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昔年花气

34、心寒

　　（十八）

　　北京夜晚的闷热，人心不安的躁动。

　　在沉闷的轰鸣声中，眼前出现一片一望无际的原野。正如顿悟了生命一望无际的本质，长期郁积于体内的冰屑被奔流的血液冲毁，燃烧起狂野的自由。

　　安静的酒店房间的走廊里，一对男女贴着米黄色的墙壁，闭着眼睛激烈的拥吻，恰似恋人。

　　我静静地扣上门，那如同叹息的关门声被接连不断的呼吸深深湮没，涌起一股黑色的声息，然后逐渐浅去。

　　我见过多少个不忠的爱人，我嘲笑过多少个他们毫不知情的另一半。而我也曾这样，满怀欢喜和天真，一步一趔趄地走入一个深不可测的谎言之中。所以后来即使我信你爱我至深，我也不再要求谁的忠贞。我依然全无防备，但我不再奉谁为神。你看，这像不像那衰落的忠贞。

　　吃完晚饭后，没有再跟尹依出去逛新街口，我想留在酒店和程洛视频一会儿，毕竟这会儿时间正巧。程洛说他们有场考试，我也不好意思再多和他聊。百无聊赖地，把暮光之尘看完后，尹依还是没回来。想着刚刚路过时看到下面有个夜宵店，正好也有些饿了，去尝尝京味，便拿着钱包就拔出卡开门出去……

　　我突然想起来，他们可是宣传部的正副部长哪，平时互动就很多。

　　我从来就没有质疑过汤潮和林若的感情，但是今晚不得不动摇了。

　　时间淡淡流失，我甚至可以感觉到石英钟指针拨动的触感。我靠在门背后，估摸着要是尹依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只好出去撞破他们了。

　　尹依终是敲门了，我想这时候我们大概都要重新整理一下心序，平复一下心情。我把钱包放回桌子上，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开门。

　　“诶，怎么这么晚回来啊…”我故作轻松地和她开玩笑。

　　她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噢，看到好多店铺，就到处转了转，帮你买了条白色的毛衣链…”然后她从包里抽出来。

　　“恩，谢谢啦，眼光不错嘛，你和谁一起去嗒？”

　　“啊？喔，就平时的女朋友啊…”她有点不大自然。

　　“女生部的部长吧？”我故作接她的话。

　　“诶，还是林艺了解我啊…”

　　镜头内的狭小空间，框住了不少的时光的掌纹，纹路清晰而明白。一切都是这样的空虚却又是那样真切的存在过，只是一切又都这样的不复存在。始终给予自己的改变以沉默的态度，放任自由，置之不理，我知道一切都有定数。

　　把一切黑暗的思绪抛开，就进入了新学期。汤潮和林若似乎也比较正常，关系还是不错，就当是个意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的确，我也再无心情管这些八卦，学习部部长的位子还空着。

　　不过，虽说我各项都比林之涵有优势，各种准备也很充分，但我终究还是落选了。

　　其实倒也在我意料之中，毕竟学生会的那些女干事每到拉票就拉男生的，但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失落。

　　中饭前，我捧着几个文件夹去安教授那里谈谈上次暑期的论文，恰好他不在办公室。我只好无奈地走出来，听到两个女生靠在花坛边讲话。

　　“学姐，我也刚刚成为学习部的干事啊…”

　　“你也进学习部啦，这么巧…”

　　“诶，上次投票你投的是谁啊？”

　　“林之涵呗，那个林艺拽拽的，有点高冷，不太好相处啊…而且每次考试都差不多系里第一第二的，光荣榜永远有她…好像有一年文艺汇演她不服从秘书处安排后来还惊动了主席团什么的…”

　　“什么？真的？这么夸张，仗着长得漂亮自己成绩好啊…幸好这次我没投她…”

　　生活就像一个精制的酒杯，之于谁都未曾空过。我们感叹人心无情薄凉的同时，更是对未来的情谊有所祭奠。流言蜚语记录的过往也不过是苍白悲剧，愿裂帛的勇气吞噬撕裂全部的疼痛。

　　灌进来的风，并不觉得冷，却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种生理反应并非源于温度和那风，而是因为被风席卷而来的寂寒，就如同灌进了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我转身走到楼梯口，打开和程洛的网络通话。我想要听到他那温柔的语气，就可以感受到温纯的暖意，让我充满力量，什么都不怕。

　　那头拒绝了通话，发来信息：程洛还没有回宿舍。

　　现在的芝加哥，好像早已进入了夜晚。

　　我塞着耳机，靠在大窗边的白色墙壁上，望着天空，一旦踏入失魂落魄的半径里，便会习惯般的不知所措。我很想念他。

　　“林艺？”一种带有愧疚的声音透过淡淡地音乐传入我耳中，我转过头去。

　　“恩？”我看到捧着一大叠黄色档案袋的林之涵正站在我身边。

　　“对不起…”他压低着声音哑哑地说，他温热的手升上来半握着我的手臂。我慢慢往后退褪开了他的手。“你听见了？她们就是没事干嚼嚼舌根…”

　　我还不算是个爱情的傻子，对于林之涵对我的感觉，我还是约莫可以感觉到一些的。“听见什么？”我故作疑惑，“刚刚我给我男朋友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怎么了？”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瞬间的尴尬与震惊，“喔…我以为你因为学生会的事情，不大高兴…”他的档案袋似乎有滑落下去的危险。

　　“我帮你拿掉一些吧…”我伸手过去，他分出一小叠给我。

　　他没有再说话，我跟着他一起上楼交档案。其实我心里明白，林之涵是个蛮实诚的人，他并不会为了一个部长的职位，而去用什么手段做戏或者是收买。和他配合工作，还是很舒服的，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愿意接受他工作以外的帮助。

　　说好了要等你的，我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我就等到夏去冬来，等到屋子的墙角长出密密麻麻的青苔又死去，等到青丝长出第一根白发，等到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等你。

　　其实，等待并不像写下来的那般矫情。因为，我也有很多我需要做的事。这时，等待就是，当我大脑闲下来时，什么都不考虑，只是一个人安静地想你。

　　等待，异地恋那花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