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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如果七年 ...

  •   “什么?”爷爷没听清,便侧耳向喻晚的声音又靠近一点。
      “啊?”喻晚回神,慌忙改口:“哦哦,我看茶几上有盒牛奶,好像过期了,您没喝吧,我帮您拿去扔了好不好。”
      爷爷轻轻地笑,喻晚才发现,林梓溪笑起来的神态分明跟爷爷一模一样,让人很温暖,不同的只有那双眼睛,林梓溪的眼里有小鹿,爷爷的眼睛变得已经有些许浑浊。但还是不难看出,爷爷年轻的时候跟林梓溪现在的样子,有得一拼。
      “你跟小七一样,一来就看这个看那个,就怕我吃了喝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当然了,如果您生病了就不好了,得多难受啊。”喻晚站起来,把桌上新鲜的牛奶放进冰箱,一步一回头地走向那张遗照。即使爷爷看不见,但还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丫头?”爷爷没有感觉到喻晚的动静,略微紧张地喊她。
      “哎,爷爷您说,我在呢。”喻晚站在遗照前,静静端详着照片里的老人,很瘦,脸颊是凹陷下去的,皱纹很深了,看起来比爷爷的年纪还要大一些,最主要的是,她的眼睛是紧闭的...照片看不大清,左边眼睛,好像是挂着一行泪。
      这样的遗照,喻晚从没有见过。这是奶奶吗?
      可是喻晚不敢问,怕戳中爷爷的伤心事。
      “好好好...你在就好...小七这孩子命苦...幸好有你...”
      “林梓溪…怎么了?”喻晚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家小七三代单传,从小父母不在身边,这个孩子都是我跟他奶奶带大的…本来也没什么,可是七年前小七突然失踪了,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三年前小七的父母在国外死了,去年…他奶奶得了癌症也去世了…我一个老头子,连报信都找不到人…”
      说着,爷爷眼眶里酝酿已久的眼泪刷得一下流了下来,嘴唇都微微颤抖。果然,墙上的遗照应该就是奶奶,现在,林梓溪的亲人岂不是就只有一个爷爷了。
      喻晚像被一桶水从头淋到脚,脑子嗡嗡地响,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摁住太阳穴,朦朦胧胧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口的那一句话,说出口又后悔。
      “他…是怎么会失踪的…”全身说不出的难受,像滚了针板,林梓溪怎么会失踪自己不知道吗?喻晚很想骂自己一句,你他妈的比谁都清楚,又何必来惺惺作态刺激爷爷的心!
      “那天晚上,小七回来得很晚,他说学校停电没上晚自习,跟同学出去玩儿了,他平常很乖,有什么事都会提前告诉我,可是那天没有,一回来就进了房,怎么叫也不开门。第二天天刚亮小七就出去了,也不说什么事,然后…再回来就是去年他奶奶去世之后了…”爷爷的声音哽咽着。
      林梓溪怎么会开门呢,他全身都是血啊…林梓溪怎么会回来呢…自己明明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抓走了啊…原来林梓溪失踪了七年,原来他不是一直都过得这么好,原来他的家人已经所剩无几,原来…他真的被自己害惨了…
      喻晚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啪嗒一声滴在地板上。
      “现在我们小七长大了,还给我找了这么好的孙媳妇回来,他奶奶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
      屋内被眼泪洗刷过的气氛很低落,林梓溪一开门就感受到了。
      见林梓溪回来,喻晚赶紧侧过身擦掉眼泪,开心地笑:“爷爷,您为什么叫林梓溪小七呀,他不是独生子吗?”
      “啊,这个,哈哈。”爷爷也听到开门的声音,知道肯定是林梓溪回来了,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也是立马抬手抹掉。“小七回来了吧,你问他自己,不然又要说爷爷败坏他名声影响他形象了。”
      “小七,快点儿从实招来。”喻晚呵呵地傻笑。
      喻晚傻乎乎地笑,林梓溪心里也有数,知道爷爷肯定跟喻晚说了些什么伤心的事却不想自己知道,也不好戳破,就把手里拎着的菜都放回顺着话头笑答:“我生下来七斤重,七岁的时候调皮爬梯子摔下来,头上缝了七针,十七岁的时候一次吃了七碗饭,爷爷说我跟七有缘,就叫我小七…对,还有,七年前还遇到了你,七年后你回到了我身边。”
      爷爷听了哈哈大笑,喻晚娇羞地拧了一把林梓溪,跟随后进来的阿姨打招呼:“肖阿姨好,我是喻晚。”
      肖阿姨四十几岁,农村人,一看就很朴实,“你好你好…丫头真漂亮呀,跟小七真是很般配啊。”
      “谢谢阿姨支持,不然林梓溪老是说我柴火妞的样子,降低了他大少爷的品味。”
      “我什么时候说了,你冤枉我。”
      “我才没有,你就是说了!”
      “你…”林梓溪气极反笑,捏捏喻晚的下巴,“小丫头片子,在影响我形象这方面你倒是接了爷爷的班!”
      “那说明我跟爷爷有缘分!”
      “是是是,都你对。肖阿姨,我帮你做饭吧。”
      “不用不用!你陪着爷爷和喻晚,我都搞得定,不要你帮忙。”肖阿姨推开林梓溪的手,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林梓溪牵着喻晚坐到了爷爷身边,爷爷摸了摸,发现时林梓溪,说:“丫头呢。”
      “在我身边呢,怎么了爷爷。”
      “让丫头坐爷爷身边来。”
      林梓溪一愣:“爷爷,孙媳妇刚来你就不要孙子啦?”
      “要,两个都要,丫头第一次来,爷爷想多跟她说说话。”爷爷的手在空中摸着,喻晚赶紧递上自己的手,坐到爷爷的另一边:“爷爷,我在。”
      林梓溪轻笑,对喻晚眨眨眼,便去了厨房帮肖阿姨的忙。
      客厅里喻晚跟爷爷聊得很起劲儿,但喻晚开心得很刻意,在林梓溪眼里反倒显得不自然。
      吃过饭一会儿,命令了林梓溪在家陪着喻晚,肖阿姨像往常一样带爷爷去医院例行检查了,林梓溪和喻晚在家里洗过碗,喻晚进了客房休息,林梓溪随后就来砰砰砰地敲门。
      “有事吗。”喻晚挡着门,不让林梓溪进。
      “没事。”
      “那回你自己房间。”
      “爷爷让我陪你,我这不是来了吗。”
      “爷爷可没有让你陪我进房睡觉。”
      “这属于附加服务,不收取任何费用。”
      “那我也不需要,你可以回去了。”
      “不要。”
      林梓溪低头作势要吻喻晚,喻晚往后一退,便让出了门,林梓溪顺理成章地进去,仰面躺在床上。
      “你要睡这儿?”
      “对。”
      “那我去睡你房间。”喻晚转身就走,林梓溪倏地坐起来拉住她。
      “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林梓溪拉住喻晚,清澈见底的眼睛又直勾勾地盯着她,喻晚连忙坐下,说:“你别召唤你的守护神了,我认输。说吧,什么事。”
      林梓溪笑,搂过喻晚的肩膀,靠着她的头。
      “你怎么不问我奶奶去哪儿了?”
      喻晚没想到林梓溪要跟自己说这个,一下就软了下来,依偎着林梓溪说:“我看见墙上的照片了。”
      林梓溪点点头,沉默几秒,又说:“奶奶走的时候,正赶上老房子拆迁,给了天价拆迁费,可是他们俩都不肯走,因为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开发商看他们俩孤寡老人,断了他们的水电气,老房子已经成了危楼,没办法,他们俩在老房子的工地边上搭了棚子,一住就是几个月,没有电,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气,买了煤炉子自己生火做饭…就为了在原地等我回家…所有人劝都没有用…只有一个包工头的老婆常常会陪他们说话,帮他们做点儿事。”
      “那个人是不是肖阿姨…”
      “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林梓溪又把喻晚搂紧一点,“奶奶的癌症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的,鼻咽癌晚期,却怎么也不愿意离开那个地方,也不愿吃药,银行卡里所有的钱,一分都没有动…奶奶说得留给我…不到一个月奶奶整个人都瘦得变了样,只剩下皮包骨头,一个耳朵听不见了,说话基本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做嘴型…三个月后奶奶在那个棚子里走了,遗言就两个字,小七。也没有遗照,是肖阿姨拿她的手机在昏暗的棚子里给奶奶照了墙上的那张照片…”
      “七年前我失踪,四年后我父母去世,这两件事已经给了我爷爷很大的打击,奶奶走了以后,爷爷少了主心骨,彻底垮了,眼睛…是哭成那样的…”
      “如果七年前我没有离开他们,那么现在的一切应该都不会是这样…”林梓溪的声音越说越低沉,在喻晚的耳边萦绕着全是他清晰可见的悲伤。
      “如果七年前你没有认识我,那么现在一切更不会是这样…”喻晚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为什么。”林梓溪看着喻晚,轻轻地笑。
      这样的笑容曾经是喻晚最喜欢的,这样的眼神是喻晚曾经最能被林梓溪吸引的。可是现在,一切都没那么轻松了。喻晚决定要跟林梓溪摊牌,她要把七年前的一切都完完整整告诉林梓溪,她再也忍受不了林梓溪傻傻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是原来的应喻晚,在他心里有着不可撼动的位置。
      或许,爷爷奶奶的事是一个契机,如果没有他们,喻晚不会知道自己到底给林梓溪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这样的伤害,自己怎么也弥补不来。又或许是这样的伤害给了喻晚更大的勇气,如果现在不坦白,喻晚怕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说出口。
      “林梓溪…”喻晚脱开林梓溪握住自己的手,站起来,面对林梓溪一字一顿地叫着他的名字。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你不要说话,我要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不,一定会改变我们之间现在的格局,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会随之而改变。听完整件事,也许你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气愤立刻将我赶出你们家大门,但是我把话说在前头…我没有故意要害你。”
      “你…”也许是林梓溪想到喻晚说的接下来的十分钟不要说话,淡淡地笑笑,“好。”
      这样的温顺是七年后的林梓溪新增的气质,这七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喻晚想都不敢想,即使但从目前的表象来看林梓溪过着很优渥的生活,但孙瑜晨和她的凯源让喻晚心里有着一份关于他的备案。
      但不管这备案是什么,又是否属实,七年前的那件事肯定是最关键的一个。
      喻晚埋下头,想了想,捏紧拳头,咬住下嘴唇来控制着自己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身体。
      “七年前…你被那群人抓走…我知道…因为,是我亲眼所见。”
      七年前…
      喻晚跌跌撞撞跑进更为幽暗窄小的那条街,她猜林梓溪肯定是躲了起来,可这一路都是门市房,没有地方可以让他躲起来。
      喻晚正在快速思考会不会林梓溪已经从另外的路去学校找自己了,“嘭!”的一声,有重物摔下。
      林梓溪?!
      喻晚心急如焚往声源处奔过去,是一条沿着街内伸的巷子,昏暗的光里,一个影子侧躺在地上,那个身影,喻晚再熟悉不过…
      “林梓溪!”喻晚慌忙跑到林梓溪身边,他紧闭着眼,血从额头上一滴一滴地顺着眼角流到右边脸颊,左手护着右肩,身体微微蜷缩,好像已经失去意识。
      “林梓溪你怎么样…啊!”喻晚颤抖着去触摸,还没碰到林梓溪,领子一紧,一股力量将喻晚重重往后一拉。喻晚下意识惊呼一声,人已经跌入身后的怀里,被他牢牢禁锢,一双手死命地掐住喻晚的脖子。
      喻晚的脖子只痛了一瞬间,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痛苦的窒息感,喻晚的脸颊开始充血涨红,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慢慢在喻晚脑海里升腾。
      “林…梓…溪…”
      眼前一片模糊,喻晚拼尽最后一丝气息,硬生生地从喉咙里挤出的三个字,那一瞬间喻晚以为这将是自己这辈子最后留下的遗言。
      躺在地上陷入半昏迷的林梓溪耳边传来喻晚的声音,若有若无,林梓溪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也只微微抬起头,恍惚中看见打伤自己的那个男人正掐住喻晚的脖子,喻晚毫无抵抗之力地在苦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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