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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如是不如是(修) “随她” ...

  •   新岁之中,大汉最大的新闻莫属淮南王、衡山王谋反一事,淮南王虽说当初总与今上唱反调,但毕竟声名甚广,其被庶孙与门客揭发谋反,至自杀终了,不少人还是一片唏嘘。

      从宗室、诸侯到官吏、豪杰,又是上千人命丧,甚至揭发的人也没能例外,血雨腥风的,却是无人再敢反驳,究其缘由,也是皇帝已经够强悍。

      张汤奉命审理此案,几番殿前奏报,然今日禀奏完却久不闻皇帝决断之声,并不敢抬头。

      刘彻看着简上的名字,严助,他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刘寄,母亲一手带大的弟弟,竟然都牵扯进去……不知道断断续续的梦中那个人是否也遇到过同样的事情,一想便头疼难忍。

      “依律审理”,刘彻强忍道。

      “喏”,张汤躬身领命退下,有传闻陛下先时重病过一次,看样子是真的,这些时日总见他走神或是精神不济,而皇后也不在一旁陪伴,据说回了椒房殿,而陛下已经有近三个月没去椒房殿了……这个,宫里的暗事让他不敢再往下想,但看陈家兄弟照旧办事,没有什么异样,让他着实迷糊了。

      “陛下,两宫宫人已出毕,新人皆已入宫,遵照陛下诏令,此次长信殿、椒房殿宫人未被欠出”

      刘彻身边侍奉的寺人宫人也换了不少,宋领意已经不知去了何处,也无人该打听,此时的近身近侍乃是太子宫旧人。

      刘彻没有说话,寺人们退出,殿中又只剩他一人,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因缘际会看到了那些,却不想每晚都会梦到,昨夜看到一片血红的椒房殿和那个对自己说“今生永不相见”的决绝女子,刘彻惊醒,再不能入睡。

      三个月的时间,每夜皆会梦到那些模糊却又熟悉的画面,可他一点也不想承认那个冷血的人就是自己。

      然而为何日复一日越来越能体味到他的心情?

      刘彻头疼欲裂。

      ………………………………………………………………………………………………………

      欢声笑语传入刘彻的耳朵,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这是小时候的漪兰殿,一群宫人在陪着两个小孩子玩耍。小男孩却拉着笑的格外灿然的小女孩躲开众人,躲到山石的后面,问她“阿娇,父皇说我长大了可以娶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小女孩傻乎乎歪头考虑道,“阿娇要嫁给栗姐姐”,被小男孩点着额头道“傻阿娇,你只能嫁给我”,小女孩这才犹豫着点头。

      刘彻一笑,景致已变。

      阁楼前,小少女的典籍早已经被丢在一旁,拿着小铲子笨拙地在挖地,口中念念有词,“阿彻,你说这些明岁真的能长出樱树吗?”,小少年本在一旁看书看的认真,含糊应着“应该能的”,抬头看一眼见她那笨拙样子却是噗嗤笑了,起身来到她身边蹲下,一边埋怨她笨一边拿帕子给她擦额头的土,小少女嘟嘴眼睛一转,叫了一声“阿彻”,等小少年抬头却吹了他一脸尘土,笑着跑开。

      钟玲般的笑声似乎还在长乐宫中回响,刘彻看见自己身着婚服,拉着同样一身婚服的明媚少女走进婚庐,大床上她缩在他怀中,憧憬着将来,“阿彻,我想以后生两个男娃两个女娃,最好都像你”,少年似乎有心事,但听她这么说还是回以一笑,“像你也好”

      椒房殿中,娇艳的少妇满面怒容,一个杯盏咋到已是天子的他脚下,他甩袖愤怒离去,没有看到她站在那里站了许久,等她终于决定先低头认错时,盛装丽容的她听到的是宫人有孕的消息……
      似乎自此之后,他们之间更多的便是争吵,他在心中怨她不理解他的壮志、不顾及他的利益和颜面,她向外祖母哭诉他的风流成性、忘恩负义……终至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她,“巫蛊”证物摆在面前,她是一脸震惊与不敢相信,看着那废后诏书,淡淡的说道,“今生永不相见”,决然的转身,走出椒房。

      他是雄霸天下、发扬汉室的帝王,她是长门孤寂一生、临窗望月的废后,他忘了她,她亦不想再见他。

      等到他拥有一切,美人、疆域、万世之名,等到他想求长生而不得、经历数次被背叛与错误,等到他将天下万万人都牢牢的踩在脚下,才想起当初年少面对那个长乐翁主的隐隐自卑是多么可笑,才想起也曾有一人全心相待。

      长门园中一个老人慢慢的走完一圈,不过多半个时辰,看着那个她常站立的窗,明月依旧,红颜已是枯骨,老人喃喃道“陈阿娇,你怎会那么轻易就认输”,可对面已经再没有那个娇笑着耍赖的少女,对他说“阿彻,你说过会一直让着我的”,然而那个背手而立只剩自负的老人又道“我却并不曾后悔”

      殿宇林立,秋日景色优美,这里该是长门殿。刘彻觉得自己来过这里,不止是前几年陪阿娇小住时来过,却又不记得另外是在何时。缓缓的行走,园中灯火并不旺盛,甚至比不过未央中的普通宫室,而夜空中月亮却是格外美丽与清冷。正殿前素衣女子站在窗前,长发披肩不带一丝装饰,却是难掩风华,女子在看月,背影凄楚。

      刘彻想伸出手,揽过那熟悉的身影,却莫名的心虚与心疼,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伫立一夜,从秋到冬,从冬再到秋,黑发变成半白,而那背影却依然挺立。

      “今生永不相见”,女子轻声一叹,缓缓的闭上眼睛,身体慢慢倾斜。

      “阿娇!”刘彻奔跑着想要去扶,却见周围景致突变。

      奈何桥边有位老妇人,已经煮好了汤,“喝下汤,忘了吧,孩子”,数次路过此地的女子接过汤饮尽,却再一次苦笑。刘彻伸手想抚平那丝苦涩,却发现他碰不到、够不着,眼前景致快速变换。

      “那我长大了就嫁给阿彻”

      “阿彻,你说这些明岁真的能长出樱树吗?”

      “阿彻,我想以后生两个男娃两个女娃,最好都像你”

      “外祖母真是一时生气,你认个错就都会过去”

      “我非在意你有内宠男宠,可你还记得椒房殿吗”

      “巫蛊?你也能信?”

      “今生永不相见”

      “刘彻”

      “阿彻”

      “阿彻”

      ……

      慢慢的睁开眼睛,安神香依然袅袅,每日依靠它才能短暂睡一会儿的刘彻再一次醒来,胸口中的心脏激烈的跳动,他能明确的感觉到它的疼痛,那些话似乎还萦绕在耳边,那些甜蜜苦涩决绝的画面全部清晰起来,游走在他身体的每一滴血液中,犹如星星之火,一旦燃起,不燎原燃尽誓不罢休。

      “阿彻,我只是不想再败得那么惨,我……不信你”

      这是他昏迷时阿娇在他身边的低语,刘彻一个苦笑,现在的他更需怜悯自己,他本就是他,却没能在最初记起,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却再也说不出那句“我却不曾后悔”。

      ………………………………………………………………………………………………………

      未央长乐,绿意盎然,百花肆意,又是一年盛春时,但这宫中的两个主人却并没有一点欣赏的意思。刘彻在高处再次看了一眼椒房殿的方向,移开目光。

      “刘陵还不曾找到?”

      “回陛下,臣已收到消息,其往边郡逃去,应很快就能擒住”,陈蟜躬身而答。

      “不必再追了,她已经伏法自尽”,一个刘陵而已,刘彻的杯盏中已经换上了清水,喜欢了多年的茗茶,他一口都不愿意再碰,

      “这……喏,臣领命”,陈蟜不知何意,却立刻领命,他总觉得病愈后的皇帝与之前很是不同,仅是站在那里的气势就更加让人不敢直视。另外阿娇和陛下不知道又因何气了起来,他去椒房殿相问也只是看到了沉默不语的妹妹,陈蟜心中叹息,这两个人从小就不让他们省心,却都习惯了没把两人的气怨当一回事,哪怕那是帝后。

      “陛下,此是这些年淮南王贿赂陈家的财物账簿,臣不敢擅专,如今一并奉上,以资备战匈奴”,陈蟜双手举着账簿,心在滴血,让铁公鸡拔毛不过如此。

      刘彻回身,一下子就明了,“是阿栋的主意吧?”否则以陈家兄弟貔貅的习惯,是绝对不可能想到的,“得啦,我还没把这些看在眼里,就当是给阿娆的嫁妆吧”,那一世大汉那么多开国列侯,到陈家依然衰败的情形下,他们若是争气他哪会就真把陈家拔地而起,否则他又何必把女儿嫁给已经被夺了侯爵的陈家。

      刘彻看向椒房殿方向,心道“阿娇啊,两世了,你却依然不懂我,对你对陈家,我何须那么多阴谋”

      “那臣替阿娆跪谢陛下恩赏”,陈蟜心中偷乐,与俊美的面孔、华丽的衣饰极不搭调,但没办法,他就这点爱好,跪完又道,“陛下,您也知道,娘娘自幼就是那个脾气,如有不当之处,臣替她给陛下赔礼”,毕竟是多年的表兄加舅哥,在刘彻表现的畜生无害时偶尔陈蟜也会说的亲近些。

      这怕是永远也不会出现在卫青身上的,刘彻背手笑笑,他想象不出阿娇在陈家兄弟身上花费多少苦心,才让他们有今日的脱胎换骨,单看他们身边的妻儿、妾室、仆从、朋友,心血可见一斑,刘彻垂眸。

      “吾预在太学中建一监学,招宗室诸侯权贵子弟,授以德识,陈窦两家有合适的子弟不妨告之来应考”,微风吹来,刘彻的绶带微动,看着远处更加坚定而刚毅,这一世他要做的更好。

      ……………………………………………………………………………………………………

      “娘娘,宋领意已经找到了,在上林苑金屋殿当值,宫中虽换新人,但椒房殿长信殿未换一人,别处我们的人除了在陛下身边的几个被调离外,其他均不曾动过,娘娘,您看……”

      阿青想不通,不知道陛下是怎么察觉到的,但更不知道陛下为什么明知道宫中她们的部署却根本没动什么,椒房殿人行动自若,还和以前一样,她更好奇那天在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娇梗住片刻,“那就一切如常”,却是抑郁的将案几拍了两下,刘彻,恁地目中无人!她已猜到此时他当真是回来了,她都准备和他鱼死网破了,却发现对方没有一点反抗迎战的意思。

      “去长门”

      正在召见重臣的刘彻听闻后只道“随她”,便又继续部署,“依汉卿之意,当走何路?”卫青忙收敛心神对答,余者都是一副认真样子,却发现压下一颗八卦的心很难。

      “不去了,去上林”,阿娇越发生气。

      “随她”,刘彻眉头都没皱一下。

      “给我放火烧了未央宫”

      “随她”

      ……

      在得到数个“随她”的答案后,坐在窗前看飞絮的阿娇终于抑制不住的泪意模糊,“收拾一下,我们出宫,去西域”

      椒房殿外,高大的身影背着光迎面走来,“陈阿娇,你现在依然只会逃避吗?是谁说过不愿再败”

      ………………………………………………………………………………………………………

      一行人正穿越茫茫戈壁,烈日炎炎,四和接过阿玉递过的水囊,二人相视一笑,王彧看到这一幕嘴角上扬,看了一眼那根本看不到的长安方向。

      “主公,前方有盗匪劫虏商户,我等便顺手帮着解决了,那些商户便要来谢过主公”

      王彧顺着手下指着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队异族商户正对他行礼,而他却把目光直接落到了其中一安静却难掩气度的少年身上,“四和,阿玉,你们看那少年”

      “绝非寻常商户”,二人异口同声道,阿玉再打量一下,笑道“少君,那可不是少年”

      “你便是玉王?”不想那“少年”直接上前,说的乃是不甚流利的汉语,声音却甚是好听,众人方才明白阿玉那句“不是少年”的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如是不如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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