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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刘彻的喜悲 手颤抖着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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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年刘彻偶尔还会谈起张骞和他的出使之行,但随着时光流逝以及没有一点消息传回,刘彻以为他已经不在了,决计没有想到他还能活着归来,在看到这个黑瘦的、沧桑的、差不多已经要淡忘的面孔时,刘彻亦是激动的。
张骞虽然没有完成大月氏之使命,但决心可鉴,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受到皇帝厚赏,被留在皇宫中给皇帝讲述西域之行,一时间长安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位际遇奇特又顽强的大汉使臣。
刘彻和阿娇转述时还是难掩好心情的,指着不甚清楚的地图,“张骞言,大夏有我蜀中的细布出售,而竟然是从身毒购之,大夏离汉一万余里,在西南方,而身毒又在大夏东南几千里,竟有蜀地产物,可见离蜀地不远,从蜀到身毒再到大夏,必是快捷,又可免受匈奴阻击,可知图中言之多有不详,吾欲命人从西南寻此捷径,”刘彻又揽过阿娇看着地图感慨道“而西域诸国众多,竟有许多我之前也不曾闻听或是与传言相去甚远,可见天下之广袤!”
阿娇点头,她虽然历经多世,但依然有很多没见过的地方,很多没有听说过的事物,“大汉之外,国之众多,风土人文颇多奇妙,便是大汉之内各地亦是不尽相同”
“我们自幼居于长安,平日里便是宫门也不常出,虽说是大汉之主,所看之地却很是有限,这一点竟是比不得张骞”,刘彻摇头笑笑。
“所以你从小喜欢到宫外四处走走看看?”阿娇回视,被刘彻捏了下鼻子,“阿娇可是又要说我儿时出宫总不带你?你那时不喜骑马,又嫌弃民家简陋,我哪里还敢带你?我还没怨你总是向父皇祖母告状呢”
阿娇回想一下,尚记得他回来被舅舅外祖母拎去骂的事,抿嘴笑,被刘彻抱住咬了一口脸颊,打闹一番。
“不过诸国中不少百姓甚至贵族对吾大汉所知亦有限,甚至拿大汉与诸多小藩国相提并论,与夜郎一般的孤陋寡闻”,刘彻对这一点很是不高兴,站在窗前“我总有一天要他们都见识到大汉之威!”
阿娇站在他身后,看着阳光下刘彻的背影,高大、伟岸却无法靠近。
这一年刘彻收获颇丰,战场传回消息,汉军大捷,活捉匈奴兵数千人,夺牲畜数百万余,打的匈奴几王仓皇而逃,夺河朔之地,控制河套,且汉军第一次全甲兵而还。卫青依然首功,封长平侯,午阳晋封长公主,其部下二人封侯,众人加赏;齐不咎这次虽不及卫青但亦斩获不少,封安昌侯。刘彻置朔方郡,迁民十万,再一次开拓边郡。
阿娇设宴赏雪景,后宫众人出席,刘彻高兴闲来便也过来热闹一番。
因皇帝近年与先前喜好很是不同,宫中的歌舞便也变了风格,不再是温柔似水而是多了几分英姿飒爽之气,甚至长安乃至更广的民间皆有跟随之意。
宴上以鼓为主乐的舞蹈,阿娇偏头看刘彻,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喜,阿娇举盏半饮果酒,掩住笑意。
两位齐美人宫中前来道贺的人亦不少,她二人虽不及先时盛宠,但弟弟争气,皇帝也时常赏赐,日子过得也很是滋润,此时坐在下面最上首的位置,双双起身给帝后敬酒。
刘彻看着她们依旧绝艳的娇颜,瞬间还是会想起栗扬和大姐,但还是喝了一口酒。
席间宫人们进上果蔬、酒品、菜肴,往来不绝,妃嫔们虽无宠爱,但衣食无忧,日子过得要比外面很多人好太多,不想太多的人在这里也不会生活不下去,见着帝后反倒轻松敬酒,
阿娇到底是不胜酒力,酒宴过半便起身更衣。走在回廊上,冷风吹过,方觉得舒服许多,行至亭中,接过热茶,俯瞰周围雪景,白雪红梅,这里曾是当年舅舅很喜欢的景致,“阿良她们到了何处?常山可有消息传回?”
“阿良上次传回的消息是正在迂回穿过匈奴腹地,近日尚无最新消息;常山小世子已经可以握笔,康健无恙,王妃尚有半月临产,医士都说多半还是个男胎”,阿青近前给阿娇理理披风,却见椒房殿宫人一路跑过来,心知必是有事了。
“娘娘,陛下震怒,欲降罪王美人”,宫人禀报,阿娇揉揉额角,起身。
阿娇到时众人已经退到殿外,冷风凛凛,美人们已经被冻的面部僵硬,见着阿娇来,纷纷跪地哀求,而另一侧跪着的王美人却是无动于衷。
“娘娘,当真不关妾等之事,陛下去更衣被宫人重装,吾妾等并不知情啊,娘娘明鉴”,小齐美人带头诉苦,除却王美人余者皆称是。
“起身,都回去吧,阿青给众位送些汤茶”,阿娇回来时已经听了大概,又看了小齐美人一眼,众女面露喜色谢恩退下,王美人还是没有动。
阿娇进殿,见刘彻独自一人支着额头坐在案前,衣服都没有更换,阿娇走过去替他揉着头部穴位,那个王美人指使去“侍候”皇帝的绝色美人早已经被带了下去。
刘彻好半天才舒缓过来,面部不再狰狞,拉着阿娇坐下,“田蚡当年与窦婴拿笔烂账吾不想提,但他暗中与淮南王勾结,死十次也是够的,但我终是念着母亲的情分,王田两家这些年赏赐何曾少过?何以用到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刘彻说的沉闷,他也是人,又怎不会伤心,他把对母亲的思念都放到了姐妹和外家身上,但他们是怎么回报自己的?
阿娇并不知道被带走的是不是那一世刘彻给其招魂的那一位,顺着刘彻的头发道,“他们也就是不想留在封地,想求个官职回到长安,应是无害阿彻之心”,献美一径由来已久,好像也不能全怪他们。
“无害我之心?”刘彻嘲弄一笑,他的大姐当年也没有害他之心,却害他至此!刘彻心中万般恼火,“什么都搞不清楚,只会添乱!他们就是依仗着身份,好日子过够了”,满身戾气,“废王氏美人之位,迁往永巷,我先回温室殿,你晚些时候过来”,说罢大步离去。
阿娇皱眉,吩咐阿青,“近来多看着窦家那几个不老实的,请大哥来见我”,有侯位的人不得不去封地,但还有很多族人留在长安,她答应过外祖母报窦氏富贵,免不得要费点心。
但是如今新的贵族正在崛起,那些老却无用的就只有让路的份,毕竟资源有限,阿娇再次叹息,窦家下一代也无大才,窦家崛起无望,但富贵还在她就对得起外祖母了。
暗室之中刘彻伸出手,两个年长的医士轮流把脉,纷纷皱眉,“陛下可是刚刚服用或是闻过催情之物?陛下尚未痊愈,行房之事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强行为之,稍有不慎,前功尽弃矣”
说的刘彻更加火大,“吾不想再听啰嗦之言,用药”,烦死这帮庸医罗里吧嗦,永远说的严重。
医士互望一眼,退下提笔,从未这般期盼着新年不要到来。
刘彻看着两人躬身低头的样子,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临近正旦,阿娇觉得刘彻显得越来越急躁不安,头疾也是发作的更加频繁,时常夜半疼醒,压抑不住时甚至抱着头以拳猛捶。
“太医,去传太医”,阿娇光着脚踩在地上,看着蜷缩在床脚捶头的刘彻手足无措,“阿彻,阿彻!”她从没有想过让刘彻如此。
“不要通传!”刘彻翻身将玉枕掷下床,大声制止,面部扭曲,说完又倒在床上抱头,“阿娇,不要传太医”,大口大口的喘气,疲惫的摊开双手,仰倒在床上,最疼的一阵过去了。
“都下去”,阿娇对进内殿的刘彻心腹挥手,瞥了宋领意一眼,宋领意缩缩脖子。
刘彻终于在阿娇怀中安睡,阿娇看了看香炉,又试探了下刘彻鼻息,放心出内殿。
“娘娘饶命”,没等阿娇发怒,宋领意直接跪地,“奴婢查了许久了,仍是无法接近密室,陛下每天进出只带暗卫不带奴婢侍从”
阿娇想起刘彻之前所说,有个大概的猜测,“不用再去查了,免得他疑心”
“诺”,宋领意唯唯退下,阿娇闭目叹了口气,转身回内殿,见刘彻依然在安睡,昏黄灯光下阿娇看着他的面孔,他难得的安静与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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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旦前,阿娇回堂邑侯府探望父母,陈午年纪大了,与女儿说着话便瞌睡起来,阿娇起身和侍婢扶着他进内室睡下,再往母亲的院中。
“娘娘,大长公主刚刚用药睡下,这……”老宫人跪在门前,为难的向阿娇禀报。
“既如此,吾改日再来探望”,阿娇站在那道门前半刻钟,最终如是说道,有些无力的转身,那一世自己被废,刘彻对母亲却依旧纵容,甚至允许她和董偃合葬,这一世没了董偃、死了李怀,母亲却依然是那个母亲,真正的骄纵一生。
馆陶站在窗前,看着女儿离开,旁边的年轻男子跪地献酒,被她猛地打翻,“下去,阿随给他千金,不要让他再来侯府”
“说说吧,阿栋,和平陵侯家的大少女君是怎么回事?”阿娇单独召见了自己的大侄子,再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少年,无疑他的容貌很好,承袭了陈家人的精致眼眉和其母的从容大气,加之这样的身份,也难怪风靡长安。
“姑姑说的是苏光?不过是常去师傅家便认识了,也没如何”,陈栋随口回答着,阿娇看他那样子当真是没多在意,便又道“阿嫂已经在相看各家女君,阿栋可有中意之人?”
陈栋摇头,“婚姻之事,侄儿听凭长辈之意,再者,姑姑,侄儿的婚事也要看陛下的意思,可对?”
阿娇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阿栋,你是陈家继承人,与你的从姑姑们不同”
“姑姑,这些侄儿都知道,并无怨言,只要对陈家有利娶谁都无妨”,陈栋抬头对着阿娇笑笑,起身拱手道,“朝廷下次若是再出兵匈奴,侄儿想请命出征,还望姑姑成全”
“陈家下一代不能再沉寂无名”,陈挺直身子,说的掷地有声。
阿娇却从少年有神的双眼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是沉寂在高祖子孙血液中不灭的,野心!
正旦本该热闹团圆,但刘彻的好事过后必生祸事的定律却没有如他期望般打破,正旦前三天,江都传来消息,江都王刘非薨逝了,刘彻对于这个关键时刻挺过他的哥哥还是很有感情的,诏令丧礼皆是诸王最高规格,自己也是一天食不下咽。
刘彻依旧隐隐不安,再次来到暗室之时,不安终于成真,看着手书和地上自尽的医士尸体,刘彻颤抖着闭眼,强忍住酸涩之感,再次体会“回天无力”。
正旦之日,拜谒太庙,一身庙服的阿娇并立在刘彻身旁。
阿娇叩首,心中亦有凝重,她期盼、教育长大的陈家继承人似乎超过了她的期待,然而有些事情其实早就决定了它的不可避免。再叩首,对着先人之位,和曾经疼爱她的舅舅、外祖母,决心就是折磨。
刘彻精神恍惚,事发之后他一直以为子嗣还有希望,所以才没那么时分在意,可受了几多罪后却被告知“回天无力”,着让他更无法接受,一个男人没有自己的子嗣还叫什么男人,一个皇帝没有继承人他打下万里江山何用?刘彻抬头,见着殿中的祖先似乎都在一起指责他、怒骂他,因为一个佞宠落到今日地步的他还是刘氏第一人,他似乎看到了父皇极度愤怒和失望的面孔,看到了祖母的轻蔑和叹息,以及好多好多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胸中血气上涌,刘彻极力压制。
阿娇感觉到刘彻的不同寻常,偏身小声叫道“陛下?”
刘彻微微摆了摆手,吞咽下去,示意仪式继续,阿娇面色微变,小声对着阿青吩咐了一句。
回去的御辇变成了车驾,刘彻看到对阿娇笑了笑,一脚踏上车,便向前跌倒,不省人事。阿娇紧跟上车,听着黄门唱“起驾”,感觉到车马急速前行,手颤抖着试探刘彻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