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ldorado前传]The Sleeper》RavenTeeth

2、5月17日 一切事实都

　　今天我是在右腿的抽搐中疼醒的。起初它并不剧烈，只是如刀片微割般带着麻痒，因此我咬牙忍耐着，心想也许一会儿就好了。可是接下来它却开始作乱了。我的额头开始沁出冷汗。我不得不唤来苏。
　　“是的，小姐，我听到了，马上就到。”苏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半分钟不到，我便见着了苏。她甚至来不及脱下围裙。

　　“发生什么了？您应该再睡一个钟头的。”
　　“右腿又抽筋了。”我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在我的印象里，苏是万能的。我希望她能快点消除我的痛苦。
　　苏沉吟了小会儿，掀起我被子的一角。当她看见我打了厚厚石膏的右腿时，她叹了口气，对我摇头：“我很抱歉，小姐。我无能为力。”

　　“不能打杜冷丁吗？”我的眼神飘向一旁。
　　“不能，公爵先生特别交待过的。”苏严肃地说，“据说过度使用会危害身体。”
　　说着，她搜走了我所有的珍藏。
　　不……没有这些小家伙我一定会疯掉的！
　　我目不转睛地看向苏。还给我吧执事小姐！
　　然而这次苏铁了心，她挂着微笑向我告辞，不忘带走她的战利品。
　　西布莉在上，我想扣她月钱！

　　右腿还在不安分地抽搐着，我忽然失去了之前的活力，小声抽泣起来。我感觉委屈极了。
　　也许我伤神太过了，那只冰冷的手握上我手之前，我竟然什么也没察觉。那个人揩去我的泪痕，轻吻我的额角。他做得太过亲密了。
　　“请停止，考夫先生。”我急忙偏过头说。这不是他能做的。即使我心中并无被冒犯的不快，但要知道，再有十来天，我就是有婚约的人了。我不可以这样。这是对马里奥先生的不贞。

　　他低低地笑起来。从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中，我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好极了。
　　“你怎么来了？”我用被单遮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看向他。以他的心性，他更喜欢在青石墓地修整一个上午的苔藓。
　　“难道不可以么？”他巧妙地避开了问题，那张新张出来的脸充满了诡异。若非亲眼目睹他长脸的过程，我都要以为他是从哪位绅士脸上活剥下来的了。

　　我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放过他的任一小动作。心脏以微快的频率搏动着，右腿的疼痛也微乎其微了。我想我也是乐于一早便见到他的。
　　他坐在床边的温莎椅上，眯着眼睛凝视我。
　　“你醒的太早了，我本有一个钟头的时间看你的。”他调侃道。不，也许不是简单的调侃。

　　“您说笑了。”他在监视我吗？如是，他又是哪边的？竟然有人能收服这样的灵魂吗？
　　可是他住在青石墓园，他应隶属于格瑞芙。
　　“我没有。”他说，突然沉静了眼眸，“快些死去吧，青石墓园需要一位女主人呢。”
　　我发誓，这次心脏的狂跳绝对和喜悦没半点关系！我被吓着了。这算哪门子的情话！朱丽叶也不会这样告诉罗密欧！

　　他的眼睛不再是那种令人安心的翠绿了，这种带着荧光的绿色和墓地的鬼火一样，叫人从骨子里感到害怕。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说话。我怕一张嘴就有把匕首钉在我的咽喉。
　　我索性用被子蒙了脸。
　　半晌，我听到一声叹息，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珊，”他说，“你爱我的，不是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或许两者都是不对的。于是我绷直了身子躺着。
　　我爱他？我爱一具相识了半个月多的骷髅？噢，这真是个笑话！但可怜的，我无法否认，亦不敢承认。我应该去爱马里奥，圣主歌颂的伟大的公爵先生，那个冷酷睿智的人，而不是这样一头忘了自己名字与年岁的幽冥鬼物。我应该坚决地否定他的！可我思考太久了，至此扔无法告知。我不可以和他在一起的。不，我不能和他们的任何一个在一起，我背叛了他们。

　　正当我挣扎于自己的识海，整个人埋葬在黑暗里，他把我的头从中解救出来。可是我的眼睛仍滞留在黑暗中。他在吻我，用那双或许亲吻过苔藓的灰白色嘴唇。
　　时间仿佛静止了。我保持着僵直的仰卧，只有呼吸声证明分秒的流逝。然后他直起身子，坐回椅上。
　　“感到厌恶吗？”
　　“没有。”
　　“那么，事实上，你是爱我的。”他低声笑起来，“我等着。快些给我答复吧，我孤独太久了。”

　　说罢，他便消失了。而我仍迷失在黑夜里。我爱他吗？我怯于承认与否定。也许这是个不应该有答案的发问。
　　接下来的一天都变得浑浑噩噩。直到睡前。我妥协了。但是我的让步并未让处境好转分毫。的确，他能填补我精神的缺失，可是身为鬼魅的他要如何拯救我的家族？
　　一切事实都明确地告诉我正确的选择。这使我更加痛苦。
　　无所不知的西布莉女神，请您为您卑微的子民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