（¯﹃¯）我想吃鸡腿。”
　　“╮(╯▽╰)╭走，下班带你去吃。”

　　于湉和华晨宇都不知道这种幸福会一直延续到什么时候。
　　希望是一辈子吧。

　　但是，会吗？

　　“至少现在很幸福啊。”华晨宇吃了一口爆米花，又喝了一口可乐，看着电影里的主人公说，“可是电影介绍说这是一个悲剧。”
　　坐在他旁边的于湉温柔地问：“不管他们了，看完电影你想吃什么？”
　　华晨宇头也没扭，专心地看着电影说：“好吃的。”

　　后来，很久之后，白举纲问于湉，那段时光你过的快乐吗？
　　“快乐。”于湉肯定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含糊。
　　那么久之后的于湉仍然记得，这段时光里，他和华晨宇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他记得两个人半夜躲过了保安的视线，翻进了茶餐厅，于湉在那家餐厅的厨房，下厨给华晨宇做了一餐蛋包饭。
　　那应该是华晨宇这辈子吃过最惊险刺激，又浪漫的一顿饭。

　　还有，在情人节那天，为了给华晨宇一个惊喜，于湉在后车厢放了200个红色氢气球。捆成一束的氢气球由华晨宇攥在手里。
　　于湉说，“放了吧。”
　　华晨宇轻轻松开手，一把氢气球各自散落在人海。
　　“飞走了。”华晨宇开心地张着嘴巴看着。

　　黑夜被无数的红色氢气球点缀得热闹起来。

　　华晨宇站在台阶上，与于湉一般高。
　　“带着我的过去飞走了。”

　　华晨宇嘴巴轻轻在于湉脸上一飞而过，于湉低头害羞地说，“这样就完了啊？”而后把华晨宇拥在怀里，温柔地亲吻华晨宇的下唇。

　　带着我的过去飞走了。

　　华晨宇不知道于湉怎么会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但他觉得这句话恰到好处。

　　“至少现在很幸福啊。”
　　是啊，至少，现在。
　　所以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再后来，华晨宇搬离了和陈尘一起合租的小公寓，搬到更大的地方住了，那个更大的地方就是——于湉家。
　　华晨宇想起上次来于湉家还是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一个替身。
　　而现在……心情大不相同了。

　　华晨宇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看着于湉在厨房里，正跟一堆新买的厨具战斗。
　　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蜜蜜的。
　　心里甜，嘴上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不是有一首歌的歌词是，你笑的甜蜜蜜？

　　大概形容华晨宇再好不过了，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幸福。

　　我爱的人，他也爱我。

　　而且，于湉现在变得非常多。

　　除了下厨做饭，每天温柔的叫起床，现在还多了一项新技能，就是给华晨宇按摩。

　　新一届的全能奶爸就此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