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ldorado前传]The Sleeper》RavenTeeth

1、5月27日 我的生活还

　　还有四天就六月了。我从未想过，时间可以过得这样快。
　　早晨醒时，我看到了奥伊尔的羽毛。可我不知道来访的到底是谁。能附身在它身上的家伙太多了。我希望是考夫先生。在他缺席的这些天里，我一直思念着他。我忘记了这种感情的起源，当我惊觉时，它已无法忽视了。

　　“承认吧，安德莉亚格瑞芙小姐。”我对自己说，“你在想他，无时无刻而不停息，连梦里也有了他的足迹。你还准备自欺欺人吗？躲在宅子里，等待四天后的仪式，然后你们再无交集？”
　　噢不！我无声地道。我总是把自己逼上绝路，好像自己只是一件为家族荣耀而生的工具。

　　看吧，这样的想法将我引入歧途了。我穿衣的动作停滞了。沉默着，我突然悲哀地发现，也许我真的只是一件工具。当家族的命运握在我的手上，除了联姻，我找不出其他让格瑞芙在重创后重新焕发光彩的方法。现已多年不闻硝烟，封爵进阶的盛事，在褐这个崇尚武力的国家也已停了许久。是以我虽有家族残余的荣光，却再也得不到进阶的机会。更糟的是，格瑞芙的产业大多成为历史，剩余的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即使是近日由我接手的军火生意，也因反战运动困难生存着。

　　于是联姻成了唯一的出路。无论为了家族，还是为了血统。
　　这时身为贵族的悲哀如一道寒流席卷了我。之前我只看到它的光鲜了。我们好像被打上血统标签的牲口，经过严格的筛选，被放到一起，诞下同样血统高贵的后代，然后血统高贵的他们也将重复我们的命运。

　　真是不愉快的联想。
　　幸而苏的及时出现打断了它。她看到被我弄得一团糟的衣裳时短促地尖叫了。然后她快步走向我，替我把缠人的蕾丝系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看在西布莉的份上，”她一边替我挽起发髻，一边说道，“您只要睡着直到被我叫醒。这样我可会认为我失职了。”

　　“我只是想会得更多。”我小声辩解说。我不想在生活上做一个废人，虽然皇室也有不少像我这样的笨蛋，但是他们以此为荣。
　　晨风轻轻扬起苏的金发，我这才发现她没来得及挽好发髻。“抱歉，是我发出的声响太大了吗？”我问道。她愣了愣，失笑，飞快地把那几缕头发缠紧。
　　“不，是我睡过头了。小姐可以原谅我吗？”曦光透过她的金发铺在经历了百年沧桑的红木地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她好像沐浴在圣歌的祝祷中，宛若天神。

　　这时我已打扮妥帖了，我站起来，牵起她的手，真诚地接受了她的歉意。怎么会不原谅呢？无论是最幼稚的孩提时代，日渐成熟的少年时期，还是最落魄的那些日子，她们从未离开我。这样的忠诚是我之前不敢奢望的。她们自愿把自己的命运交到我的手上，哪怕我身上散发着贵族的陈旧与腐臭。
　　因此我愿与吉尔们一直友好下去。
　　午后的下午茶时间持续着多日的空旷。我端起茶杯，红茶从喉间流过时似乎带起了什么。

　　我的胃抽搐着拒绝进食。
　　我打心底感到悲伤。而这份悲伤，正由我的五脏六腑分享着。好像我成为了那个踩着面包过沼泽的女孩，得到了内脏互噬的惩罚。我的腹腔正逐步变做虚无。
　　太空旷了。
　　尝过与友人共度时光的滋味，我再也耐不住这样的寂寞。
　　我的生活还是像钟表一样精准地转动，只是齿轮上少了什么。

　　考夫先生不许我踏进青石墓园，只是沉默、孤独着，和迷迭香一样永远孤寂地盛开、摇曳。
　　他在生气。我知道的，可也只是知道罢了。这甚至不如一无所知，至少这样我就可以腆着脸耍赖了。

　　我多想告诉他我的心情啊！但是现在，我只能半遮半掩地对马里奥说了——且只为逢场作戏之需。什么？他们没有差别？噢，肖恩，求你别附到我的日记本上，那不是奥伊尔！他们的区别大着呢。考夫先生是那么博学与优雅，而马里奥，虽然他是一样地博学与优雅，但我总不能在他面前，对着一团空气说话吧？——好了，快出来，偷窥少女的心事可不是一位绅士该做的事。

　　天知道为什么肖恩会喜欢附身在我的日记里！明明奥伊尔那只油滑的蠢鸟要契合多了。说到马里奥，事实上，我对我的未婚夫，这位年长的公爵先生，非常惶恐。他总是用微笑掩饰着一切。哪怕在他面前是穷臭脏乱的孤儿院，那高人一等的笑容也不会改变分毫。当然，回去以后，他会烧干净那套外袍。此外，马里奥是将斯诺家族的冷酷诠释得最到位的一位。他有鹰一样的眼睛与利爪，他的心比任何一条毒蛇都难以揣测。我害怕与他相处。是的，那种在天敌面前节节败退的无力感让我难受。
　　我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作者有话说

　　显然，安德的想法在我们看来是可笑可悲的，但是这是历史局限的合情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