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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花生 或许,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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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医生手扶镜框,一脸诧异的看着手中的病例,以及我的伤口,再次发问:“你确定是三天前缝合的伤口?”
我重重的点头,难道病情恶化?
“真是奇怪。”医生皱眉,“你这伤口几乎全部愈合了!”
什么?愈合!从医院回来没两天,我就觉得痒,还以为发炎了,没想到是好了!还是有些不放心,我问道:“医生,你不是说最早一个星期后才能拆线吗?怎么......”
医生慈祥的笑了笑,“小姑娘,你身体挺健壮的嘛。”
健壮?我不自然的扯动嘴角,勉强算是一笑,这是在夸我,对。
董颜是最兴奋的,她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一定是吃猪蹄补回来的!”
电脑,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极具代表性的工具,同时也是极具毁灭性的武器。当然不仅仅指身心健康,表现在各个方面。比如我曾经的一个同学和男朋友分手,她一气之下把男生手机号填写在了各大售楼网站上,一天之内,男生莫名的接到了上百个电话,结果是,同学很解气,男生果断换号了。
我啃着红彤彤的苹果,看到正在进行“自我健康毁灭”的董颜,问道:“无忌同学,你查到那位大妈的线索了吗?”
她敲着键盘的手指停止不动,犹豫着开口:“如果我说,我查到救你的大妈确实是已经死掉的陈美玲,你会信吗?”
“咔嚓”咬下一口苹果,我沉默了,我曾经想过这些,假如世界上真的有鬼神的存在,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可是......
“肖艺!快来看!”她突然大声叫,把我拉回了现实中。有的时候,我总是想着想着便会戛然而止,是不愿?还是不敢?我明白,我总是拒绝面对困扰我的事,有时,我会突然很讨厌那时懦弱的自己。
我把脑袋凑过去,一眼便看到网页上极醒目的黑色粗体字——南郊惊险巨型野猪!
后面是附的图片,还有发现者得解说。图上的野猪足有两头公牛那样大,已经死了,应该是被什么利器所伤,脖子上整齐的伤口深的几乎砍下了野猪的半个脑袋!横躺在树林中,臭臭的猪血流得到处都是,周围还有打斗的痕迹,和野猪痛苦挣扎的痕迹,场面十分令人作呕。
很明显的是被杀,诡异血腥的画面,南郊怎么会出现如此大的野猪,獠牙上卷,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珠似乎都要从眼眶中脱落下来,嘴角残留着的口水沫和血液,不知道是口水中混合着血液还是血液中混合着口水。
一般来说,猎杀野猪,要么将战利品带回集市买卖,要么吃掉,或者活捉带到动物园,可这头就这么被扔在这里,横尸荒野,好歹野猪也是国家保护动物。不然,那人的目的仅仅是将野猪杀死。况且我们的城市位于北部偏中间,远离原始森林,和大海,这么大的野猪如果是跑到我们城市的南郊,行踪应该很容易市民被发现,引起极大地影响,可它却偏偏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横尸在南郊的树林里。
“这简直是要成精了!”我道。
“说不定本来就是头野猪精,不然怎么会突然出现。”董颜一下一下轻轻扣着桌面。
“咚咚。”宿舍门被敲响,林玉簪站在门口,脚边是行李箱,我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看着门口。
“什么情况,你?”董颜一见到她,说话语气瞬间就变了。
她没有表情,淡漠的语气,“我们宿舍窗户坏掉了,我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像是古时士兵忠诚且冷静的执行者将军下达的命令。
“其他人呢?”我问。
“回家了。”
“那你怎么不回家啊!”董颜话里充满着火药味。
“你们没有权利霸占着四人间的寝室。”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不得不佩服这个一直位于年级首位的好学生。
我上前帮忙收拾行李,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嘛。否则,再这样下去董颜一定会扑上去咬她,为了阻止悲剧发生,我常常要在各种场合将董颜的行为扼杀在摇篮里。
林玉簪冷漠的瞥了董颜一眼,大概是看到了电脑上的图片,淡淡的吐出一句:“妖怪。”
“你说谁呢你!”董颜突然暴躁起来,局面瞬间不受控制,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这是只猪妖,死了不是更好,免得伤人。”她面色依旧平静,吃了一肚子气的董颜被反击的闭上了嘴,有些懊恼自己刚才如此迅速的对号入座。
我做了个向下的手势,意思是让董颜冷静一下,说:“你也相信这些?”
她整理着衣服,“不是相信,他们本来就和我们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她便倚坐在床上,聚精会神的看书。
黑夜中,只有窗帘处一片微亮,是朦朦胧胧的月光撒了进来。
林玉簪的语气非常肯定,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像说一加一等于二那样坚定不移。
——他们本来就和我们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
她为什么如此肯定?难道她遇见过?
林玉簪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我一直这么觉得。
闭上眼,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他身穿黑色衬衫,手拿单反相机,左眼下一颗淡淡的泪痣,平添了一份忧伤。芙蓉树下远离的背影竟生出几分熟悉,或许以前见过吧,我是一个健忘的人,不记得也很正常。
次日清晨。
睁开眼,却看到早起的林玉簪手中拿着纸条,顿时睡意全无,那不就是写着“凶手不是人类”的纸条!
她看到了做起来的我,微微有些尴尬,“我不是故意的,是你昨晚自己放在桌子上。”
“没,没事。”我说。转眼又看到展开的水墨画被铺平在桌子上,明显的感觉到头顶闪过六个黑点,我说道:“画也是我昨晚放在桌子上的。”
没有回应......
待我穿戴整齐,冷不丁的听到林玉簪的声音响起,“警察还在查找凶手吗?”
嗯?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大可不必了。”她把书本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我突然觉得她有些神神叨叨的,是不是每天埋头苦学生活太枯燥了?“就凭一张纸条?或许是恶作剧呢。”
“你不觉得从你被割腕,到纸条再到南郊树林里的野猪事件,这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吗?”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啊,我好像记得你那个好朋友就在南郊住吧。”她嘴角上扬,诡异的一笑。
从外面回来的董颜诧异的看着出去的林玉簪,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刚刚是看到林玉簪笑了吗?天哪,那个万年扑克脸竟然笑了!”
看来她没有听到林玉簪的话,我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如同被木桩狠狠敲了一记的钟,钟声空灵的回荡在每一处毛孔。缓慢收起桌上的画,收到一半时,我看着画中树上的男子,目光停留在他眼角下淡淡的泪痣上......
这一切,我想,仅是个开始。
一遍又一遍的想着林玉簪早上的话,她为什么就如此断定那是妖?为什么如此断定那是凶手?还有最后一句话:
——我好像记得你那个好朋友就在南郊住吧。
就算野猪事件发生在南郊,可距离她家还是有很大一段距离,这跟董颜有什么关系?林玉簪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想告诉我什么,还是单纯的挑拨离间?但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对她没有丝毫利益。
我是相信董颜的!
可是......真的相信吗?
走在路上的我,腰间突然一紧,被一双有力的手勾住,带离。“流......”氓字还没出口,便被我咽回,待我站定,看到头顶上的优雅笑脸,以及听到的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瞬间明白过来,我刚刚差点死于非命!
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是准备自杀吗?
我此时的注意力在他一直搂着我的腰的手上,我没有脸红,没有!我不会告诉你,这是我有生以来除了老爸之外跟一个异性如此亲密。
我别扭的挣脱,“谢谢你。”然后目光定在他左眼下的泪痣,试探的开口道:“......花生?”
他突然一怔,微微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名字?”
他真的叫花生?!也就是说那幅画的作者真的有可能是他!原本因为画中女子太过特殊,所以忽略了男子的存在,更没有向画中的男子是作者这方面想。可线索却恰恰在这小细节当中。
他自顾向前走,似是陷入很深的回忆,许久才听他道:“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这名字,是我的心上人起的。”
心上人?头一回听到有人用这种称呼,“那是很久的事了,她应该不记得我了。”
糟了,触到别人的伤口了!我该说什么?安慰他?对,安慰,“你怎么知道她不记得你了,说不定她也很想念你呢。”
“不。”异常坚定地看着我,“她很早就死了。”
完了,安慰未遂,反成向人伤口上撒盐了。
尴尬,安静,不行,我得赶快转移话题,重点还没有说呢。
“你有没有参加过泠西公园的画展?”他到底是不是作者,还需要进一步确定。
摇头。
没有?我的脸瞬间垮下来,可他与那画中男子长相如此相似,难道是其他人画的,以他为模特?正想着,却听他道:“准确的说,我有一幅画被人偷去了。”
重燃希望的我抬起头,从包里拿出那幅画,展开,然后,意料之中的看到他惊讶的脸孔,“所以说这幅画真的是你画的对吧!”
惊讶之余,我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了晶晶莹莹的泪花在眼眶中打转。他伸出食指,轻轻描绘着画中人的轮廓久久不语。
这就说得通了,很有可能有人偷了他的画,却发现是不完整的,于是匿名参加了画展。
“这个人是你自己?”我问。
“嗯,这个,便是她。”
“为什么是古装?”
他笑而不语,眼神迷离的欣赏着画,深陷在回忆中。
“我去看画展的时候买下了这幅画,我一直很好奇,作者为什么不把女子的容貌画出来,而只是轮廓?是没画完么?”还有我想说,曾经有一次做梦,我梦到了花生这个名字,很有可能是你。不过我没有说,否则,他一定会觉得我是个花痴,不知道从哪听说过他,于是做春梦!尽管我对梦中的内容一无所知,况且,我觉得在帅哥面前保持形象还是很重要的。
路边的芙蓉树摇曳着叶子,羽毛般的芙蓉花轻轻颤抖,他仍旧着一件黑色衬衫,如我初见他那般,“不是没画,还不是时候,到时,自会浮现。”
你说的这么深奥,你觉得我会听懂吗?到时候?到什么时候?我把画重新卷起来,道:“现在,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不。”他转身看我,“既然丢了,又辗转到了你手中,那便是与你有缘,你收好便是。”
他眼神深邃,看不到底,长相斯文,连说话也是文绉绉的,他的意思是说,这画是给我了吗?想来想去,我还是说,“那就当我是暂时为你保管好了。”
很久没有像这样,闻着花香散着步,他手中一直握着单反相机,时不时的按下快门,捕捉一些画面。沿着街边走,见暖的春季,夕阳站在楼房上面,前些天的阴霾心情一扫不见。
我忍不住问道:“你很喜欢吃花生吗?”
他歪头看我,“为什么这么说?”放下刚要按快门的手指。
“你的......唔......心上人为什么给你起这样的名字?”还是说他的心上人喜欢吃花生?
“在早些时候,因为战乱,人们死的死,伤的伤,那时候的人们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够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你知道他们都给孩子气什么名字吗?”一边听着快门的咔嚓声,一边听着他说,这不就是俗话说的赖名好养活么,可话题为什么成了战乱时期。
我回答道:“狗剩?狗蛋?二柱子?”
他笑着点头,尽管我的语气很好笑,但他仍旧保持一贯的微笑,不失风度。“对,她叫我花生时,意思如同‘春生’一样,不是花生,而是花,生。”重音在前面。
不是因为食物,而是因为他的容貌。
太阳躲到了高楼大厦的后面,大地还残留着吸收了一天阳光的余热,黄昏中,我看到他的侧脸,他好看的泪痣,每当他深陷回忆之中,那个笑容,可以被定义为幸福,哪位被他深爱的女子,一定是极幸福的吧。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停住,不再迈步,顺着他的视线,我可以看到道路前方不远处站着的,是董颜,原来他在看她。
董颜身材苗条,面容姣好,她的美丽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我第一个喜欢的学长,曾经告白,我被拒绝,我记得那眼神,他看向董颜时的眼神就如同我看他的。任何一个看到她的男人都为她的美貌所倾迷,任何一个。
此时,因为黄昏,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不知道此时他的眼神是否一如其他男人一样,当然,我希望不。
或许,有时的我,是有些讨厌董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