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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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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颜家建在南郊,一栋非常漂亮的别墅,周围没有邻居。
房子太大,就显得空荡荡的,每次过来都是她一个人在家,父母出差,这是她的回答。
我站在一米多高的玻璃鱼缸前,看着各个品种五色斑斓的鱼儿在水中游弋,“1,2,3......10,11......23,23......”我无聊地数着,咦?我问道:“无忌,那条白色的鱼呢?”
“死了。”在卧室换衣服的董颜接话。
“上次来,少一条你说死了,上上次来少两条你还说死了,你到底会不会养鱼啊,这好歹也是条生命啊。”自从我进了门,就看见几只猫一只虎视眈眈的看着鱼缸,无奈鱼缸太高,看着美味,想吃吃不到。
刚到春天,董颜就开始穿短裙丝袜,“实话招来,这鱼是被你吃了,还是被它们吃了?”我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几只猫,胖胖的一只似乎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懒洋洋的看了我一眼。
她露出好看的小虎牙,“你猜。”整理了一下,道:“走吧,到你出事的现场看看。”
现场被冲刷得很干净,没有任何脚印,只是有一个水坑里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空气中仍有些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董颜皱了皱眉头,不自然的看了我一眼,那种表情,像是在看自己的食物,说不出来的怪异。
许久,她开口道:“我......闻到了一种奇怪的臭味。”
我无语的指了指胡同尽头,“那边堆的是垃圾,你这不是废话。”
她连忙摇头,又像是在顾虑什么,犹豫的说:“其实那天在医院,我在你身上也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只是当时只顾着你的安危,没太在意。”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现在想来,那味道一定是你在遇害时沾染到的。那种味道,像是猪的臭味。”
我问了问自己的衣服,又嗅了嗅空中的气味,疑惑的看向她。
突然她神色一变,拉起我便向外走,“你干嘛?”
她越走越快,到后来直接开始跑,“得快点离开,不然就麻烦了。”
我被她这前言不搭后语弄得迷糊极了,只得快点跟上她的脚步,她领着我跑了很久,以至于我现在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董颜终于停了下来,心有余悸的回头看。
我累得直喘气,细细的大量这个地方,大概是这个城市较偏僻的乡下,周围是些平房,远处有几亩田地,住的都是供给我们白面的农民伯伯呀。
董颜在一处农家后院外站住,“你跑什么,又没人抢劫你。”
她指了指前方,我抬头看,是一户人家养的猪正在泥里打滚,“我说大小姐,你不会连猪都没见过吧!”
“当然见过。”她回答,“我是让你闻一下,有没有熟悉感。”
我又走近了些,一股淤泥混合着猪的臭味扑面而来,这一闻,我确实想起,在我遇害时好像是闻隐约闻到过这种味道,我如实告诉她,她说:“刚才在巷子里也有这种气味。”
“我怎么没闻到?”刚才我只闻到了一股子垃圾的酸臭味儿。
“我从小鼻子就灵......”董颜眼神有些闪躲。
这时,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肖艺小姐吗?我们有了关于那位大妈的新线索。“是刘队的声音。我惊喜极了,立刻向他提供的地址赶去,董颜一路上一直碎碎念道:“怎么可能比我还快。”当然我没有功夫理她,我一定要拖住她,印证我的猜测。
出租车停在一栋居民楼前。
刘队和几名便衣也刚刚到,他冲我们点点头,走进居民楼,我们随即跟上。
刘队径直走到一扇有些掉漆的蓝色防盗门前,按了门铃,却不响,大概是没电了吧于是轻轻敲响,却迟迟不见人来,倒是旁边的一家开了门,探出头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穿着睡衣,头发微乱,是在家里很随便的造型,她疑惑的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我急忙解释:“我们是来找这家住的人的,她叫......”我还没问过名字,于是求助般的将眼光投向刘队,他接到,“叫陈美玲。”
“对,她是出去了吗?”我继续问。
中年妇女有些犹豫,道:“她去世了,你们......”
什么!怎么会这样!
刘队和警员对视一眼,“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中年妇女的语气很不耐烦。
刘队出示证件道:“我们是警察,能不能准确的告诉我们关于陈美玲的信息?”
中年妇女很是诧异,有些慌张地打开了门,请我们进去坐。
片刻后,她泡好了茶叶,缓慢开口道:“美玲姐怪可怜的,她一儿一女全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老伴死得早,她自己一个人生活了快十年了。”说着,神色悲伤起来,似乎和陈美玲的关系不错。刘队询问道:“她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听到刘队的话妇女突然哽咽起来,吸了吸鼻子,长长的叹息一声,道:“得有两年了,我们经常在一起跳舞的,她就经常说头疼头疼的,但谁都没当回事,吃了些药,拖了一年多,那天她实在疼得不行了,儿女又不在身边,我就带着她去了医院,谁知道一查查出了脑瘤!”她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的沾了沾眼角的泪水,看得出来她的憔悴,平复了一下心情,中年妇女接着说:“后来住了院,他的儿女倒是来得勤了,她女儿更是请了半年假天天在医院伺候她,她儿子也总是给她买补品......”谁知她说起来没完没了,我终于忍不住打断她问道:“不好意思,请问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这才是重点。
她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抽噎着道:“去世一个多星期了,前天刚过完头七。”
除了中年妇女,在场的所有人都浑身一震!只感觉颈边阴风阵阵,坐在旁边的董颜更是紧紧抱住了我的手臂,我被袭击,继而被救,分明正是三天前发生,可如今有人说救人者早已在一个星期前便去世了!是她在撒谎?可这对她有什么好处?还是......
一片死寂。
——去世一个星期了,前天刚过完头七。
尸体早被火化了。
手腕处有些痒,我忍不住按了按被纱布缠绕的地方。
从中年妇女家出来,我看到刘队正和其他警员说着什么,看我过来了,停止了交谈,但我还是隐约听到,“要不要去医院查查”之类的字眼。
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但我还是认真的盯着刘队的眼睛,缓慢开口道:“你......相信这世上有鬼么?”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旁边的警员也忍不住偷笑,“肖艺小姐你不要想太多了,天网恢恢,凶手一定能找到,或许两个陈美玲并不是一个人。”他看起来并不沮丧,反而兴致很高,发出了“嗯”的一声,“原本以为是一个谋杀的小案子,呵,这下越来越有趣了。”
变态警官!我忍不住心里腹诽。
“我相信,真的。”董颜坐在我对面,大口吃着牛排。她嘴里塞满了牛肉,含糊不清的说:“我一直相信妖魔鬼怪这些东西存在的!”
“小姐,您的猪蹄!”旁边的女服务生将盘子放在桌子上,礼貌地招呼。猪蹄?我什么时候点的猪蹄?我看向董颜,她已经把牛排消灭了,道:“嗯,猪蹄,我给你点的,吃啥补啥嘛。”
我忍不住嘴角抽搐,下意识的瞟了眼左手,笑道:“你想得还真周到啊......”
我打开包,打算拿出纸巾,却发现包里有张纸,我没放进去过!我手忙脚乱的拿出来,是几行很丑的字——不要再查下去了,凶手不是人类!
我目瞪口呆。
一阵寒意陡然升起。
董颜在看到纸条上的字两三秒钟后,脸色也微微变了,她向来胆小。
“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是谁放进去的?”我自言自语,魂不守舍的跑了出去,顾不上一直在后面喊着”喂“的董颜。
到底是谁?
从我被袭击,然后是莫名重新戴在我脖子里的玉坠,而后调查到早已死去的救人者,再到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进包里的纸条,这一系列的事情似乎都在告诉着我事情的严重性,以及鬼怪在世界上的存在,而我该相信吗?
从时间来看,似乎所有匪夷所思的事都是从我做的那个怪梦开始。那么,接下来,我是该找画那幅画的花生,还是继续调查凶手是谁?
此时的我如同没入了大海里,在水压和失氧的双重重压下,快要溺死。
我迷茫的环顾四周,我发现我是多么怀念曾经平静且平凡的生活。目光停在马路对面,芙蓉树下,一个男生举着单反相机,捕捉着画面。利索的短发,黑色衬衫,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气质,这是我的第一感觉。
其实吸引我目光的主要原因是,在这乍暖还寒的春季,我还从头到脚包裹着毛衣外套,可他仅仅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和长裤。
似乎注意到我的凝视,他举着相机停住,透过正对着我的小小镜头,我能感觉到来自机器后的目光。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相机被缓缓放下,呈现出一张帅气且精致的面容,一朵粉色如羽毛般的芙蓉花落下,丝丝花瓣颤抖着,勾画出一幅唯美的画面。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对面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的我,走过了马路,“你好,请问有什么事么?”温柔的声线。
我赶快神游回来,吞下即将出口的“你可真好看。”紧张了半天,脱口而出,“纸条是你放的吗?”说完我就后悔了,默默地低下头,天哪,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安静......
意想中的“你神经病啊”,没有听到,反而看到他优雅一笑,左眼下的一颗泪痣也似乎笑起来,看了一眼我手中展开的纸条,道:“我想你认错人了。”
我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很难看出年龄的人,既像是而立之年的成熟男人,又像是十七八岁的帅气男生。
手里还拿着展开的纸条,其丑无比的字迹歪歪扭扭,与其说字丑,倒更像是有人故意写成这样。
把纸条放回包里,安然的走回去。
当你刻意的寻找一个人时,往往会找不到,若是不再追究,过些时日,或许他自己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