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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绝对的意外 从此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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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的一声,殿门应声而开,清凉殿中的装饰没有变化,可阿娇却觉得记忆中它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的空寂。阳光争先恐后的从殿门处挤进来,但仿佛也冲不散多日积攒的阴霾。
一步步,阿娇从外殿走向内殿,是重生以来前所未有的的忐忑。
两世中,她见过的刘彻,或是幼年聪慧伶俐、或是少年自信飞扬、或是野心勃勃、或是魅惑不羁、或许伤心、或许隐忍……但她真的想象不出,现在的刘彻会是个什么样子。
踏进内殿的一刻,她忽然明白当年刘彻不肯踏入长门的心情。
殿中的刘彻只着一身白色的中衣,跪坐在案前,案上摆放着棋盘棋子,刘彻在看着它们,似乎又没在看着它们,除却最开始的暴怒,刘彻仿佛已经慢慢的归于平静。
只是阿娇看得懂那双眼中的不同。
那一世被背弃的山盟海誓、无法生育的“遗憾”、被废长门的羞辱、被刘彻亲手折断的傲骨,在这一刻她都亲手讨了回来,从此以后,刘彻,你不再欠我!
刘彻没有抬头,但久违的阳光让他有些不适应,抬手遮眼、皱眉,一手抄起棋盘砸了过去,那狂暴的样子仿佛刚刚的平静竟是幻觉。
阿娇却没有丝毫闪躲,棋盘擦着衣裙而过,落在地上断了一角,然后是棋子先后落地的清脆声音。
刘彻站在上首,目不转睛的看着阿娇,脸上的表情从狂暴带着一丝杀意变为羞惭又是高冷傲然到玩世不恭、无可奈何最后都重归于平静。
阿娇走过去,跪坐到刘彻的对面,如往常般给刘彻和自己各倒了一盏茶,茶香飘溢,四目相对。
没有鄙夷,没有相劝,没有闪躲……刘彻看着阿娇,觉得眼睛有些酸涩,骄傲如他,曾经容不得自己有一点失败不足,但是一路走来,似乎每次有喜事后总伴随着或悲或伤,蚕食着他的骄傲,让他尝尽失望到绝望,这一个月的黯然独处中他不止一次的怀疑自己是否前世作恶太多。
“已是初秋,闻听山中虎熊出没,明日可愿一同狩猎?”阿娇垂首饮茶,不再看刘彻那自嘲的神色和空寂的眼神,只是声音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颤抖与湿润,一个眨眼,眼中的泪水滴落茶中。
刘彻没有回答,却将阿娇的一切看在眼中,他曾经很想让她生个孩子,也曾经很不想让她生下孩子,如今,竟都成了妄谈……她还会对他一如既往吗?
他最对不住的人是她,可她本不该知道他的秘密还能活下来,刘彻看着眼前人,激烈的矛盾着。
“刘彻”,阿娇起身,忽的加大声音,却是依然压抑着,“明日一同狩猎,吾等你”
殿中又恢复了平静,刘彻看着那跑出去的红色身影,不知何时从眼角滚落一滴泪。
惶惶的走出大殿,天地竟还是那副天地,蓝天白云依然悠闲,秋风卷起地上的梧桐落叶,风停了又落下,风带了几分凉意,甲士的戈戟依旧锋利,长乐未央的大殿仍是沐浴在夕阳余光之下不曾有一点改变,高台之上刘彻俯视长安,仿佛能看到大汉百姓依然安居乐业、长安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
他们怎么能感受不到他的绝望痛苦而快乐依旧?天地凭什么不因为他而变换颜色?他是皇帝,是皇帝,是天子!他怎么能够如此的渺小,凭什么他要受命运摆布?没有子嗣、几年不碰女人又如何?他刘彻,要做神!
夕阳下斜照,高台上投射下长长的黑色影子。
夕阳、月夜又是清晨,清凉殿中侍奉的宫人齐齐松了口气,真诚的感谢上苍让自己活着见到清晨的太阳,而且就差奔走相告,皇帝昨夜安睡了!皇帝今晨早起了!皇帝用早膳了!皇帝竟然要去打猎了!
“死了?”刘彻看着镜中身姿微微一笑,仿佛还是以前那个傲视天下的年轻皇帝,只是眼神更加不明,声音越发低沉,“太医周本恪尽职守又救驾有功,如今不治身亡,按太医令礼安葬,赐其家人千金”
“唯”,宋领意恭身领命,对于眼前的皇帝更加小心侍奉。
“出两宫所有未净身的中人、寺人及未受封之御婢”,刘彻满意的转身,走到剑架旁,拔剑,剑锋锋利如初,寒光映射,“更换两宫所有伶人、侏儒、舞姬、讴者,包括椒房殿”,合剑,“诏令侍中、中常侍、常侍不得留宿宫中,招少府令明日辰时觐见”
阿娇等在宫门处,她知道刘彻一定会来。再次看到一身甲胄、威武身姿的刘彻,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等心情。
刘彻打量了一下同样是一身戎装的阿娇,朝她伸出手,“去上林苑,那里有吾给阿娇准备的东西”,却是没有荣阿娇反对,直接将她提到了自己马上。
完全扩建后的上林苑那一世阿娇没有见过,此时上林苑仅修建完了一半有余,三十六苑、十二宫、三十五观却已经皆见规模。飞禽走兽并没有引起刘彻的注意,他只是载着阿娇直奔一个方向。
群山隔开的一方天地,遍植樱树,刘彻抱着还有几分怔楞的阿娇下马,脚下是通上山的石径,宫人们抬来轿辇,却被刘彻挥开,再一次向阿娇伸出手,阿娇敏感的觉出不同,看向山顶,那里或许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刘彻再一次没有允许阿娇反对,拉起她的手,踏上石径。
秀美的山林奇石中忽的变得开阔,阳光透过云层直射下来,阿娇抬首,看向绿色黄色的树木遮挡下那闪闪发光、几乎难掩光芒的庞大物体,曾经困扰她一生、让她不甘几度轮回的誓言就这么突然成真,阿娇竟然希望它是幻觉,直到摸到那金黄色的殿柱!
“得阿娇为妇,当以金屋储之”,刘彻看着阿娇颤抖着伸手触摸那金柱,再次说出这句当年所有人都以为阿娘教他的誓言,竟有恍如隔世之感,“阿娇,我说过我还欠你一样东西的”
阿娇死死的扣住金柱,指甲泛白。
“若不是陶傲亡故,金屋殿早该完工”,刘彻怅然的看着魁伟的“金屋殿”,再看那依然激动着的身影,显得那般瘦小,他早学会皇家无情,但眼前这个人为他做了太多,他再三纠结之后,终是不忍相负,原本哪怕她不该有子,哪怕陈家未来不定,她也会是他一生的皇后!可是如今……
“如今誓言犹在,阿娇还愿受金屋否?”
阿娇听得一震,慢慢的转身,指着远处百丈深渊问刘彻语气却是肯定,“刘彻,你不是本打算在此杀我嘛”,见刘彻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