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冬之尾

8、第 8 章 街上车水马

　　街上车水马龙。吴旗叼了根烟，踩着双拖鞋蹲在街角，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吴哥！”一个模样极其干净的少年从拐角处出现，匆忙跑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盒。“今天老师拖堂了，来得迟了点……你没等急吧？”

　　“嗨，你这小子！”吴旗面上带了些不耐，但语气却不乏关心，“都说了你不用给我特别带饭了，高三本来就忙……我说，你可得给老子争气点，老子这辈子养出个金小子，也算是值了……”

　　男孩腼腆地笑着，没有答话，白净的脸上染了一片绯红。

　　“嘿，我说你小子！”吴旗粗犷地笑了两声，亲昵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怎么还是这么害羞啊，啊？”

　　“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样子！你看看你吴哥，看着啊……”男人捞起衣袖，给他展示了自己引以为豪的肌肉。

　　少年看着那在阳光下闪动着光泽的古铜色的皮肤，以及那在脉络下隐藏着的力量，不禁喉咙发紧，吞了吞口水。

　　吴旗转过头来就看到少年两眼发直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两条黑粗的眉，粗声粗气道：“吴新，你怎么回事？别是读书读傻了吧？”

　　“啊？不，不……没事，我没事……”吴新回过神来，讪讪地笑着。

　　“那就好，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男人像是不习惯说关心的话，听上去有些别扭。

　　“嗯！”吴新用力地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男人一把推开他，追着一个人奔去。
　　吴旗奋力地追了上去，刚刚他一晃而过看到的人……他没看错，他绝对没看错！就算已经十年不曾见面，就算那个男人的样子已经变了很多，可是那张脸，在他妻儿出事后就消失的那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

　　吴旗拦住那个男人的去路，狠狠地喘了几口气，哑着声道：“王……王医生，你他妈的让我好找啊！你手术后为什么消失了，别是他妈的做了什么亏心事吧，啊？”
　　吴新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眼看着吴旗就要当街打人，连忙拉住他。

　　王科脸上有些苍白，他动了动唇像是试图解释着什么，但事实却让他无法辩驳。他觉得愧疚，又想起了严青绝的嘱托，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当年的事……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吧……”

　　“好！”吴旗用力地推开他，恨恨道，“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咖啡馆靠窗，王科对面坐着虎视眈眈的吴旗和一脸担心的吴新。服务生端上了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还没来得及放好，吴旗立马抢了过来，一咕噜地喝干了。
　　王科和吴新对望了一眼，很是无语。

　　“说吧，你当时为什么辞职？燕子她……究竟是不是难产死的？”吴旗翘着二郎腿，表情凶恶，“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过，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呵呵……”吴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也许是终于要得到迟到了十年的答案，吴旗没有注意到，吴新在听到那个名字时眼神暗了暗，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咖啡杯。

　　王科抿了口咖啡，神色复杂。最终，他才低低开口：“当时，她的确是难产……”
　　手术前，吴元老派人找到他，威胁他让他们的一个人进去。王科好不容易从一个孤儿爬到了如今的位置，自然比谁都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王科虽然知道那个人进去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连他自己也保不住啊！

　　李燕子被推进手术室后，王科有些心神不定，但仍是尽责地做起了手术……然而，就在他开刀后，那个男人……拿着一只不属于手术室的针筒，缓缓地注入了李燕子体内……王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没有阻止……事后，他听到那个男人的电话，原来注射的竟然是毒品？

　　王科知道自己招惹不起那帮人，也不敢面对吴旗……手术后，就匆忙离职离开了……
　　“什么，怎么会？”吴旗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不由得低呼出声。
　　“吴哥？”吴新担心地看着他，想要安慰他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当年的真相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王科看了他一眼，神色犹豫，但当他看着吴旗痛苦的样子，心中不忍——毕竟，是他对不起他，还有他的妻子儿子……
　　“你要小心，最近可能有人要对付你……你也不要走歪路了，毒品害人害已啊！你看你身边这位小兄弟，这世上还是有人关心你的……”王科匆匆丢下这句话，急急忙忙地逃走了。

　　“吴哥，他说的毒品……是怎么一回事？”吴新难掩焦虑，急切地问男人。

　　男人双眼赤红，显然还没从情绪中恢复过来，他想起了那时老爷子让他与孟家小姐联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猛地一锤桌子，恨恨道：“吴新，吴哥这几天有事就不回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吴新想喊住男人，可是他张了张口却始终发不出声音。一个死去十年的女人还能得到你那么多的关注，那么，陪伴了你十年的我呢？

　　夜凉如水。严家大宅。典雅幽深的庭院因少了人气而透出些许荒凉，月色清冷，晚风稍动。
　　严青绝独自坐在外面，旁边放了一瓶红酒，一个杯子。

　　“这么好的月色一个人饮酒，不觉得寂寞？”莫云深从暗处走来，慵懒地笑道。

　　“你怎么进来的？”严青绝皱眉，这屋子的安全系统难道是摆设用的？

　　“呵，因为我想你了，所以就翻墙进来了。”莫云深耸耸肩，一脸风轻云淡。

　　严青绝不再理他，自顾自地喝酒。突然，到唇的酒杯被人夺去，严青绝怒视着这个男人，他居然照着刚刚严青绝喝酒的地方舔了舔，才一口饮尽余下的酒，还意犹未尽道：“真是好酒！”

　　严青绝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这么无聊？”

　　莫云深没说话，只是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严青绝被看得有些心慌，不由得恼怒道：“看什么看，又没你好看！”

　　“呵呵呵……”一连串低沉的笑声从莫云深喉咙里溢出，“原来，在你心中，我很好看啊……”

　　严青绝真是又气又恼，为什么他老是要在他面前闹笑话？

　　莫云深轻轻地摇了摇头，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逗得厉害了，小猫可是会咬人的啊！

　　“事情进展的顺利吗？”莫云深懒懒开口，转移了话题。

　　“那当然！”严青绝面上掩不住的得色，“也不看看我是谁！”

　　莫云深看着他似小孩般炫耀的神情，不由失笑。

　　“喂，莫云深！”严青绝突然喊他。

　　“什么？”莫云深低头就看见严青绝凑了上来，接着唇上感受到了一片柔软——这是，被吻了？

　　严青绝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喂，被人占便宜的感觉怎么样？”

　　莫云深摸了摸唇，若有所思，闻言他展颜一笑：“感觉？挺不错的……不过，接吻嘛……”莫云深搂过严青绝，深深地吻了上去。严青绝先是愣住了，后来他也不甘示弱地回吻过去，一时间，只能听见口舌交缠时的“嗞嗞”声。

　　连绵的吻过去后，严青绝双手搭在莫云深肩上，微微有些喘气。莫云深低低地笑着，道“这才是接吻……”
　　严青绝不服气地抬头瞪他，月光映着他的眼，似是荡了一层水波，明亮而又有生气。

　　莫云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忽然道：“我搬过来住吧！”
　　“为什么？”
　　“呵，我现在是你的员工……我没有地方住，老板难道不应该帮忙吗？”莫云深挑挑眉，漫不经心地说着。
　　“那你之前住在哪儿？”严青绝抱着双臂看他。
　　“我之前住的房子是租的，现在退了……”莫云深一脸无辜。
　　“你！”
　　“那就这样决定了！”莫云深很轻松地定下这个结果，“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会自己找房间住的！”说罢就朝房子里走去。
　　“莫云深！”严青绝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但却又奈何不了他。

　　……庭院又重归了沉默，只有树叶间彼此摩踵着发出稀稀疏疏的响声，像是喃喃私语；月光如轻纱般洒了下来，仿佛也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染上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