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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重生独角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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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昏迷在床上的刘彻吐出了一口血,守在一旁的隆虑、馆陶、午阳却都松了一口气,胸中积血终于吐出,按照医士所说病情当有好转,馆陶又命医士再次上前把脉、开药。
刘彻已经昏迷三日,虽是对外严守了消息,且新岁之时政务较少,但皇帝急病至此,哪能等闲视之?
是以几年不理事的馆陶得到消息也是紧急入宫,而宫里宫外事务难免要阿娇多多担待了,好在刘彻时常有微服外出的经历,平时也是身体好得很,更多的人见不到皇帝也多是以为这位爱玩偶尔不靠谱的皇帝又趁着政务少出宫去了,该休息的休息该过新岁的过新岁,短时间内不会有大事。
也只有少数几个知情人,心急如焚罢了,如今可是连个太子的影子都还没有呢……
“军中无异样,请娘娘放心”,作为天子近臣、军中实力派、加外戚的卫青难免成为知情人,但对于阿娇的信任他心中初始是诚惶诚恐的,尤其是看到掌管羽林军的齐不咎并不知情的时候,行事也更加谨慎,守护陛下他自然责无旁贷,但陛下至今无子,陈家……今日的卫青不能不想更多,他也不是当年那个长公主府上的小骑奴了。
阿娇放下笔,看了一眼地位越高越显谦恭的卫青,语气平和“军中多赖卫卿家,若无事便退下吧”,军中许多老牌将门世家,他虽有今日成就,但毕竟出身太低,势单力薄,不服的人也有很多。
卫青告退,出了殿眉头却是越发皱紧,这位一句不曾多说,难不成自己多想了,她当真是没打算给她自己留后路?想及当年提携点拨,卫青又摇了摇头。
阿娇重又来到刘彻床前,几位公主已经下去休息。
“下去吧”
医士禀报过后,觉得等了很久才等来这句话,欲言又止的退下。
阿娇左手上拿着从刘彻暗室中得来的手抄锦书,看着床上依然闭目的刘彻,似乎这样安静的面孔少了几分刚毅和无情,阿娇看着他的喉咙,伸出右手,一点一点的往上,抚摸他的下巴嘴角……
起身,将锦书投入香炉之中,出殿,没有看到床上的刘彻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母亲”
这是母女两个自楚扬之事争吵后,第一次正式的单独面对面,但似乎都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太医说阿彻最迟明日便能醒来,他到底因何如此、你们有何事瞒着我,我都不想过问”,馆陶看着自己的女儿,“我这一生荣宠已极,便是明日死了也值了,但阿娇,你说得对,我做过最大的错事便是让你当这个皇后”,馆陶说的有些压抑与酸涩,她闭门在家想了这些年,也是心中明白她早已意识到这个不可挽回的错误。
阿娇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抬头看着母亲片刻,笑的灿然,“阿娘,你终于不再生女儿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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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严大人,果然好兴致啊”
刘陵虽已经不是二八芳华,但两分成熟韵味让她风采更胜,施施然做到了严助对面。
严助已经微醉,迷蒙着眼道“是你?陵翁主这是又想起在下了?”心中却是暗恨,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要不是她,这么些年,他何至于如此战战兢兢,何至于让后来人居上。
“看大人说的,可是从来都是大人贵人事忙,不愿相见的”,刘陵笑的自信而妩媚,给严助斟满酒,她打听到刘彻出宫了,但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看着严助很快醉倒温柔乡,刘陵又喂了他一盏酒,语态魅惑,却忽的色变,“你说什么?”
严助喃喃了几句,便靠在席上大睡。
刘陵大力握着酒盏,“把他放到车上,速招诸位先生去北行院”
“翁主,这个人几次给的消息不是地点不对、便是时辰不对或是根本都不对,吾等没少扑空,险些暴露,这次他说的也没办法认定真假,还是先等大王消息为上策”
刘陵却摇头,“父王已经吩咐由吾决断,吾之前就觉得此事有些怪异,皇帝虽好玩,但不至于新岁就跑得不见踪影,且卫家那个老太婆也说了,午阳长公主还有两个月就生了,这几日却不在府中,去,速去往长安、各诸侯王地传陛下暴病、陈氏意图不轨,并快马报回淮南,告诉父王此时机千万不可再失”
刘陵说完沉思,嘴上带着妖冶的笑意道“再去传常山王妃多有佞宠,二子皆非常山王亲生,不怕传的离谱”
心腹门客们皆称是,唯一人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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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陵,不想她确有几分本事”
阿娇背手而立,手上是所有被派往更地传讯的名单,“二哥,此事你是大功一件,不可漏掉一人”
“此事还是阿栋当日出谋,策反她帐下谋士”,陈蟜道,语中颇有自豪之感,却没有等来妹妹对侄子的夸赞。
阿娇微微垂头,“这些……不必告知陛下”
“娘娘,陛下醒来了”
刘彻执意起身,披着衣衫站在窗前,阳光照脸上,脸色已经不复病前的阴郁,而是很复杂。
“阿彻”
刘彻转头,看到了匆匆进殿的阿娇,有瞬间的恍惚,直到伸出手摸到那如玉脸庞。
“你,不认识我了?”大手还有几分冷意,阿娇笑望着刘彻。
刘彻看着面前娇颜,半响才慢慢笑起来,“如何能不识吾阿娇?只是好似做了个很长的梦”,掩掉复杂目光,“睡了几日竟仿佛过了一生”,又伸手轻轻抚摸着阿娇眉宇脸颊,“这几日,辛苦你了”
外面馆陶、隆虑听到消息迅速赶来,刘彻召见,谈笑如常。阿娇坐在一旁,端起茶盏,不易察觉的微微皱眉,心中有些疑惑却是不动声色,刘彻看过来,阿娇回以温柔一笑,却见刘彻两次以手扶额,面带隐忍之色,便起身劝退二人。
“阿彻,可是头又疼了?还是有不适之感?太医就在外面相侯”想扶起刘彻回内殿。
刘彻从殿门处收回目光,点头起身却拉住了阿娇的手,“我已无大碍,头疾之事也不在此一时”,刘彻却不是往内殿方向,而是走到墙边,从暗格中取出一物,递与阿娇,垂眸黯然道,“阿娇,我……我们不能再有子嗣了”
阿娇接过那不算厚的竹简,虽早知晓,却因刘彻的语态觉得它似乎也沉重了许多,打开。
“我以为我无所不能,齐聚大汉百名名医,却给我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刘彻闭目用手指揉搓着太阳穴,声音疲惫,“这些年似乎遇到一件乐事,必然会有祸事相随,阿娇,许是我前世不修今生报应,你说是不是?”
刘彻睁眼,看向阿娇,阿娇还在看竹简,似乎还没能从那结果中缓过神来,刘彻眼神重又复杂难言,觉胸口闷疼,似有千万根针一起扎进心中,“阿娇……”
“太医惶恐的报我说你应是服了许多凶猛药物,甚至以为你中毒,原来都是因为这个”,阿娇声音苦涩,“你是傻子嘛,刘彻,你不知它们会让你头疾更重、折损寿元?”阿娇想到医士所说,甚至带了几分讽刺,“你什么时候这般在乎子嗣了?”谁稀罕他这样了
刘彻垂眸,“是啊,我这样的人竟然也有在乎的一天!”
饱含千般言语、万般滋味,原来难得一丝痴心被辜负就是这般滋味,想不到他刘彻竟然也会有这一天!袖中刘彻暗暗握紧拳头,但想及梦中看到的一切却又慢慢放开,他想立刻掐死眼前这个人,却又想还她曾经骄傲的一切。
梦中那个人虽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刘彻觉得那不是他,他不会对阿娇那般无情无义,他也没有那些记忆,他只是看着他们一起长大、定下盟约、新婚燕尔、利益纠葛到恩情两负、永不相见,哪怕知道帝王孤寡,但他也从来都没想过要和阿娇走到那一步,看着她生生世世的轮回、看着她生生世世的不能忘记,看着她兜兜转转的重新开始,可是他并不是那个负了她的人啊!
若这一世她的情仇都是因为那个人、那一世,那他又算什么?这一世又算什么?刘彻看着阿娇,眼中甚至带了一丝怜悯。
“阿娇,这次我是当真想要你我的孩子”
刘彻转身,只留下一句话。
阿娇双手剧烈的颤抖,无数次她都希望他就是那一世她爱过恨过怨过的刘彻,甚至希望有一天他能想起那一世的事情、寻回全部的记忆,哪怕最终输的是她,也好过一个人的重来。
无数个相拥的夜晚、无数次对视的瞬间,几多算计、几多报复,她天地不惧,然心底最怕的却是,纵使她能入主长乐,纵使她能操控汉室天下,纵使她能笑到最后,可他不是他。她轮回千百年难以忘却的情仇,不过是出疯狂惬意却又纠结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