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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无常 ...

  •   以他的性格就算是替别人盗取宝物,也一定会打开盒子看一看的,但是,如果他打开看过了,又为什么要瞒着我,跟着我像傻子一样地继续寻找这件已经找到的东西呢?所以说,他一定是没有看,他一定是不知道的。
      我的师兄,什么事都不瞒我,不骗我的。
      我仿佛是要尽力说服谁似的,在心里这样的默念着。

      我犯起了拧劲儿,没有任何自己逃出去的欲望,只固执地等待着,等待着他来找我,然后我问他知不知道,只要他说不知道,我就相信他,两个人互相嘲笑一下:真是笨蛋啊,居然骑着驴找驴,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天牢中潮湿脏乱,且大部分时间安静得可怕。我凭借墙上的小铁窗里透过的一方天光,大概地估计着时间,第三天的时候,夏凉终于来了。
      他先是用迷烟将外间的狱卒放倒,随即从那人身上取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阿雪。”他笑吟吟地唤我,慢慢地踏入这间昏暗潮湿的牢房,红衣白发纤尘不染,好整以暇。

      我怔愣片刻,冲上去扯住他的衣襟,声音不自觉的颤抖:“我问你……你早就知道墨符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方刃剑,是不是?”
      快否认啊。快啊。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被牢门外投射进来的光线切割成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半晌之后,他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这世上原来当真有一个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以使另一个人方寸大乱的。

      阿凉,我这个人呢,从小到大没几个人真心喜欢我,明里暗里饱受歧视排挤,是以与人相处总带着几分戒心。可是,阿凉,你大概不知道,我也永远不会让你知道,我多么信你。

      我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最渴求温暖的时候突然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我简直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所以,你这算是默认了是吧?”我忍不住提高了声线,“为什么啊?!耍我很好玩是吧?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一直找不到真相是不是特有成就感啊?你喜欢捉弄我没有关系,可是你不觉得这次你玩儿的有点大了吗?”我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叫嚣着冲上大脑,如果不喊出来就要爆头而亡了似的。
      “不是的,我没有想要捉弄你,阿雪,我……”从来舌灿莲花的他此刻却有些语无伦次,“我们一会儿再说这个,先跟我离开这儿好不好?”
      我甩开他握住我肩头的手,仍然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要故意瞒着我?你不希望我尽快找到真相吗?那么你当初大可不必自告奋勇地陪我来啊?!”我凝视着他的脸,突然觉得这个每天都在身边嬉皮笑脸的人,我其实一点都不明白,不了解。这样想着,我莫名其妙地就泄了气,没有任何冲他叫喊的力气和欲望了。“你走吧。”我说,“我不跟你走。”

      “你不跟我走?”夏凉死死盯住我,“那你想怎么样?”
      “这个不用你管。与倾河约定的三月之期马上就到了,届时他必定要来寻我的,大不了我同他回天界就是了。”
      “可是,之前在百草山我们明明说好一起回白头山的……”
      “那只是你自己说的,我记得我还没有答应你吧?”
      他闭上眼睛,唇边溢出一抹苦笑,睁开眼时,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悲戚的神色。“所以……阿雪这是不要师兄了吗?”

      为什么你要做出这样的表情啊?想哭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况且,是你先不要我的吧?不是都去公主府上做客了?不是都要做悦来驸马了吗?现在还来倒打一耙,别开玩笑了……等等,话说我为什么要介意这个啊?
      我艰难地将视线移到一边:“……随便你怎么说。”
      我从余光看着他缓缓地又向我走近了一步,眼底有不知名的暗涌,两个人原本就离得近,此刻相隔的空间愈发显得狭小逼仄。我正欲退后一步,却被他抓住了手臂动弹不得。

      他略低下头,气息极近地浮动在我的耳畔:“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瞒着你,为什么不希望你找到那个人吗?那么,就告诉你好了……”说罢,他很轻很轻地,像风掠过树叶一般地在我的唇上吻了一下。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直接跳出来了似的。“你!……”

      他伸出食指抵在我的唇边,“别告诉我你不明白。你以为我每天攒钱给你买那些话本都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崇高的友谊吗?!我愣愣地被他抱在怀里,感觉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一开一合。
      他说:“你一定会来找我的。一定。”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我抚着尚且湿润的唇,退到墙角处,靠着墙慢慢地滑坐下去。
      牢房里重新寂静下来,似乎从来没有来过一只名叫夏凉的狐狸似的。我的心中却是一片喧嚣纷乱,一会儿想想自己刚刚气得失态的样子,一会儿又想想他临走时的亲吻和那副志在必得的态度,觉得这么多年来,他实在是摸透了我所有的软肋,可我却连他在想什么都不清楚,于是不由得五味杂陈。
      这些天发生的许多事情在我心中绞成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我觉得自己眼下实在需要把脑子放空,冷静一下。

      于是接下来的牢房生涯就变得单纯许多了,每天睡足了觉,就闲闲地坐在那儿观察着外间看守的狱卒和偶尔路过的其他犯人,看看他们谁得了便秘,谁有胃病,谁肾虚。等着三月之期一到,倾河来将我带回去,也许从此这世上便只剩下百无一用的废柴公主蓝澜,而再也没有白头山上的陆雪了。

      这天夜里我正睡着,忽而听见了铁链哗啦哗啦的声响从我的牢门口经过,原以为是狱卒,微微睁眼,却看到一黑一白两个戴着尖尖的高帽的人晃晃悠悠地飘了过去。我心想这二位一到,必定是有人要重入轮回了,遂留意瞧了一眼,只听得那二人,呃,二鬼,仗着寻常人感觉不到他们,还在肆无忌惮地大声聊天。
      “唉,我说必安,你说我们兄弟这每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没日没夜地操劳,结果呢?无论人界还是头儿那里都讨不得好。”范无救抱怨道。
      谢必安性格相对稳重一些,只拿话劝解:“我们做的便是这种工作,有什么办法呢?今日还算清闲,只剩这一个,快些弄完我们好去喝酒。”
      范无救点点头:“对了,方才带走的那个人究竟什么来头?上头竟还特意吩咐要恭敬些。别说是个当朝的九王爷,老子带走的皇上都要有一箩筐了,还得对他恭敬,真他娘的憋屈。”

      听到这儿,我心里一惊,九王爷?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九王爷吧?我原本并无意打扰他们,此刻却不得不站起身来将他们叫住:“二位请留步。”

      黑白无常猛地一回头,瞪大眼睛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范无救用手肘偷偷顶了谢必安一下,递了个眼神过去,大意是:她叫的是我们吗?
      谢必安点点头,飘到近前来声音冷冷地质问道:“阁下何人,如何能看见我们?”
      我亦向他们凑近几步:“二位当真不认得我了么?”
      两人满面狐疑地将我自上而下地仔细打量一番,范无救首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哎呀!你不是那个小……”,话未说完就被谢必安一脚踢在小腿上,乖乖地住了嘴。
      “原来是六公主殿下,真是失敬了。”谢必安恭敬地施了一礼,用的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殿下在这儿,,呃……体验生活吗?”

      “唔,算是吧。”我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不知太子楼阁……哦不,现在该称鬼君了,他如今可好?当年他登基大典,我理应前去道贺,岂料恰逢千年之劫,未能成行,请务必代我向他致歉才是。”
      “谢公主关心,王他很好。”
      我见他不愿多言,似乎仍对我心存芥蒂,心下一片明镜一般,遂也不再提:“另有一事想请教一二……方才无意间听见二位叙话,说到当朝九王爷,莫不是他出了什么事?可否说得详细一些?”
      黑白二位无常对视一眼,仍是谢必安解释道:“这……他是大约三个时辰之前去世的。”

      我心下一凛:“原因呢?!”
      “据说是为一名女子求情,在宫门外顶着暴雨跪了一天一夜,又兼身体本来便虚弱,发起急热来,便……”

      我一时有些恍惚,“……原来如此,多谢了,二位自去忙吧。”
      黑白无常多少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我,终于还是走了。
      我自幼生长在天庭,极少经历生离死别,是以一时竟没办法接受几天前还近在眼前笑得温柔的人此刻却已经不在了。更何况还是我害他如此的。如果我没有因为生夏凉的气使小性子,非要等他亲自来找我,而是自己逃出去的话,穆易川可能就不会……我越想便越是自责,这时听到说话声的狱卒提着气死风灯巡视过来:“干什么呢?和谁说话?”
      “没有和谁说话,做了噩梦而已。”我解释着,继而心念一转,便往前凑了几步:“狱卒大哥,我其实早就想说了,你知道自己有很严重的肾虚吗?……不,我不是在向你挑衅,你也知道我是个大夫,最见不得的便是有人被病痛折磨而不自知,不妨让我给你把把脉……你多虑了,我一个弱女子被关在牢里还能做什么呢?……”

      我诓得那狱卒从栏杆外伸进手来,装作诊脉的样子,猛地制住他的脉门,将他用力一拽,他的头撞在硬木栏杆上发出听起来就很疼的一声闷响,然后人就短暂性地昏厥了过去。
      我从他腰间摸出钥匙,连夜逃出了天牢。

      为了救穆易川,看来不得不去访一访那位故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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