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冬之尾

7、第 7 章 “少爷，有

　　“少爷，有结果了！”程道俯身在严青绝身边耳语了几句。严青绝勾勾嘴角，眼底闪过一道志在必得的光，吩咐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
　　“是，少爷！”程道答道，迅速下去准备了。

　　严青绝真是惊喜不已，他原本只是打算在那家医院查查当时的那场医疗事故，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细枝末节。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给李燕子做手术的医生居然还在世上？呵呵，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那吴元老好歹也是道上有名的人物，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死人的嘴巴里可是撬不出话来的。啧啧，估计当初吴元老是觉得，李燕子这样一个平凡至极的女人，是不值得为她费太多心思的吧。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吴元老难得的“好心”，注定会让他万劫不复——严青绝眯起眼，挡住了眼里的精光，只是嘴角却泄露了一丝残酷的笑意。

　　赤焰顶楼，风来得猛烈。四周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建筑，人在其中，愈发的渺小。
　　莫云深和安烈各倚靠着栏杆，任风鼓动着衬衫，头发肆意地挥舞着，沉默弥散。一辆黑色轿车从地下的停车库里驶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淹没在汽车大流，逐渐远去，最后熔化成一个黑色小点，然后消失，不见。

　　“你真的决定这样做？”许久的沉默后，安烈淡淡地开口。
　　“嗯。”莫云深依旧看着那辆轿车消失的方向，表情随意仿佛随口答道。
　　安烈神色之间透出不赞同，却终是没再说些什么。一时间，只能听见风呼啸的吼声。

　　“你查得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莫云深突然问。
　　安烈脸上划过一丝讽刺，冷漠道：“真没想到，我那骄傲的姐姐，为了活命，连身体也可以出卖。”
　　“呵，”莫云深懒懒地笑着，带着点漫不经心道，“被你追捕了十年，还没让你抓到，你姐的本事，可不容小觑啊……”莫云深顿了顿，表情有些玩味，“就是不知道……是哪个人这么幸运，拥有了你姐这样一个大美人呢？”

　　闻言，安烈神色有些古怪，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是赤焰的吴元老那个老头子……”
　　“哦？”莫云深眼梢一抬，居然有些邪恶，“那个老头子，他能满足你姐姐吗……”
　　安烈置若未闻，而是自顾自地道：“说起来，吴元老之所以能得到货源，还多亏了我那个姐姐的牵线搭桥啊……”
　　“是吗？”一道光在莫云深眼底一闪而过，“他们也逍遥不了太久了，对吧？毕竟，你已经准备得太久了，毕竟……有人在等着你回去……等了你十年了……”

　　十年。安烈沉默着，面上依然是冰雪般的冷漠，只是那双眼却像是积淀了深海的蓝，沧桑久远。

　　“哥哥，哥哥！”他还记得，当时那个孩子穿过樱花重重的庭院，一脸欣喜地向他奔来，对着他欢快道：“哥哥，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可是一转眼就是那孩子安静地躺在地上，神色苍白得仿佛随时都会碎掉，好多——好多血从他瘦弱的身体里流出来，就像流不尽般，染了一地的樱花，红得刺眼。

　　母亲——那个女人说，他是那孩子的灾难。他在一天，那孩子就会更伤一分，于是他走了。

　　在他登上他父亲派来的私家飞机那一刻，他仿佛听见那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叫着：“哥哥不要走，不要走！”他眼里含着泪，不敢回头，只能听着那声音渐渐虚弱，最后他似乎听见他说：“哥哥，我等你……”可是那风太大，他的心太疼，他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幻觉……
　　他害怕，怕那个孩子会恨他，更怕的是，那孩子已经忘了他……

　　“十年了啊……”安烈闭起眼，那声叹息被吹散在风里。原来，他离开他，已经这么久了啊……
　　“是啊，十年了。”莫云深睁开狭长的眼睛，望着远方。那里，太阳刚刚升起，天空一片明亮。

　　眼前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山上环绕了一圈又一圈的墓碑。严青绝下了车，神色疲倦，却掩不了那双如星般闪耀的眼。

　　“这地方还挺远的，居然坐了一天的车。”严青绝略带了些笑意，道：“程道，你确定是这里，没错吧？”
　　“是的，少爷！”程道仍然是一副忠实的样子，低低道：“那王医生王科，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便辞了医院的工作，隐姓埋名到这里做了一个守墓人。”

　　“守墓人，呵……”严青绝脸上带了些讽刺，“据说那李燕子的墓就在这里……他选择在这儿当守墓人，莫不是想赎罪？”
　　可是过错就是过错，岂能想当然的弥补呢？人啊，总是在一刹那冲动，而后赔上整个余生去追悔。

　　程道提着一个箱子跟着严青绝后面，他们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安息的灵魂，终于到达了山顶守墓人的小屋。
　　“吱！”不待程道敲门，门它自己就开了，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王医生王科弃刀正值壮年，而今不过十年，竟已显垂垂老态。

　　“请问，你是王科王医生？”严青绝上前有礼地问道。
　　那人望着严青绝二人，打量了一会儿，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该来的总是逃不掉……唉，你们进来吧……”

　　小屋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几个饮具，一个凳子，一把扫帚，还有一只鸟。
　　王科先是逗了逗鸟，然后慢腾腾地移走，坐在了床上。严青绝也不客气，一把在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凳子上坐下，程道站在其后，如出鞘的剑般锋锐。
　　“王医生，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不如就开门见山……”
　　“别叫我王医生，我已经不是医生了！”王科双手紧紧地拽着床单，神色痛苦。

　　“好的，王先生！”严青绝从善如流，看他渐渐平复了情绪，才慢条斯理道：“看王先生的样子，应该是还没忘记十年前你亲手结束的两条生命吧……呵，别着急，如果我说我能给你一个亲手赎罪的机会呢？你该记得，那个在手术室外崩溃的男人吧——因为你的原因，他的妻儿无辜离去，那男人最后走上了绝路——居然去贩毒……我想，他的妻儿在天之灵，也不愿意见他如此堕落吧……”

　　王科低着头，微微有些颤抖，而后，才听得他嘶哑道：“你们别想骗我……你们，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当然不是好人，”严青绝面色不改，气定神闲道：“不过我们也不会做那种生意……难道你真的忍心让那个男人活在一辈子的痛苦中？你要知道，仇恨——可是能让一个生无眷恋的人，重新燃起斗志啊！”
　　“自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白做事，程道。”严青绝拍拍手。
　　“是，少爷！”程道将随身带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叠一叠的钞票。
　　“只要你按照我们的要求办事，这些……全是你的了。”严青绝看着他，似笑非笑。

　　“这……”王科脸上几番挣扎。

　　“你只用去告诉那个男人真相就是……毕竟，你是为了他好，不是吗？”
　　王科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渐渐坚毅了起来。只见最后他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愿意……”

　　呵，严青绝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能被金钱收买一次的人，就能被金钱收买第二次。对于这种贪婪不足，良心有余的人来说，只要告诉他做的事是对得起他良心的，再付给他一定的好处，还不是乖乖就范了。

　　落日的余晖温柔地倾泻在山上，一座座墓碑反射出粼粼的光，显得无比端庄与神圣。严青绝自山脚仰望着山顶，心里徒生一道苍凉。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莫云深，不知道那个男人看见这样的景色，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嗒、嗒、嗒……”一串有节奏的脚步声回荡在这寂静的墓地中，一人逆光走来，怀抱着一束雏菊，身后是万千霞光。
　　“父亲，母亲，”那人停在尽头的一座墓碑前，低低唤道。
　　“我已经十年没来看你们了吧……”
　　“呵，母亲你真可怜，连块墓碑都没有……”
　　“不过你放心，我啊，总算没辜负您的期望……”
　　那人零零碎碎地说了会儿话，放下雏菊，然后告别，转身离开。
　　一阵凉风习过，雏菊微微招展。霞光旖旎地洒了下来，墓碑上的字熠熠生辉。只见上面写着：“烈士莫生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