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溪》鹿七年

27、二十七 林梓溪有

　　林梓溪有些急迫地想要起身，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地拉在地上，全身使不上力气，疼！大脑的神经麻痹到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比起强烈的疼痛感林梓溪当然更加在乎眼前岌岌可危的喻晚！
　　他颤颤巍巍地支起半个身子，额头跟嘴角的血液在脖子上交融成一片，渗透了胸前的衣服。
　　林梓溪紧咬着牙关半跪，再用力撑起自己站起来，他自知根本不是眼前这个钳制住喻晚的人的对手，但那不重要，顾不上能不能帮上喻晚，至少他得做出自己最大的努力！
　　可是刚挪出一步，便不能支撑地骤然倒下！
　　脖子上那么用力的双手，丝毫没有松懈，喻晚知道身后的男人完全就是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尽管林梓溪想要过来帮忙，但他分明是自身难保。
　　难受，痛苦，无助，喻晚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渗出了眼泪。她缓缓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妈妈，刘叔叔，蒋靖呈，倪雪……好像这辈子除了这些人也没什么好惦记的了，这人做的，还真失败……
　　“老陈你能不能慢点儿走，怕什么呀你，都这个点了嫂子和孩子肯定都睡了，谁知道你半夜出去看球了！”
　　“你他妈知道什么！就是因为他们都睡了我才怕呢，我家那口子你不是不知道，发起脾气来就是天王老子也拉不住！万一等会儿回家把她吵醒了不闹个没玩才怪！”
　　“行行行，那快点儿吧――哎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那个巷子里面……”
　　喻晚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但是迷迷糊糊听到巷口外有人经过！求生的意志一下又重生！进来啊，你们可一定要进来救命啊！
　　“走吧你！多半是对儿野鸳鸯，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觉得不像。”
　　“怎么不像了，别跟我说你还有直觉。”
　　“没准儿是吧，反正总觉得不对劲，咱们进去看看？”
　　“看你大爷啊，真是对儿野鸳鸯怎么办，逼急了人家非得弄死你不可，走吧！管什么闲事。”
　　不行！你们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可千万不能走！救命啊！喻晚想要吼出声音来引起他们注意，那个男人分明也想到了，腾出一只手来死死捂住喻晚的口鼻，同时拖着喻晚往边上靠紧，留心着外面的情况。
　　“听到了吗，好像是……”
　　那个人没有说下去，而是跟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他的同伴终于也听到了似乎有女人被捂住口鼻的呜咽声，却果断地拦住了想要进去的人。
　　“喂，110吗，请你们马上派人到百春路来一趟，第一个巷子拐口，这里有些情况需要你们帮忙……”
　　喻晚的悬着的心一下就落了下来，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不过还好，至少会有人发现昏迷的林梓溪了。
　　放弃了无力地抵抗，喻晚认命地垂下了双手……林梓溪，你可要好好的。
　　“那我进去看看，你就在这儿守着，等着警察来。”
　　“行，别走太里面了，有情况马上叫我。”
　　“嗯。”
　　听到有人要进来，并且随后而来的还有警察，黑衣男人终于考虑要放弃喻晚和林梓溪。若是只一个也就罢了，两个人，怎么弄也弄不走，没办法，只能如实回去跟老大报告。
　　那男人一把将手里的喻晚丢下，转念一想，这丫头估计已经解决了，这小子好像还有点儿气……他扛起林梓溪，转身消失在如墨的夜色里……
　　喻晚是在救护车车上醒来的，因为缺氧而陷入昏迷。一睁眼，是两个陌生的男人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林梓溪呢？！
　　喻晚扯掉氧气罩，倏地起身，脑子里袭来一阵沉重的黑，她只得托住自己的额头。转过头，在不大的空间里寻找着林梓溪的身影。
　　其中一个男人赶紧过来想要把氧气罩给喻晚再带上：“丫头你别把这个摘了呀，快带上。”
　　喻晚听出这是那个打电话报警男人的声音，心中一阵感激，便喏喏地回话：“谢谢叔叔，我好多了，那个，跟我一起的那个男生呢？”
　　“跟你一起的男生？”男人疑惑，回头看着同伴，“哪儿还有个男生？”
　　“对啊，丫头，我们进来可就看见你一个。”
　　“不可能！他就在我身边！”喻晚一听立马就急了，连说带比划，“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比我高一个头，就在我身边呀！怎么可能就我一个呢！”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仔细回忆刚刚巷子里的情景：“就你一个啊……如果还有人怎么可能看见你没看见他呢？”
　　“不可能！让我下去，我要回去找他！”喻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慌失措地叫起来，“停车！停车！让我下去！”
　　喻晚的声音里带着越来越浓重的哭腔，救护车上的大人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真的还错过了一个人。
　　“不然……停车吧，回去看看，说不定咱们真忽略了另一个小孩儿。”
　　“我说你就算是帮人能不能也理智点儿，百春路那儿那么多警察呢，还有孩子没被发现他们不会找啊？”
　　“可是，总得告诉他们一声还有个人吧，毕竟咱们都以为就这丫头一个。”
　　报警的男人思量了一下，微微点头：“那这样，我回去告诉他们一声，你带这丫头去医院。”
　　“行！”
　　人命关天，救护车在边上紧急停了车，那男人正要下车，一个身影从他眼角一闪而过，迅速招了辆出租车疾驰而去，一车人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丫头你回来啊！”
　　“…你他妈怎么不看好她，万一出点儿事可怎么办！”
　　“我，我也没注意啊！谁知道她……”
　　“这下怎么办。”
　　“凉拌吧…”
　　一连好几个红灯，喻晚紧紧抓住座椅边，不安，强烈的恐惧感笼罩着她。一过红灯，便心急如焚地催促着司机：“师傅您快点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喻晚，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小姑娘什么事这么急啊。”
　　“我…我爷爷快不行了，能不能快点儿啊，求求您！”
　　“行行行，你坐好了，保证马上就到！”
　　百春路，出租车发出一声尖利的刹车声，喻晚猛地拉开车门跑出去，没等司机喊，想起还有十块钱的车费。回过来，摸遍了全身的口袋也没找到半毛钱，司机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喻晚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项链递到他面前：“坠子上有钻石。”
　　司机想要叫住跑开的喻晚，却被坠子吸引，细细翻看，自言自语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真钻石啊，还这么大一颗，这他妈的怎么看也就十块钱吧。”
　　正想把项链扔掉，又想起钻石可以划玻璃，便摁着坠子上的钻石随手在车窗上一划……
　　玻璃上出现一条印迹，司机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靠！老子的车窗！”
　　“林梓溪！林……”喻晚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年轻的警察守在喻晚以为自己会丧命于此的那个巷口，对着喻晚挥挥手，示意她不要大声喧哗。
　　喻晚连忙奔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里面应该还有个人，你们有看见他吗？”
　　“什么人？我们这里有正事儿，这么晚了你还是快回家吧，刚刚还有个女孩儿差点儿被掐死！”小警察想要吓她。
　　“我就是那个差点儿被掐死的女孩儿！”
　　“…啊，哦，哎，你不是应该在医院了吗？”
　　“跟我一起的还有个男生！你们见着他了吗？受了伤！我昏迷的时候他就倒在我身边！”
　　“啊？”小警察略微一思考，“你是说还有个受害者？”
　　“对！”
　　小警察反应过来，赶快用对讲机呼队长：“李队李队！刚刚发现昏迷的那个女孩儿回来了，她说之前跟她一起的还有个男生，你们有发现他吗？”
　　“什么？还有个男生？”对讲机里传来嘶嘶的电波声，“说一下他的外貌特征，我们马上找――如果那个女孩儿没什么大问题就让她一起进来！”
　　“我们队长让你进去一起找，你行吗？”
　　“行，我没问题！”喻晚说着就要往里面冲，小警察拉住她，“哎哎哎，里面黑，你跟在我后面。”
　　喻晚没理会他，挥开他的手一下窜进去，直愣愣地喊起来：“林梓溪！”
　　“林梓溪！”喻晚放开了喉咙大喊，小警察忙不迭又拦她：“你声音小点儿，非得把更多的人都吸引过来是吧，我们这儿好不容易把围观的劝回去呢。”
　　“我……”
　　“李队！”喻晚想要说什么，小警察突然端端正正站好，回头一看，是个年纪稍微大点儿的警察。
　　“怎么样，找到他没有？”喻晚念着林梓溪，也没注意自己的语气，不过夜色下，也看不清他这个队长脸上什么表情。
　　“人是找到了，不过……”
　　“他怎么了？！”喻晚慌忙问道。
　　“你别急，他没什么大问题，是受了点儿伤，但他不愿意去医院，也不愿跟我们回警局。你是他同学吧，你看，你是不是能劝劝他。”
　　“不愿去医院？他在哪儿？”
　　“跟我来吧，就在前面。”
　　一听林梓溪在前面，喻晚恨不得推开李队自己奔过去，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小警察好像是预料到她会这么激动，及时地拉住她：“你慢点儿，人在前面，又不会跑掉。”
　　喻晚强忍着急躁，老老实实跟在小警察后面，没走几步就听见李队的怒吼:“人呢！”
　　“我…他说他想上厕所，我就让他在去里面点儿解决，结果老半天不出来，我进去一看…”说话的是另外一个警察，看起来也很年轻，像是刚毕业的样子，没做好队长交给他的事，当下正唯唯诺诺的低着头。
　　“你他妈不知道跟着他啊！”李队气不打一处来。
　　“我是想，他是受害者，又不是嫌疑犯，哪儿能跑啊……”
　　“你知道个屁！那小子是林青浦林军医的孙子！在我们的地盘被弄成这样，你让老子怎么跟上面交代！”
　　“我……那他跑什么啊……”
　　“跑什么……”李队偏过头看着像是陷入沉思的喻晚，“这个，恐怕只有你知道了吧，小姑娘。”
　　是啊，那他跑什么啊……
　　这个问题喻晚比他们更想知道，警察来了照理说他们就很安全了，林梓溪为什么要跑呢？
　　“我不知道。”喻晚愣愣抛出一句，可是又转念一想，忽然钻进了小警察指的那条林梓溪消失的小巷。
　　“哎哎哎！”三个警察根本毫无预料喻晚会有这样的举动，反应过来李队连忙让两个年轻警察去追。“快，跟上！别让这俩孩子再出点儿什么事！”
　　喻晚一头扎进不知名巷道夜色中，明明刚刚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现在却还不知死活地想要甩开身后代表着安全的警察。
　　不是她不知好歹，她只是想，林梓溪呢？既然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被抓走，那么他的消失一定就有特殊的原因了，以他的思维，自己得去找他――同样在摆脱警察的条件下。
　　“丫头你别跑了！”
　　两个警察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喻晚下意识鼓了劲儿冲出巷口，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她正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就瞟见带自己去找林梓溪的警察出现在昏暗中，喻晚心一急，想要先摆脱掉他们，就随意地选了个右边跑。一只手却横过来把她拉进街边的书店。
　　喻晚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挣扎，下一秒就感受到了自己背后的人正是之前不知所踪的林梓溪！
　　“别说话。”林梓溪把喻晚固在怀里，努力隐藏在书架背后。两个警察说了几句，一左一右分头去追了。等了一会儿，林梓溪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才松开喻晚。
　　“你去哪儿了！”一得到放松喻晚立刻转过身抓着林梓溪的手臂激动地问道。
　　喻晚情绪有些不能自制，抓得林梓溪闷哼一声，狠狠皱起了眉头，捂着自己的胸口，牙齿咬着下嘴唇，“轻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