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昔年花气

36、怀孕

　　（二十 ）

　　分别一寒侵体，我将于生命琥珀中冻结灵魂，直至岁月流逝如刹那焰火般璀璨流光。我们拥抱和推搡，我们亲吻和冷眼。我们同时拥有一个世界和失去一个世界。他日相逢，亦或是不再见，用沉默还给沉默。然后在缱绻不尽的爱里，各自勇敢生活。

　　程洛的春假马上就要到了，但我们的新学期早已开始。

　　周末，诡异般的接到了苏微央的电话，我正疑惑她找我有何贵干。原来，她是想托我帮她，在我爸的医院挂一个妇科的专家门诊号。这种隐私的事情总是越小范围知道越好，谁让我无意知道了她的事情。

　　让我爸联系了一下他比较熟悉的徐教授后，星期三上午，我好心地排开课程，陪苏微央一起去医院，着实没想到她男朋友倒也好性子，也跟了来等在妇科外面。我把苏微央送到徐教授那里后，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毕竟人家男朋友坐在那儿。

　　我于是下楼去爸的诊室看看他。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似乎看到了程洛的身影，四周环顾，却又发觉好笑，他人还在芝加哥，还有一礼拜才能回来呢。少年总是在一场深沉又青涩的梦魇里不断沉浮，细白的皮肤被海水拍打成古铜色。目送一个个模糊的身影消失在蒹葭苍苍里，于是自己的世界又是多出一格格空白。我到底是有多想念他。

　　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我爱你。

　　不过，转过头时，倒是撞见了从二楼匆匆上来的李叔叔，穿着白大褂，深陷多年的眼窝显得老了不少，不可否认他的脸色有点不大好。

　　“李叔叔。”我上前和他打了个招呼。

　　“诶？林艺，你怎么也在这儿？”我不懂他那莫名其妙的疑惑。

　　“我来看我爸爸啊…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喔，放射科的让我过去看一看，先过去了，你爸正在出诊呢…”

　　不等我先什么，李叔叔就又匆匆上楼。

　　恩？放射科难道不就在三楼吗？他上楼干嘛？还是放射科又搬啦？

　　学习部的电话驱散了这诡异的思绪，林之涵又催我回去开学习部的部门会议了。最近和香港几所商院联合举办的学术文化交流会可真是折腾人…

　　交流会的第一部分终于结束了，安鑫也暂时闲下来。毕竟作为我的同门师兄，他还是热心地给我考研的事情提提建议。

　　谈完读研的事情，他似乎找不出什么话题可以和我聊了。他有点沉默犹豫，我正准备打破尴尬，问他要不要给他介绍文院的女朋友时，他倒是又脱口而出。

　　“你和程洛分手了吧？”

　　这恐怕是我最近听到的最扯的话，比上次听林若说她假性怀孕了还要扯：“啊？”

　　安鑫一愣：“…噢…我以为他去美国，你们分手了呢…”我暗暗地觉得安鑫有点欲言又止，但任我怎么追问下去，他都似乎有些打太极的意味。

　　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地面上，安静地躺在满地闪闪发光的玻璃残渣上。我并没有感觉到痛，也没有感觉到失望。只是身体里蔓延着的困惑与怀疑开始生长出了一个漩涡，一天一天的生长发育滋生起来，蓄积着汇入无边的黑色的海洋的力量。

　　星期五下午我没有课，也懒得陪林若去买衣服，便窝在宿舍写写论文。苏微央的电话又来了，恐怕是让我帮她预约复诊什么的吧。

　　“喂，苏微央，什么事啊？”

　　“…噢…我犹豫了两天，还是想告诉你…”她说话吞吞吐吐的。

　　“你不会得子宫癌了吧？”

　　“啊？喔，没有，不是…”她竟然没有被我的冷笑话逗笑，我也不禁严肃起来。

　　“那是什么？”

　　“关于你的的事情…我想了一下，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最后一个知道比较好…”

　　“啊？”

　　挂了电话后，一瞬间的领悟湮没，我的世界没有预兆地崩塌，胃里似乎要泛出黄水。如果我能丧失对世间冷暖的感知，没有了旧时光里日渐积累的斑斓记忆，湮灭我胸腔内熊熊燃烧的烈焰，摔碎瑰美的梦境和摇曳灯光下左右晃动的酒杯。请勿妄语我仍会和如今一样。

　　我跌跌撞撞地跑进卫生间，把中午喝的那些粥都吐了出来，手里的手机一震。

　　然后我收到了程洛的微信回复：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我爱你。

　　当你把匕首一点点刺入我的心脏，我看到了你嘴角那一抹笑意。你给我的天堂其实是一片荒凉。

　　或深或浅。安然远走，此后无恙。

　　我总是固执地认为我和程洛之间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或者是已经过去了很久，几乎要被所有人都遗忘。可是它现在就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想别过头不去面对它。然而发现不管我转身，面朝哪个方向，这件事总是出现在我的眼前。并且无限的放大，我推开它想挣脱束缚，可是不管逃到了哪里，它总是会发生。它死死地跟在我的身后，仿佛就跟我生长在了一起。

　　所谓骨感的现实就是这样，从小就羡慕敬仰的李茜姐姐怀孕了，并且是我认为我这辈子唯一只爱他的男朋友的。

　　我冷笑了一声，跌坐在水池边的瓷砖上，不说话，不流泪。

　　我突然发现，一直以来的相信，对自己的欺瞒，就是害怕面对。每次都以为自己可以出走护城作兵盾，然而一旦我踏入失魂落魄的半径里，我便不知所措。你看，我多么愚钝。灵魂的救赎在万劫不复中歌颂，愿我的心洗尽铅华重获血色。

　　与程洛两年多的感情好似已成沉重的包袱，我却无法割舍，像个巨大的漩涡将我吞没。然而如此岌岌可危的感情到最后却也未必都化为腐朽，任时光荏苒，也无法抵挡命运无情的侵袭。

　　脑袋似被千军万马踩踏过般绞痛，揣摩呼啸着一个个不确定的答案。心脏像是被砂纸摩挲着般发酸，冰凉的双眼溢出热辣辣的泪水逐滴落下。

　　过去的那么多美好时光，刺痛但是也温暖着我，他的背影像是相框里的黑白照片，如同一颗沉默的树。我咬咬牙告诉自己，在未来漫长的生命里，这是最后一次，去见他。

　　我直接去了程洛静安别墅的家，我知道他早就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