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月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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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般的胸膛上赫然横亘着数道深而狰狞的爪痕。黑色的膏体涂上去，鼻端立时萦绕起苦涩的香气。
“今天下午究竟怎么回事？说来听听。”我手下动作不停。
“什么怎么回事？”他惯会装傻。
“就是那个叫什么悦来公主的。”
狐狸好笑地纠正：“人家那是月兰公主，悦来是客栈好吗？”
“名字那种东西随便怎样都好。”知道得这么清楚，果然关系匪浅吧？“听说你要做她的驸马？”
“听谁说的？”
“她本人啊。”
“她说的又不代表我的意思。”他一脸无所谓。“只是偶然遇见的而已。”
“偶然遇见就让人家非君不嫁了？”
夏凉自恋地拨弄一下长发：“唉唉，有什么办法呢？长得好看又不是我的错。”
“是是是……”我擦净手上的残药，拿起绷带一圈圈绑在伤处，随口敷衍，“您多有魅力啊，随便勾勾手指，没有哪个女子能……”
“那倒也不是，”夏凉摸着下巴，抬眼看向我的眼神显得高深莫测，“总有一些例外。”
“……比如？”
“开玩笑，这么丢人的事我会告诉你？”
“……”我收好伤药和绷带直接往外走。他伸手扯住我的一片袖角：
“除非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在意？”
“……我并没有很在意。”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哟。”他的表情活像一只盯紧了猎物的狐狸：“我不做她的驸马怎样？做了又怎样呢？”
我愣了愣，如实回答：“不怎样。说实话跟我没多大关系。”可能年纪大了就会变得爱管闲事吧。
“哦？是吗？”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莫名其妙地别开脸不再理我了。
我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我们怎么也是师兄妹，说什么“没关系”确实有点不够哥们儿意思，刚想过去补救一下，却恰巧被前来通传的小三打断了，于是只好先跟他去穆易川那里针灸。
“没想到陆姑娘还有那般泼辣的一面，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穆易川好整以暇地躺在床上看我准备针具，突然这么说道。
他这个人，接触久了之后会发现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雅，也会耍心眼，也喜欢开人玩笑。
就像夏凉那么臭美的一只狐，吃糖葫芦的时候也要蹭一脸糖渣一样。
“既然如此，今日的针法便也泼辣一些，让穆公子再开开眼界如何？”
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我下午顶撞公主的事。
说是顶撞其实也不算。我承认我听见她说要选夏凉为驸马之后，脑子有一瞬的抽疯，可是我也不过就是稍微跟她玩笑了几句，谁知道她后来为什么就哭着跑了呢？就那点程度换作夏凉的话连眼都不会眨一眨的。
……哦，我忘了夏凉脸皮比较厚。
穆易川笑笑：“好意在下心领，不过你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我那小侄女可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主呢。”
“哦？是么……”
一针入肉。
他闷哼，笑意更甚：“医书上有行医时可以公报私仇这一条么？”
“当然。”
“哦？不知是什么医书？”
“我自己写的那本。”
七七四十九针下去，他已经汗流浃背。我说：“今日已经是第四天，我见你身体不似先前那般虚弱，才加了些力道帮你快些驱出寒毒，你不要误会。”
“嗯。”
“那么我便先告辞了……”
“等一下。”他慢慢站起身来，从一旁的屏风上摘下一件雪色的兔毛大氅替我披在身上：“你手总是很冰，想来极畏冷的，秋夜风寒，还是多穿一点为好。”说着又细心地将领子一点点翻好，纤长手指偶尔触及我的脸。
我多少有些面热，直到出了门才想起来还未向他道谢。
我所居住的枫苑与夏凉的竹苑相邻，皆位于王府僻静的东南角处，四周花木繁盛，只留一条石子路与外界相通。
转过一丛正在落叶的矮树，石子路的尽头一如往常地亮着一盏红色风灯。红衣男子长身玉立，银白色长发乖顺而自然地垂在身侧。
“今日怎的这样晚？”夏凉远远地迎上来，语气里尽是埋怨：“我都要困死啦，睡得太晚对皮肤很不好的，不美了你赔我啊？”
“我又没求你等我……”话未说完便挨了他一记眼刀，“……我的意思是你自去睡便是了。”
他似笑非笑：“师兄可不放心呐，天这样晚了，万一有坏人对你不怀好意可怎么好？”，又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拈起我身上的披风瞧了瞧，嘴里啧啧连声，明显意有所指。
我拍开他的手：“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坏的人？也是奇了。”
不出穆易川所料，公主的报复果然开始了。最初不过是往门口丢一些插满细针的诅咒小人，或是死掉的虫子小鸟什么的，我一个学医的什么没见过，只当是小孩子的把戏，并未放在心上，可是后来竟连每日的饭食里都被做了手脚，于是我在夏凉那里连蹭四顿饭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叫住了负责送饭的小三。
“劳烦你转告悦来，呃，月兰公主，浪费粮食要遭天谴的，且这样玩法未免低级，对于一个公主来说尤其掉价，不如我友情提供一些毒药毒针什么的，保证刺激又解恨，如何？”
小三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你说什么呢你，我听不懂。”
“哦？听不懂吗？”我当即将一碗饭倒扣在地上，露出碗底的石子羽毛等物。
小三别开视线：“许是膳房不小心，与公主有什么关系？你别血口喷人……”
“与公主有什么关系？”我反问，“其实我也感到很奇怪，你身为王爷的手下，能与公主有什么关系？唔……难不成你喜欢她？”
“我我我……”小三一着急竟咬了舌头，疼得呲牙咧嘴的还在分辨：“我才没有喜欢公主，我也没有受她指使给你碗里放东西……”
我眨眨眼睛：“我并没有说你受公主指使往我碗里放东西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之前只说让他给公主带个话而已。
小三瞪大眼睛，一脸被算计了的表情：“你！”
夏凉说得对，容貌和智力上的缺陷都是无法弥补的硬伤。我微微叹息：“小三啊，按理说相识一场，我本可以免费帮你开一张比较有效的补脑药方的，可惜我这人气量小些，对于你这种行为一般不报复就已经算是很有涵养了，对不住啊。”
给人家傻孩子气得直翻白眼：“用不着！谢谢！”
“不客气，我本来也没想帮你。”
“……”他一时气结，过了一会才叹了口气，蹲下来收拾被我扣在地上的东西。
“其实，你为王爷治伤，也算是我小三的恩人，可谁教你偏偏去顶撞公主呢？公主千金贵体，自幼娇惯，哪里是你开罪得起的？况且她心地其实挺善良，不过是喜欢搞些恶作剧，她年纪尚小，你便忍耐一下，让她几分也没有什么的。”
我不自觉地皱了眉，只觉这番话颇不入耳。我从不认为身份和年龄可以成为一个人随意犯错的借口。如果按他这样说法，那么大老虎吃了人就是吃人，小老虎吃了人就是恶作剧了？那么用菜刀杀人就是犯罪，用金刀杀人还算给那人面子了？真是混蛋道理。
小三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仍自顾自摇头晃脑地说着：“……不过话说回来，你便是不能忍耐又如何呢？难不成去我们王爷那儿告状？没用的……”
话未说完，便听得门外有人出声询问：“告什么状？”
小三面对着我，看不到外面的人，也没细想便顺嘴接道：“自然是我帮公主挤兑你这小女大夫的事了……”
我善意地伸手示意小三刚刚问话的人在外面而不是我，然后默默扶额，不忍去看他得知真相后的表情。
“……”
“王爷我错了呜呜……”
“……自去领罚吧，府中的规矩你该比谁都清楚才是。”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傻就该多读书，不要去干坏事，真的。
穆易川缓缓踱进来，笑得温和如玉：“一时疏忽，竟叫你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实在抱歉。”
我冷哼：“疏忽？确实呢，只顾着看笑话忘了助纣为虐一下，现在想必很后悔吧？”
某人但笑不语。
为了表达对我的歉意，穆易川提议后天晚上带我去万寿节（就是皇上过生日）的灯会，我只管吃喝玩乐，付钱的光荣任务则交给他。
哈？你以为本公主是这么简单就能随便打发的角色吗？这么点蝇头小利就打算收买我了？笑话，我可是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的。“就这么办吧。”我说。
身为一名大夫，就是要对病人多一些理解和包容啊……咳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月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