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双生》你来咬我吖

5、将嫁

　　我看到她绣嫁衣的时候绣针刺破手指血滴在红色的绸缎上，氤氲成一片，然后消失在那片喜庆的红色里。

　　她说，血迹风干的时候，就是它从这迷茫的红色里再度重见天日的时候。

　　她说，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个开始。

　　……

　　李瑾霏的婚事最后还是定下来了，丝毫没有受到上次琉璃瓶的事件的影响。焦家人觉得李瑾霏的性格不卑不亢且足够坚强，且做事果断家规严谨是个管家的好苗子，所以尽管上次的事情还是不清不楚，但是在外人看来，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这个11岁的小姑娘都已经足够震慑一大家子下人了。焦家人需要的不是一个媳妇，而是一个能够主持家务的女主人，至于这个女主人是老是少是美是丑都无所谓了。

　　前几日焦慎行亲自来李府要了李瑾霏的生辰八字到京郊的崇安寺去了一趟，半日后又急匆匆地回来，到李继贤的书房里聊了两个多时辰，然后二人约定第二日再到崇安寺去一趟。最后算来李瑾霏的八字与焦家大公子的八字是大福大吉，百年难得一遇的命里夫妻。所有的人听了这个结果都是长舒了一口气，就连一向喜欢吹凉风的二房都露出了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每个人都露出了笑容，可是李璟雯看了之后就是觉得他们笑得那么假，像带了一副戏剧脸谱。

　　半个月后焦家人来下了小定，李府上下喜气洋洋的，都说大姑娘能够嫁到刑部侍郎府上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李瑾霏听了之后只是笑了笑。李璟雯暗自纳闷儿，为什么焦家人都不看一看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就送来一个据说是家传的白玉簪子算是下了小定了呢？他们真的这么相信父亲的一面之词么？李璟雯就一直这么默默地疑惑着。

　　李瑾霏则在小孔氏的督促下放松了账房的事务开始绣起了她的嫁妆。对于李璟雯几次想问出口的问题她总是巧妙地引开李璟雯的注意力，是的，她明白，但是她真的不想回答，因为——她不想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政治联姻的牺牲品。焦家人并不是真的只要一个家庭主妇才不顾其他非要迎娶瑾霏的，世界上的好女子多的是，京城里的名门淑媛多的是，论起家势显贵来一个吏部侍郎的女儿也是在算不了什么，但是李瑾霏知道，焦家是在赌，赌端王会在某个阴暗角落里进行的角逐会以胜利告终——李府与端王家多年交好这是朝中人尽皆知的事了。为了这个目的，赔上自己儿子的婚姻也在所不惜——一般算八字都是去一次算一下就好了，可是李瑾霏知道，他们的八字算了两次，而且自己的庚帖上的八字被提早了两个时辰！想来原来的八字必定是大大的不吉利吧。妹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怜璟雯虽然早慧，但是毕竟还是个孩子不懂政治的阴暗，至于自己——可能上辈子穿越小说看多了吧。

　　李璟雯自从知道姐姐要出嫁了就天天往她屋子里跑，虽然婚期还没定，但是，看家人里忙碌的身影，李璟雯知道时间不多了。很快，很快这个与自己相伴了7年的姐姐就要嫁作他人妇了，其实在李璟雯眼里这个生性要强的姐姐、这个有时候很恐怖的姐姐、这个让她看不透的姐姐，其实真的是个好姐姐，在李璟雯的心里，与自己相伴了这么多年的姐姐、一直关爱着自己的姐姐，她的情谊不可能一直都是装出来的。而现在，她真的要走了。

　　璟雯记得小时候问过姐姐知不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姐姐说，嫁人就是女孩子长大了要离开家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那个时候璟雯觉得嫁人是个很可怕的事情。现在，李璟雯早就知道了姐姐当年说的那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不是“嫁人”而是“死亡”，但是，潜意识里，李璟雯觉得她要失去这个多年相伴的姐姐了，这让她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这种感觉就像，你不喜欢你那双粗糙的大手，嫌弃它龟裂的皮肤黝黑的颜色树皮的质感，你想丢弃它再换一双完美的手，可是有一天你知道你的手马上就要被砍掉了，你突然记起了它的好，它会绣花，会梳头，会拿筷子，会裁剪出漂亮的衣服，你突然发现你的生活里全都是她的影子，你开心的时候它会高高地举过头顶拍打在一起，你难过的时候它会悄悄摸出帕子为你擦泪……李璟雯觉得姐姐就是这样一双手，她虽然嫉妒她的才华漠视她的要强害怕她的冰冷，可是李璟雯就是感到离不开她，感到她的生活里到处都有姐姐的影子，可是，这次真的要失去姐姐了么？出嫁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么？

　　李璟雯曾经悄悄问过教养嬷嬷，姐姐出出嫁之后会不会久再也不回来了。教养嬷嬷很惊讶地说，为什么不回来呢，这是大姑娘的家呀，姑娘出嫁三天就要回门的啊。可是李璟雯还是不放心，还是觉得李瑾霏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真的不再回来了。所以当每个人都恭喜李瑾霏找了个好婆家的时候，只有李璟雯一个人忧伤地看着她，仿佛真的是看一眼少一眼了。李璟雯记得母亲曾经说过她是十五岁嫁到李家，那时的璟雯觉得十五岁好遥远啊，可是现在，十一岁的李瑾霏居然就要出嫁了！七岁的李璟雯突然发现，一直以来都被自己当做大人当做挡箭牌依靠的姐姐其实也只是比自己大四岁，其实也只是个孩子！那么，四年后呢？四年后自己是不是也要学习管家也要嫁人也要一去不回头了呢？李璟雯觉得更加忧伤了，仿佛姐姐的出嫁也将自己的幸福带走了一样，姐姐的童年已经结束了，那么下一个就是自己了！那么自己会嫁到哪里，嫁给谁呢？

　　事情的发展和李璟雯预料的得差不多，姐姐的婚期被定在了第二年的二月。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这对于一个准备嫁妆的新嫁娘来说是十分紧迫的，可是李瑾霏还是什么都没问过，也许她早已预料到了。

　　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焦家竟然还要提前婚期！十月中旬的时候焦侍郎又来了李府一次，说是宫里传出圣上龙体违和怕是要不好了，所以希望能够将婚期提到十一月的中旬，否则万一有个万一，三年内不能成婚，焦家实在是等不起这三年。商量的结果可想而知，原本就寥寥无几的日又缩短了大半。李瑾霏现在不得不完全放弃账房，抓紧绣她的嫁妆。本来小孔氏说要找几个功夫上成的绣娘帮李瑾霏绣的，可是瑾霏坚决要求不要别人插手，所以小孔氏也只是说说罢了。李璟雯还是每天都去姐姐那里，她知道她就要失去姐姐了，就像姐姐失去秋萍那样，所以她的心里充满了不舍，每天看着李瑾霏秀嫁妆，虽然没什么话说，但是看到这个人心里就会安生许多。

　　出嫁的日子终于到了，李璟雯特意起了个大早看着姐姐梳妆打扮。

　　一屋子的人喜气洋洋忙忙碌碌，人人都围着李瑾霏转，无暇顾及璟雯。璟雯坚持要替姐姐带上象征着团圆美满的珍珠耳坠，百般央求下全福太太终于同意了。

　　李璟雯走近瑾霏，低下头替她带上耳坠，趁人不注意轻轻在她耳边说：“姐姐，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