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江上余波

47、重新的平静 他们的关系

　　“臣主父偃参见皇后娘娘”

　　殿外中等个子、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跪地参拜。

　　“你便是主父偃？”

　　主父偃微微抬身，见到眼前曳地的华服一角以及一双秀气的金丝履，“臣正是主父偃”，他出身寒微，游走燕、中山等多地想求举荐而不得，后因偶然机遇见过一次微服的常山王妃并小世子，得常山王妃夸赞学识，引荐入常山，再得常山王举荐孝廉进长安，上书皇帝得以亲受皇帝召见，拜为郎中，行走御前，他虽然久居乡野，但也听说过这位皇后陈氏。

　　阿娇扫了一眼他身后两个小寺人抬着的厚重竹简，传闻他每天一奏，“起身吧，常山王并王妃皆赞过尔有大才，陛下亦有夸奖，尔当勤勉莫辜负皇恩”

　　“臣谨遵娘娘教诲，大王、王妃举荐之恩莫敢相忘，陛下知遇深恩臣更是夙夜思报，不敢懈怠”

　　阿娇点头进殿，这个人那一世倒是不曾见过，不过大名倒是听说过，颇具才干，但也睚眦必报，貌似下场很不好，她倒是不计较他那一世是否尊立过卫子夫为后，张汤那样曾经踩着陈氏的脸上台的人她都没把他们怎么样，鸟为食亡，人各有志，这些她但是看得很开，这一世能到什么地步皆是各看本事。

　　“见过阿嫂”

　　常山王见阿娇进来，立刻起身行礼，在他们面前还是那个懂事的弟弟模样，刘彻都是连连摇头，这样子谁能和那个胡闹八方、四处游荡、天使宣召在王宫等了半个月找不找人的常山王联系起来，这几年刘彻是罚也罚了、骂也骂了，他还是老样子。

　　“阿嫂，皇兄说吾这次有功，您可不能再骂吾了”，常山王没等阿娇张嘴就直接报功，“阿嫂不喜欢那些骏马、猎狗，吾和阿璩便给阿嫂搜罗了许多奇花奇树，不知阿嫂可喜欢？”

　　刘彻拍拍身旁位置示意阿娇坐下，又拿笔敲了一下常山王脑门，“你那也叫奇花奇树，不学无术”

　　阿娇一笑，道“那些花树吾看着倒是有意思，只是你呀，莫打着这个幌子四处闲跑，你的那些王傅都走了几批了？”

　　常山王摸摸鼻子，娃娃脸乖乖称是。

　　大汉对藩王自有规定，不允许他们四处游走，只这个常山王实是特例，那就是个闲不住的，就番一年就把封地游遍了，然后就是微服各处游玩，若是别人，刘彻或许疑心，但对他刘彻就只是摇头无奈，外加还得处理常山国王傅、臣子的各种投诉，然后打骂处罚或是把人拎到长安痛批，常山王每每哭的稀里哗啦、各种保证痛改前非，回去接着我行我素、找不着人。

　　而刘彻之所以纵容，是在也是常山王的行径与很多刘氏王侯相比都算不得多荒唐的事，比如眼下的燕王刘定国之事，通奸庶母、亲女，霸占弟媳，汉皇室总有这样的事情出来，把常山王那些事比的也就不叫事了，也就没太多人揪着不放，而且谁不会看人下菜碟儿？皇帝说那是事就是事，说不是事就不是事。

　　“行了，别戳在这儿了，春朝回去后不许再乱跑，让吾知道，小心你的腿”，刘彻挥手，表示不想再见这个幼弟，常山王缩缩脖子乐呵着躬身退下。

　　刘彻偏头看阿娇在出神，问“阿娇可有心事？可是姑姑的腿疾又复发？”

　　自他和阿娇和解之后这么些时日也不曾再吵过架，刘彻觉得或许是没有了隔在中间的那些男男女女，他们两个都平和了许多，且阿娇一直陪在他身边，但谁也不曾再提那晚的事儿。

　　“母亲腿疾已经稳固，还要多谢你寻来医士”，阿娇抬头微笑，“我是在想阿固怕是要醒了，寻不见我怕是会哭”

　　刘彻脸色有些不自在，孩子永远是他们两个之间不能触碰的话题。陈固乃是陈须嫡出三子，刚九个月，阿娇特别喜欢他，总接到宫中住几天，每次他一来也就意味着阿娇要回椒房殿去，是以陈家的那些孩子刘彻最不喜欢他。

　　“阿娆不是在帮着看嘛，不过也是，阿固尚幼，表兄表嫂未必放心，阿娇，不若明天就送他回去吧”，晚上总吵得人无法入睡，他就不知道小孩子有哪里好，刘彻腹诽着，不过见阿娇垂头不语，想了想又改口，“当然，你是阿固亲姑姑，把他照顾那么好，表哥表嫂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三姐终于也生了儿子，只是看的和眼珠子似得，不可能未满周岁就送进宫陪阿娇，余者窦家王家都有孩子他却更不喜，常山王家的小子也不错，却是不能那么随便就养在宫里的，刘彻脑子飞快的转着，很快理解阿娇为什么最喜陈固了，脑袋一阵疼。

　　“怎么了？可是头又疼了？”阿娇看刘彻纵着眉头点头，便起身给他揉头上的穴位，那一世她不曾记得刘彻有这毛病，难道后来曾经得过？

　　“算了，阿固已经进宫五六日了，兄嫂不好来说，想必也是思念的紧的，明日还是着人送回去吧”，眼睛扫到墙上的地图一顿，阿娇又有些走神。

　　“阿娇，我……”刘彻想扭头，却又牵动了神经疼的厉害，阿娇回神，凝眉，“宋领意，去宣太医”

　　“罢了，那帮庸医也只会说我思虑过重”，刘彻摆手，“不若明日你陪我出外走一走”

　　“随你”，阿娇无所谓的说着，能和刘彻这么安静安稳过了这么些时日，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谁知道他想做什么，阿娇想不透后便不再想。

　　匈奴再次侵扰，虽兵势不若先前，刘彻派卫青、李思、齐不咎等还击，这次他虽有更大把握，但还有忧心，且主父偃的主张甚和他心意，还有他真不小了，子嗣的事情够人愁白头的，这些时日他确实比较费心思，他只能赢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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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一身火红衣裙的陈娆颠颠跑过来，光阴如水，当年的小不点已经有了亭亭玉立的模样，陈娆仰头，模样娇俏，“舅舅，我也要同去，姑姑已经同意了，舅舅就答应了吧！”

　　时光轮转，透过眼前人，刘彻仿佛看到了当年横行两宫的长乐翁主，伸出手摸摸陈娆的脑袋，刘彻微笑点头，似乎所有亲戚家的孩子中他对陈娆总是格外纵容。

　　看着陈娆一跳，欢喜的往回跑，“姑姑，舅舅同意了”，看到姑侄两个一前一后，聊得欢快，刘彻觉得心都在慢慢的抽搐，真是时间越久他越觉得当日决定的愚蠢，如果阿娇和他有孩子……那该有多好！

　　坐在马车上，陈娆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姑姑，您知不知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您也不知道啊，没关系呀，到了就能知道了”

　　“姑姑，您都不好奇嘛，不若我去问问舅舅？”

　　“往南而行，能去哪儿呢”

　　陈娆托腮思考，阿娇一笑，点着她额头道“小话唠！”心中已经有几分猜测，这件事情两世中都很不能说刘彻是不念情分的。

　　临近的时候，陈娆也猜到了，她跟随母亲来过这里，可是……她转头看阿娇，不再吵闹。

　　车停下，阿冯扶着阿娇下车，面前是个气派的行院，不输给母亲最得意的那几个，而大门前男女主人已经带着一众家人跪地恭候。

　　刘彻走向跪地的那个衣着不俗的女人

　　金俗见过很多次阳信、南宫、隆虑三姐妹，却当真是第一次见刘彻，虽是搬入长安多年，虽是已经富贵无忧，但是这位天子弟弟还是让她诚惶诚恐，声音有些颤抖，“陛、陛下长乐无极”

　　“大姐，请起，不需如此大礼”，刘彻拉起金俗，仔细打量她，她比他们姐弟四人都更像母亲，“大姐，受苦了”

　　一句话，金俗呜咽出声，看着刘彻少了很多忐忑，多了亲切。

　　“大姐，这是阿娇”，刘彻拉着金俗走到阿娇面前，金俗忙要参拜，阿娇拦住，“阿姐不需多礼”，这其实只是个平凡的女子，那一世幼年生母所弃、青年乍然富贵、老年又因贵丧子，命运就像和她开了个玩笑，而这一世，阿娇看着这个依然不敢正视她的女子，心中不能没有感慨，这个人和很多人和她无冤无仇，但她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她们是好是坏，她却无法掌控。

　　“见过姨母”，陈娆行礼，金俗赶紧扶起，这么一来让几个根本不熟的人都缓和了不少，金俗又让家人拜见刘彻阿娇。

　　“真的不缺什么了，这些年多的公主们照看，我很知足，只是”，金俗抹泪，“只是，这么多年我都没能去拜祭一回母亲……”

　　回到皇宫后刘彻便一直闷闷不乐，喝药时都觉得药味更加苦涩，夜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起身，“去椒房殿”

　　椒房殿灯火因为皇帝的到来又调亮了几分，阿娇等在室中，面前是一个棋盘，刘彻进来看到一笑，他就知道还是阿娇最懂他，跪坐在对面。

　　“阿娇，那始终是我的阿姐，母后当年虽因此失宠于父皇，然阿姐并没有错”，刘彻捏着棋子并不专心，说的有些怅然“当年阿姐曾落拓如丐……便是如今也不能再权贵中行走，天子的姐姐不该如此！”

　　“那阿彻的意思是？”阿娇便也放下棋子，那一世他可是不曾和她商量过的，哪怕外祖母还在，当然这一世也不是来和她商量的，她知道这些更多的是为了王皇后，“阿彻是怕阿娘说什么嘛，这个大可放心，阿娘如今万事不管了”，说道这里阿娇有些黯然。

　　她们母女的事情刘彻也只能两方劝劝，却哪个也没劝动，他其实无法理解为了一个男宠姑姑的反应这么大，撒气、伤心都该有尽头的，但他实在不好说什么。

　　“我是欲给阿姐一个名分，位如公主，让她能再长安堂堂正正立足，不必不敢出门，姑姑知道了也不会反对，至于宗室那边轮不到他们反对”，刘彻说的依然霸道。

　　那你大半夜跑这里来做什么？阿娇看着刘彻，一把棋子丢在了棋盘上，起身去睡觉。

　　刘彻笑笑，起身跟随，少却了躁动不安、少却了无底情|欲、少却了互相猜忌，他们的关系更像是幼时。

　　大军再次得胜，而尤以卫青斩获最多，匈奴再次退兵。

　　朝会上刘彻连下三道诏令，册封帝姐金俗为修成君，仪比公主；置苍海郡；颁推恩令。众皆哑然，莫敢当庭相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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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茫荒原，数千甲士骑马奔驰，为首者气质儒雅却是脸带风霜。

　　“报主公，前方发现小股匈奴骑兵，似乎再追赶几个汉人”

　　陶傲勒马，刀锋上还带着血，“汉人？去看看，若无伏兵便救下来”

　　“诺”

　　一身是伤、穿着破烂但礼节标准的高大男人，追着就他们的骑兵问，“这位小哥，你们不像羌人，也不想汉人、匈奴人，可否带我去见你们主公，荣我当面道谢，吾乃大汉使臣”

　　陶傲已经洗漱完毕，坐下看书，闻听后皱眉，片刻后猛地一惊，“是他？他居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