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昔年花气

35、瑕疵

　　（十九）

　　你试图挤进人群，想听听喧闹的声音，这次你终于不再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你的心脏跳动。可是突然你又觉得很难过，你不知道他们在为什么而热闹。所以你很空，你比平常更加感觉不到自己的灵魂。双眼空洞不知道目光该停在哪，你把双手放在裤兜里，那是你一贯的动作，好像这样可以让自己躲起来。

　　可是你更想逃了，你听不见，你看不见。你的五官顿时停止运作，四肢僵化。你想哭了吗？抬头看看我吧，我就在你身前我带你逃。

　　混乱的画面，分秒移动的镜头，怪异地出现在梦中。

　　幸好的是，程洛圣诞节放假回国了，我提前完成学生会的事务就空出了时间和程洛一起。他妈妈养了一只波斯猫，下午我陪他一起去了宠物中心给猫做定期检查。

　　我抱着这只长着一对鸳鸯眼的波斯猫，它纯白的毛特别滑腻没有一点瑕疵。

　　“林艺，最近要准备考研了吧…”他坐在我旁边抚摩着白猫，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尼风衣，显得整个人都特别干净。

　　“还没有呢，没开始定呢…反正我这种也无所谓的，他们都问我要不要直接在本校读研，这样也可以轻松一点…”

　　“反正以后我可以养你…”他的手又伸过来摸我的头发，被我拍了下去。

　　“太恶心了，程洛你摸摸猫又摸我…”

　　把宠物寄养在宠物中心后，程洛就打车，“师傅，到锦江乐园吗？”

　　“啊，去游乐园啊？”实在没有想到程洛会带我去游乐园。自从高一跟着爸爸搬来上海，我就从没有去过游乐园。

　　“啊，你不会没去过吧？”我对他淡淡地耸了耸肩。“真的没去过？林艺你是上海人嘛？”

　　我瞟了他一眼：“我是杭州人…”他似乎有些失言的不好意思，帮我开了车门。

　　车里很寂静，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只能听见热空调运转的声音。只是，程洛紧紧握着我那冰冷的手。我扭过头去看车窗外的景观，看路边一棵棵的大树在眼前一划而过，直到眼前眩晕。

　　进了锦江乐园后，我们先去摩天轮。其实，对于摩天轮这种巨大却又转得巨慢的大型金刚，实在是没什么好感。不过今天，因为有程洛，一切都不一样了。

　　总会遇到一个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话给你听，陪你在大雨的夜里狂奔，在你黑白的人生中拿着颜料盘涂抹绘画，听得懂你的胡言乱语，看得清你没有微笑的表情。

　　“林艺，你知道吗？当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许下的心愿就一定会实现，因为那里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快要转到最高点时，程洛笑着注视着我。

　　“程洛，你不知道吧…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以分手告终，但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如果与恋人亲吻，就会永远一直走下去。”我踮起脚尖，与程洛的唇相碰，他勾住我的脖子，会意地回应我。

　　虽然摩天轮的速度不快，却也能感到它丝丝的甜蜜，也能忘记那一点点的忧伤。从摩天轮向下望去，人都变的好渺小，而自己却变的如此巨大。等待它缓缓升高，升到世界的最高处，碰触云端的瞬间，许下个愿，便能长久。

　　冬季的夜晚来得很早，五点左右天便几乎完全暗了。虽说有点幼稚，不过我还是去最后一个旋转木马转两圈，程洛在外面给我拍照。我出来时，看到程洛坐在一边的长凳上发短信，我喊了他一声后，也许是因为吵闹声，他没有听见。我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在干嘛呢？”我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挽着我：“喔…宠物中心的人说我妈妈把波斯猫领走了…”

　　程洛说他家里有事，便陪我吃完晚饭就送我回学校了。

　　身边温暖的存在，日复一日恒定如引力，你看这像不像，怎么也不会衰落的忠贞。我没有发现。十二月的天气像放了一场小电影，你匆匆来又焦急离去，电影里很少对白。你握在手心的温度逐渐被驱赶，那是爱和慌张的暧昧交集。

　　我一回学校就忙着元旦汇演的事情，今年又轮上主持，另外还有一场爵士舞。程洛说他们几个芝加哥读研的也要回校来看看，我自然不敢懈怠出丑了。

　　元旦汇演的中午，因为有外校的来，程洛这个前任外联部部长也闲来帮衬着。不想，在食堂居然也看见了久未见面的李茜。

　　我捧着饭盒，拍了拍正坐着吃饭的李茜：“嘿，回国啦？好久不见啊，前几天去琴房没看到你啊，很忙啊？”

　　李茜顶着个化了妆却仍无法遮掩的黑眼圈：“噢…林艺，你是不知道，我调节调节生物钟调成了现在这样…”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程洛跟元嘉明打了饭也走过来，我挥手叫他坐过来。他看到我后有一点犹豫，不知道为什么，元嘉明就像没看见我一样，拉着他直接坐到了安鑫他们那边。我有一丝纳闷。

　　“诶，李茜姐，我好想没跟你说过吧，程洛是我的男朋友…”

　　她低着头吃着白米饭，然后一愣地抬头：“恩…听说了…”

　　生活里黑暗的萌芽逐渐滋长。我终于喜欢上自己的无知，与它们相处感到惬意，如同它是一炉旺火。这时，就该听任火焰的缓缓燃烧，不说一句话表示自己对无论何事的看法，必须在无知中自我更新，然后听到不远处幽幽暗暗地声音——欢迎光临。

　　如果我有第六感与千里眼的话，在台上主持的我就会看到，隔着很远坐的程洛和李茜在发短信。

　　“对于你的事情，我作为当事人很抱歉，但是我真的很爱林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但除了我的爱情。”

　　“我实在不知道，我有哪点不如林艺。从我们外联开始，我就很喜欢你了，对于我们发生的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我怎么会和你要什么。”

　　“在林艺眼里，你是她很好的朋友和姐姐，你一定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给出去的爱是收不回来的。我不爱你，就是因为你不是林艺。”

　　……

　　“程洛，那我们也永远不要见面了…”

　　坐在程洛旁边的元嘉明轻声问：“怎么样？”

　　“应该没事吧，我就觉得现在自己里外不是人…”

　　元嘉明拍了拍心神混乱的程洛，“不要多想了，就当是圣诞节狂欢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不是爱林艺嘛，那就和她好好地在一起…”

　　绝不是因噎废食，而是沧海桑田，待时光流逝后，你渴望瞻仰它的仪容，却发现早已不复当初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