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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视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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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弯弯,挂在天边。夜风吹拂着我微湿的长发,凉飕飕的,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真是有些消化不良了。黑色的天空似是一张大口,要将万物吞噬。
那个夜晚终究是给我留下了阴影,此时湿哒哒的头发搭在我的脖颈上,如同那晚冰冷的雨水陆陆续续的击打着我的每一寸肌肤。那时,我甚至有些庆幸左手已经失去知觉,否则,钻心的疼痛一定会让我乱了心智,连求救也做不到。陪伴我的只有黑暗、寒冷、与绝望。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明晃晃的屏幕照亮了一片角落。
“喂,妈?这么晚什么事?”
“肖肖啊,身体有没有好些?”
“已经好了。”已经以极迅速的速度好了。以前,我总是嫌妈什么都管,现在无论妈妈给我唠叨多长时间,我都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
“肖肖啊,今天我给你去庙里卜了一卦,那大师说啊,伤害你的是个妖怪!”妈妈的语气里流露出关切与担心,“妈妈给你的护身符可要一直带着,不许摘下来,到你啥时候有空,妈带你去庙里驱驱邪气。”
如果是以前,我估计会翻个白眼,然后嘱咐一句,“行了妈,不要相信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学!”可是现在,我竟然仅仅回了一句:“知道了妈,我会的。”
至少有三个人了,如果我知道那个纸条的主人是谁的话,至少有三个人告诉我,凶手是妖怪,若仅仅出现的是那一张纸条,我或许会觉得是恶作剧,可现在有三个人站出来肯定,那这就不是偶然了。
我想起那晚,那人......唔......东西诡异的速度,猪臭味,死去的救人者,野猪事件,它真的是猪妖吗?真的是凶手吗?一直嘴上说着不信,其实心里早就深信不疑了吧。
按照这个思路推理,被妖袭击,那么妖的动机便是,吃人?可我仅被割了腕,他不应该是直接咬断我的脖子吗?这样说来,他并不是要置我于死地,否则我现在一定连骨头都不剩了。割腕,他想干什么?或者想得到什么?
我抬起左手,手腕处仅有一道浅粉色的痕迹了,不整齐的痕迹,这样看来,伤口应该是被妖用手指割破的。我想起伤口愈合的时间,仅三天,我明明听见医生说伤口很深,差点废了,一个星期后来复查。还没有等到复查的时间,就已经好了,难道我的体质有什么特殊?血液有什么特别?
监控录像上我明明是被陈美玲大妈送来的,可是她确确实实在一个多星期前去世了,总不可能诈尸救人,不过,既然有妖的存在,诈尸也是有可能性的,可尸体不是直接就火化吗?而且医生护士终日和尸体打交道,死人活人一眼便分辨出来了,车上的陈美玲一定是喘着气的。难道也是妖怪?妖救人类作什么,难道是一只心地善良喜欢见义勇为的妖怪?
还有,那只猪妖是被谁杀的?难道也是妖?他为什么要杀他?
“肖艺,不是让你关灯了吗?怎么还亮着?”董颜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看向洗手间,一片明亮,“可我刚刚洗完澡就关了呀。”我走过去,明晃晃的亮着没错,可我刚才关了也没错!
“我关了,我发誓!”我伸出三根手指,“是不是你上洗手间又开开了?”
“你有看到过我移动吗?”
我摇头,好像真没有,那......这......难道是林玉簪回来了?对了,我问:“林玉簪去哪了?”现在这屋子里有三个人了。
“可能去哪挑灯夜读去了吧。”
我推开门在洗手间里转了一圈,“谁?谁在那里?我看见你了!”我试探的叫道,无比期待林玉簪在房间里,可是没有。
我失神的站在门口,与董颜四目相对,“我确信我出来的时候确实关了灯,如果你没动过,屋里也没有其他人了,那就可能......”我半倚在墙上,害怕得不敢继续说下去。
董颜却一反常态的冷静,把我搀扶过去,坐在桌子边,安慰着说:“好了,好了,有可能是接触不良,不要多想了,我刚下了个喜剧电影,一起看,放松一下心情。”
董颜鼠标点着一个又一个文件,寻找着不知道放哪的电影,寻找过程中,她无意中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场景是一片森林,模模糊糊的像是监控设施录得像。看见这个,董颜突然有些慌张,手忙脚乱的关闭。她怕我看到?里面放的是什么?一阵忙活后,她终于找到了电影,即使是喜剧,即使她一个劲的大笑,但仍掩饰不住神色的慌乱与不安。
电影讲述了什么,我完全没心情欣赏,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那个视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被好奇心一遍一遍的折磨。
下铺传来起床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肖艺,你睡着了吗?”董颜站在梯子上,扒着我的床板,我没有出声,又听见她问:“我饿了,你要不要吃东西?我偷跑出去买。”
黑暗中,寂静一片,我甚至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声。没有得到我的回应,她叹了口气,披了件衣服,没有开灯,出了门。我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咬着下唇,犹豫着,最终打开了董颜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凭着记忆,打开了那份文件。
开场是一片树林,摄影工具放在了高处,整个画面是向下俯瞰的,树林中有两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一男一女,我听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是你......她......”女人的声音。
“那又怎么样......她可是......东西......不然......分你一点......”那个男人双手抱胸,回答道。
“你最好......否则......你......”那个女人似乎很生气,周围传来呼呼的风声,又将说话声掩盖了一层。
女人大概又说了些什么,原本两人相距甚远,此时那个男人凭借非常诡异的速度来到了女人身边,并且两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经钳住那女人的脖子!“......份上......不杀你......你别......”
他移动的速度让我睁大了眼睛,脑海里下意识的浮现出我遇害那晚,同样是看不清的速度,他便将我敲晕!这并不是让我最惊奇的,是那个女人,因为被钳住脖子,于是被迫抬起了头,下意识的看向了镜头,那个脸孔,分明是董颜!
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那个男人发现了机器,空出来的手一挥,便没了影像,视频结束。
我失魂落魄的在床上坐着,那种速度,他分明是妖,董颜竟然与妖有着联系!那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那晚挟持我的妖,董颜知道这些,可她却不告诉我,为什么?那个男人口中的东西是什么?难道指的是我?
突然想起林玉簪的话,她的意思或许是,董颜知道些什么。
那个男人说不会杀她,她和妖难道还有什么交情?那么长时间,我以为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原来她瞒着我的竟然有这么多。怪不得她看到这个如此慌乱,她原来是怕我发现她的秘密啊!
不知道我受伤时,她知不知道,她是眼睁睁的让妖怪来伤害我而没有阻止吗?一想到这,脑袋里面像一团水泥一样,我抱着头趴在桌子上,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嗓子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不会的,应该......不会吧。
“啪!”重物落地的声音。我反射般抬头,只见董颜错愕的站在门口,刚买回来的东西掉了一地。她似乎意识到我已经发现了视频,不敢相信的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极力忍住哭泣,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平静,可声音仍然控制不住在颤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她没有回答,却突然大吼:“你为什么私自动我电脑!”说完面露悔色,语无伦次地说:“肖艺,不是,对不起,你听我说......”
“原来,我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你。”我想要微笑,希望让她看上去自己不会太狼狈,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交给警察?”
“不是,你听我说,我,我害怕......你......”她眼泪堆满了眼眶,就连哭都那么的楚楚动人。
我站起来,“别说了,我想冷静一下。”我朝门口走去,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的不可思议,我吃疼的咬牙,“放手......”
她死死拽住,咬着嘴唇,含着眼泪。
“放手!”肘间一松,心里也一松,里面像是掉了什么东西。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任凭董颜在后面喊着:“肖艺,回来,晚上不安全!”
跟你在一起才不安全吧。
我躲在道路旁的树后面,看着董颜着急的一路跑过去,四处寻找着我。是真的着急吗?
我在逃避,其实,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反应来面对她,来面对自己的内心,所以我跑出来,除了逃避,我不知道我该怎样做。心里很慌,像是小时候开始一个人睡时,夜晚做了噩梦,醒来,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人在身边,犹如溺在海水中抓住一根水草一样恐惧。
原来,我们之间的友谊就像豆腐渣工程,一触即碎。
我一直朝着董颜离开的反方向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没多长时间,可我感觉像是走了一天。
隐隐约约,我似乎看到林玉簪从马路对面的一家餐馆里出来,由于黑暗,而且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她一边和里面的人摆手再见,一边推开了玻璃门出来,看那高挑的身影,扎起来仍及腰的长发,应该是她没错。她这么晚了怎么在餐厅?她披上手里拿着的外套,冲我相反的方向走,然后小跑起来,是回学校的路。
本来想叫住她,但是,低头看到自己还穿着没有换掉的长袖睡裙,披头散发,光着脚丫,还是,算了。
又走了一段时间,筋疲力尽的我,又饿又冷又累,找了个长长的铁椅坐下,冰凉的触感,我把脏兮兮的脚抬起来,双手还住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春季的夜晚还是很冷,可我不想回去,否则只能在房间里长时间的尴尬,还不如在外面呆着。
身边突然一亮,又暗下去,我抬起头,一双鞋子,在往上,昂贵的单反相机,再就是他那张永远浅浅微笑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