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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王府 ...

  •   话说几百年之前,本公主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的时候,由于白头山住房紧张的问题,曾经在某人的房间借住过一段时间……呃,好吧,很长时间。于是有这么一天,当我温习好师父教的医理时,已是深夜,我冻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没有敲门直接钻进了某狐狸的房间。

      夏凉那天本以为我不会来了,因此穿得比较随便,于是我一进门就“有幸”欣赏到了一幅半裸美男图。一般这种情况下正常的女孩子都会红着脸跑出去的,而非正常的本公主却只是眨了眨眼,提出了一个令我悔恨终生的问题:

      “师兄你……睡觉都不穿肚兜的么?”

      其实这事委实怪不得我,我自幼身边只有姊妹而无兄弟,对男人实在知之甚少,说出这样话来也情有可原。

      可是夏凉却实在不厚道得很,他只是微微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斜倚在床边,一双桃花眼在昏黄的烛火下楚楚可怜、摄人心魄。“那种东西……师兄没有呢。”

      这句话委实存在很大歧义,反正我就理解错了。我对我“穷得连肚兜都没得穿”的师兄表现出极大的同情,大义凛然地跑回自己的石洞,又一溜烟跑回来。“那个……我这里没有你喜欢的红色,只有一件是粉色,没怎么上过身的,不嫌弃的话……”。其实,我自己也是很喜欢那件肚兜的,粉嫩的软绸,用银线细细地绣了一只小胖老虎在上面,俏皮得紧。可是,有人比我更加需要它,不是么?

      “……师兄怎么会嫌弃你呢。”当时的我沉浸于助人为乐的幻觉之中,居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强忍着的笑意。

      我真傻,真的。

      我那时性子还很直率,得知真相之后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午饭时终于忍不住冲到夏凉面前将饭桌拍得啪啪响:

      “你这混蛋,快把肚兜还给我!”

      现在想来,当时师父的表情实在是精彩绝伦。

      师父还以为夏凉把我怎么怎么了,当场将他拽到门外雪地里罚跪。待问清楚怎么回事之后,老头子颇无语地看了我一眼,自言自语道:“嗯……得从常识教起吗……果然很麻烦啊……当初真不该收下你来着……”

      之后我实实在在地同某狐狸冷战了一段时间,从此看清了他奸诈狡猾的本质。而那件粉色肚兜他却再没还给我,大概早就丢了也说不定。

      想起这件事就心窄。我穿好衣服推门出去,夏凉正倚靠在门口眯着眼睛晒太阳,见到我时笑嘻嘻直起身来,语气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哟,要我帮你梳头发么?”

      “不用。”我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绕过去。

      “真生气了?啧啧,这么小气啊……”

      我搬了凳子坐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夏凉早便凑了过来,颇自然地抢过我手上的木梳,站到我身后:“你手又笨,头发又长,逞什么强呢?”

      我动了动嘴,终于什么也没说,由着他握着我的头发一点点梳顺。

      使人昏昏欲睡的不知是发间温柔的轻触还是午后的暖阳,以至于恍然间抬眼,看见门外的穆易川时,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仿佛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个什么人像这样地站在门外将我望着似的。我试图从脑海中寻觅些什么,然而记忆就像是水面单薄的月影,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拂过,唯余浮光碎银的点点涟漪。心口有令人微微窒息的闷痛,我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向后倚靠过去,夏凉温热的胸膛不远不近地熨帖过来:“阿雪怎么了?”

      “刚才,突然……我不知道……”开口时才发现我的声音竟是有些颤抖的。

      他的气息透过湿发拂在耳后,也像含了水似的。

      “……乖,不怕,师兄在这儿呢,嗯?”

      他总是能用这种恶心至死的腔调让我很快地清醒过来,我都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该嫌弃。我定了定神,起身向门外那人的方向走过去。

      我现在已经越来越肯定这位九王爷穆易川与当年的情劫有关,即便不是当事人本身,也一定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但越是知道就越是纠结,当初一意孤行地想要寻找真相,而当眼前的迷雾只剩下一挥即散的薄薄一层时,我却又犹豫了。一方面,历劫是百余年前的事情,尽管我仍然记得,但穆易川作为一介凡人早已转世轮回,前尘尽忘,我这样深究说不定会对他造成困扰,而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某种……我无法说清的原因,我并不不太想,甚至可以说有点怕面对那个我曾经很喜欢,但是又完全不认识的人。

      不过,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突然跟夏凉说“我突然不想知道真相了不如就这样回去吧”,一定会被他笑死吧?

      我胡思乱想着来到穆易川面前。他似乎走了很长的路,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微微喘息着,小三跟在他后面,伸手试图搀扶他,却被他轻轻拦开了。

      “真的是你。”看清我时,他的眼睛亮了亮,“你……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唔……遇到了狼,幸而被友人所救……”我解释着,他苍白的唇令我不禁皱起眉来:“你现在的状况,不该勉力行走的。”

      他笑了笑:“没办法,山路狭窄,马车上不来。”

      “……”不是山路狭窄,是你家马车太大了吧……“我的意思是,你大可不必亲自来的。”

      他目光一闪,略微别开视线,沉默片刻才说:“……因为一直没有回来,很担心所以……”

      我善解人意地点点头:“你一定是担心我不想给你治病所以偷溜了吧?放心好了,我既然说了就不会食言的。”何况你那套宝贝银针我还没玩够呢。

      “……是么,那真是多谢了。”为什么他笑得这么有气无力,嘴角还在不停抽搐呢?

      我侧身将人让进院子:“请在此稍待,等我二人同朋友告辞之后便可上路。”

      “好。”

      莲夜夏凉两个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完全没有要分离的自觉。白舒则拉着我的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夏凉他本性其实很好的。”

      “所以?”

      “你一定要珍惜他,无论发生什么事也请不要离开他。”

      “……啊?”我一头雾水。

      “呃,我的意思是……”她沉吟片刻,“算了,没什么。”

      “……”话只说一半是很不道德的行为好吗?!

      莲夜和白舒所在的这座百草山的山路果然非常狭窄崎岖,尤其对于下山的人来说实在称得上是一种考验,小三扶着他家王爷走得十分吃力,我本想跟上去帮忙,但转念之间余光扫到身后的夏凉,想着不能丢下受伤的他一个人,便没有去。

      夏凉发现我刻意放慢脚步在等他,便毫不客气地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脖颈倚靠过来,像只死猪一样整个儿挂在我身上,几乎将我活活坠下山去,我咬牙瞪他:“你给我下去自己走。”

      他可怜巴巴:“不嘛,人家受伤了浑身没有力气~”

      “……”我气结,“那只狼怎么没直接把你给咬死呢。”

      夏凉从胸腔里发出低低的闷笑声。“心怎么这么狠啊你,嗯?”

      沉默片刻,我问:“你……和莲夜他们认识多久了?”

      狐狸眼睛眨啊眨:“不到二百年吧。”

      二百年……那不正是我刚去历劫的时候?我又想起临走白舒语重心长的嘱托,心里暗暗不爽。明明认识的时间还没有我长好么。

      “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说。“感觉在他们面前你一直很放松,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诶——所以你这是,吃醋了?”

      “完全没有。”我目不斜视。

      夏凉坏笑:“哎呀,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嘛,我在阿雪面前不是更放松?”说着还亲昵地将一头白毛往我肩上蹭了蹭。

      “那么麻烦你以后稍微拘谨一点。”我推了推他的头,没有推动,又加了几分力气,还是不行,这货一脸发现了新鲜游戏的表情,故意要跟我较劲。

      “离我远点……”

      “……就不……”

      这样的对峙一直持续到小三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来。“您二位能别这么幼稚快点走吗?”

      “……”

      抬头间正迎上穆易川若有所思的目光,我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般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这种莫名的心虚的感觉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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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王府的后园花木繁盛、怪石嶙峋。我眼见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丫鬟从青石板路的另一头走过来,未免尴尬急忙闪身到一座假山之后。

      到九王府不过三日,我便已经一跃成为了下人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不过还好我从小到大当谈资已经当惯了,是以并不觉得有什么。

      “……那个女大夫啊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王爷以前从来不带女人进府的。”

      何方神圣不敢当,小小仙女而已。

      “就是就是,只是治病的话叫她住在客栈不就好了。”

      “每次给王爷治病都要拖那么长时间。”

      长得过你们王爷生病的时间么?

      “上次刚好轮到我去奉茶,瞧见王爷衣冠不整的呢!”

      那你就没瞧见他身上的银针吗?

      “嘁,明明长得也没有多好看嘛,还不如那个红衣服的公子。”

      我才想嘁……

      “对呀对呀,说起那个夏公子啊,真是美得不似凡人,那天在路上碰见,他还对我笑了呢!”

      他表情帝见谁都笑没办法。

      “嗤嗤……你这小蹄子,这就动了春心么?……”

      我眼见她们走远,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正要回到路上,耳后却突然有低缓的声音响起:“家仆疏于管教,唐突了陆姑娘,实在抱歉呢。”

      我一惊之下退了一步,被地上的假山石绊得向后仰去。他伸手拉住我,却被拽着一起往假山上撞了过去。

      我瞪大了眼。无论是他近在咫尺的脸还是这几乎将我整个圈在怀里的暧昧姿势都令我感到不知所措。我就像初次见到他那时一样脑中有一瞬空白。大概因为他前世曾与我相识吧,这是不可抗力,我想。

      “啊,抱歉。”穆易川首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我刚刚只是想……”

      只是想用手臂替我拦下撞上假山的冲击力吧?我将视线投向地面:“没关系。”,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的手怎么样?”

      “无碍。”

      “那就好。”

      又是尴尬的沉默。他直起身来退了一步,但仍然离我很近,夕阳将他的身影拉长到足以将我笼罩其间。我微垂着头,仍能感觉他的视线在脸上若有似无地盘桓、逡巡。

      我努力地没话找话:“王爷这是出来散步么……”

      “不要叫我王爷。”他说。“我说过叫我的名字就好。”

      “那好吧……穆公子这是出来散步吗?”我看着他不甚满意的表情,辩解道:“是你先称我为‘陆姑娘’的。”

      他失笑:“好吧,是我的错。……其实是昨天有一位朋友赠我一本医书,据说是当年医圣华佗的真迹,想请你看看是否属实。”

      我哪里认得你们人间的什么医圣的真迹啊。我接过他从袖中抽出的那本古朴的医书,随手翻阅一番,却一下子便被其中内容所吸引:“唔……是否真迹我判断不出,不过这上面记载的确皆是医中精髓,委实是本好书。”

      “是么。”穆易川暖暖一笑,“既如此,便送给陆姑娘好了。”

      “……多谢。”倒是省得我向他借了。不过朋友赠的书转眼就给了别人真的可以么?

      “那些丫鬟们闲来无事总喜欢胡乱编排,你不要往心里去。”

      “嗯。”

      “接下来有没有事?没有的话,陪我下盘棋可好?公事一时处理完了,倒是有些无聊呢。”

      “呃……我不很会下,还是算了吧。”

      我能说我本来就是被夏凉连灭九盘才忍无可忍地跑出来闲逛吗?还是最简单的那种五子棋。

      穆易川善解人意地笑笑:“那么,至少陪我在园中走一走吧。”

      秋天的傍晚是蜂蜜一样浓稠透亮的金黄色。而他的眉眼在这样的色泽中愈显柔和。

      他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是怎样看待夏公子的?”

      我想了想:“亲人,损友。”

      “没有旁的了么?”

      “没有……大概。”

      他苦笑:“大概吗……”

      我说:“我很喜欢的一个写话本的人说,感情是最看不透也最说不清的一种东西,我深以为然。”

      “……确实。”

      “所以?穆公子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闲聊而已。”

      “仅是如此?”

      他打哑谜一般将问题推回来:“不仅如此吗?”

      “如果换作夏凉的话……”

      我的话被他打断:“并不是所有男子都同夏公子一样的。”他停下脚步,极罕见地皱着眉,“将对一个人的认知强加到其他人身上不是很不公平么?”

      “……可是其他人我并不了解。”

      “那么,就不要再将视线集中于夏公子一个人身上,多尝试着去了解一下其他人如何?”他走近,低头凝视我的眼睛,眸底的松烟墨被某种情绪浸润成纯粹而深沉的黑色。

      他这样的神情我从未见过,以至于一时间竟忘了如何反驳。好在这个时候有人来了。

      像一只突然闯入花丛的蝴蝶,动作间香风阵阵、环珮叮咚,哪怕是一片最不起眼的衣角都显示出一种,嗯,很贵的气质。

      “九皇叔!”女孩子甜甜的一唤令我瞬间明白了她的身份。不得不说,无论是高耸的云鬓、飞扬的眉眼还是骄傲的神情,她身上每一处都确实像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至少比我像得多。

      她直接无视了我的存在,挨到穆易川身边:“我听说你府上藏了一位红衣美人,就特意来看看。”

      “哦?是这样。”穆易川包容地笑笑。

      “嗯!”公主尚有几分稚嫩的脸上满是兴高采烈,“我刚刚已经去见过他了……”

      我闻言不禁抬眼看她。

      “他长得真好看,人也很好很好。”

      小姑娘,别傻了。他长得很好看没错,人却是四海八荒第一坏的。

      我尚且兀自腹诽,却听那小公主像流水一样接着说下去了:

      “我喜欢他,我要他做我的驸马!”

      女子的声音比银铃更加悦耳。

      我却似乎丧失了听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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