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江上余波

43、悲喜常相依 大长公主遇

　　“参见皇后娘娘”

　　楚扬与其他侍中跪地参拜，感觉华丽的裙边擦过头发而过，独留一丝特别的香味。

　　皇后愈发得宠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楚扬极为懊恼。李怀传出消息不肯离开长安，平度公主言说淮南王犹豫不决不敢起兵造反，陈垣消失不见踪影，这些都让楚扬心中越来越没底，抬头看向殿门内，眼中暗含杀机。

　　殿内刘彻独自一人在看着地图，对他而言这一战的意义绝不仅仅是迎战匈奴这么简单，然百姓中已经传言李广、公孙敖部皆战败，另外两者还没有消息，煎熬可以想象，刘彻没有在朝臣后宫面前带出烦躁忧虑，但仅有阿娇和近前内侍知道，他已经两餐没有吃下什么东西了。

　　“往来千百里，讯息传递有所不及，百姓传言终不能尽信，何况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又有新情况也未可知”，阿娇将案上的竹简收起，劝说着刘彻。

　　刘彻勉强笑笑，在她勉强也懒得再装，一下子坐下，让阿娇给他揉揉疼痛的太阳穴，声音都已经有些沙哑，“李广虽是老将，战匈奴经验丰富，然善守不善攻，公孙敖、卫青、齐不咎却是都还年轻，战场经验不足，便是真的……也是很可能的事”，刘彻眉头紧皱，现在自己也要佩服自己的用人大胆了，大汉还是缺少大将啊！

　　“然大汉至今无人敢做的事，是由阿彻开始做的”，阿娇还是劝说着，战场瞬息万变，这一世她也不知道会如何，那不是她可以控制得了的，尽人事而已。

　　有奏报从淮南传来，阿娇欲退屏风后，被刘彻阻止，让她继续揉捏头部。淮南王还在观望，和刘彻预料的无差，“传隆虑侯”，刘陵不是想探听消息嘛，他便送给她，让刘安更不敢轻举妄动。

　　“臣参见陛下”，陈蟜抬头微愣，“参见娘娘”，阿娇对兄长笑笑，还是躬身退出了大殿，刘彻抿抿嘴没有再留。

　　殿外的侍中又是跪地相送，楚扬觉得皇后好像在自己面前停了片刻，抬头时仪驾已经走远。

　　一个小内侍把这一幕悄声报告给了春坨，春坨又告知皇帝，这一次刘彻却是当真笑出了声，春坨不解，见刘彻也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便退到一旁，仔细琢磨着皇帝心思。

　　“你说淮南国外有陈兵？有多少？在哪里？何人统帅？”刘陵凑上前问酒案后面的男人，此人乃是隆虑侯心腹，她花费重金才结交到，可是这男人却醉的一塌糊涂，趴在酒桌上打起了呼噜，刘陵气结，转了转眼珠，诏人进来，立刻将消息送回淮南。刘安的密探们忙着探听陈兵何处，少了心思关注匈奴事。

　　正式的战报还是送到了朝堂，公孙敖惨败，李广被俘后脱险亦是战败，齐不咎打的七七八八没输但也没赢，卫青没有了消息。

　　朝堂上已经又起了和亲的声音，刘彻大怒，当场以扰乱军心罪下狱，虽再无人敢言和谈之事，但一些人看天子的眼神又带了不信任。

　　刘彻退朝立即召集心腹，商讨增兵事宜，他是绝不打算再和的，与他也不能再和。

　　消息很快传至各郡国，刘安立刻上书请依祖制、和谈匈奴，刘非晚他一步，却是上书原为马前卒、绝杀匈奴是死战的态度，刘氏诸王中便也分作两派。与诸王不同，诸侯更多的态度是漠不关心，真正的漠不关心，输了就是和谈呗也没让他们出钱，赢了那就接着打呗也轮不到他们上战场，这种意识让刘彻更为恼火，更加深刻意识到大汉的朝堂不能被这一帮蛀虫填满！

　　“吾绝不和谈，匈奴若再进一步，吾御驾亲征”，刘彻在朝堂上留下了掷地有声的声音，态度明确而强硬。

　　说御驾亲征不过是个态度加一时气话，刘彻并没有打算冒这个险。卫青虽然没有消息，但在他看来多半也是不会有多大希望的。当务之急乃是继续调兵遣将勿使匈奴南下为重，老将程不识已经病逝，王恢犯错被削职如今也被重新启用，另有后起之辈公孙贺、李当户等皆被招至未央宫，准备再度开赴边境。

　　“陛下，臣启统兵出征”，一番布置之后陈蟜见刘彻心忧便主动请缨，陈家以武出身的也就是他了，他虽然有时还会犯浑，但多年历练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长安纨绔。

　　这一刻刘彻忽然明白为什么当年七国之乱时父皇会选择重用窦家，实是每逢危机之时才能看出亲戚的重要，大汉百位列侯，能主动来关心战事者不足十数人，主动请缨者仅平阳侯父子和眼前这位他从来看不上眼的姐夫加表兄。

　　但是平阳侯体弱、世子年幼，隆虑侯一直戍卫未央根本没打过仗，刘彻也只能心领了。然而这一举动让刘彻心中还是有了些许变化。

　　刘彻积极备战之时，终于等来了意想不到的好消息，卫青率部直捣匈奴祭祀圣地龙城，斩获颇丰，老匈奴王不得不撤兵，边危得解。

　　可以说龙城之胜乃是大汉七十余年对匈奴之首次重大胜利，消息传来，大汉皆振奋，刘彻的喜悦无人能及，甚至觉得无法用语言可以形容，亲往拜祭宗庙以告先人。熬红的眼睛承载的更多的野心，从此再没有人可以阻挡这位年轻的皇帝。

　　卫青凯旋之时，阿娇站在未央宫的高台之上远望，有些事情与她和刘彻的私怨无关。

　　四路大军，两路败北，一路无功无过，唯一路大胜，新晋关内侯卫青无疑是很多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然而这一世他并没有后宫相帮，随虽胜但境况越发艰难，当年出身世家的周亚夫尚且那般下场何况是没有根基的卫青。

　　刘彻显然很明白这个道理，欲重用卫青除了给予相应的权利、地位、联系外还有必要的束缚，不然从古至今结盟多用婚姻呢，亲戚的利益共同体更让人互相安心罢了。

　　卫青尚公主也就成了很自然的事情，而刘彻还有最小的妹妹未曾许婚。刘彻又给齐不咎与陈家十六女君做媒，卫青寡姐亦嫁权贵。

　　午阳公主从小和阿娇亲厚，此时趁着卫青觐见椒房殿之际躲在屏风后一见这位未来的夫君、大汉最的陛下看重的武将。得知要嫁给卫青时她还是有些不愿意的，她虽然没有见过但听说过他是公主府上骑奴出身，觉得在立了战功、再前途无量还是出身太低了些，大汉那么多老牌的列侯，她的选择很多，然她也不能抗旨，只是听皇后似笑非笑的说“英雄不问出处，这桩婚事决计亏不了你”方放了些心，如今再见卫青英俊不凡、气度一点也看不出做过骑奴才当真放心。

　　阿娇看着午阳满意娇羞的离开，这些人的存在总是提醒着她这一世的不同。

　　刘彻喜悦之情不仅体现在了政事上，也带到了激烈的床事上，虽甚宠椒房，但风流博爱的个性与太好的体力也让年轻的天子对于逐艳之事愈发热衷，前时两人打破了阴暗心魔，床上之事便也愈发合拍，然皇后不同于其他可以胡闹的御婢，椒房殿中的二人激烈情事与清凉殿中荒靡的肆无忌惮不可互相代替，亦缺一不可，而很多事情算是顺利的状况也让刘彻骨子中那些不羁的因素越发的躁动不安。

　　楚扬依然常伴君王侧，留宿宫中，陪私事荒唐的皇帝毫无节制的肆意玩乐。

　　帝王总是有这样的特权。

　　星空照耀下的未央宫依然灯火通明，乐音不绝。刘彻又饮下半盏酒，显然殿中那个看着温婉但舞姿热辣的舞姬算是合他胃口，楚扬，给刘彻斟满酒，看着皇帝喝下，露出志在必得的一笑，和春坨打过招呼，殿中乐人、宫人有眼色的熟练退出到殿外侍候，春坨也躲到了殿内的壁角等着一会儿善后。

　　刘彻觉得很热，越来越热，比酷暑之时的骄阳炙烤更热，看着跪在脚下的舞姬，对着轻薄舞衣下若隐若现的白皙咽了咽口水，渴望占据了全部神经，叫嚣着发泄，叫嚣着释放……

　　殿外听到里面激烈的声音却已经都没了探究的欲望，只是心里默默想着这舞姬好本事，怕是以后能得宠时间久些，楚扬却是眼中含光，算计着今晚肯定能有孕……却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黑夜中让人毛骨悚然。

　　“陛下！”春坨最先过去，他只是稍微打了个盹，眼前的情形让他肝胆俱颤，皇帝脸色红紫双手捂着□□，席上躺着女子却是大口大口吐着黑血，双眼翻白。

　　“封锁两宫……去请皇后”，刘彻扭曲着面孔，咬着牙说出最后的的几个字，便向前一倒，不省人事。

　　“陛下，陛下”

　　殿外宫人均奔向殿内，唯楚扬脸色遽变，转身，融进夜色。

　　安门处，自刘彻建羽林军练成后便奉命把守宫中要处与城门，守卫森严。楚扬咬牙定神上前“奉陛下命，出宫取琴谱”

　　“令牌”

　　僵持间，外面一人飞马急停，“大长公主府家令求入宫觐见，大长公主遇刺”

　　宫内带着刀戟火把的甲士向宫门出疾跑而来，“奉御命捉拿逆贼楚扬，捉活的，拿下”

　　斜前方忽而亮光大作，喧嚣靠近，阿娇站在窗前看着浩渺苍穹，无喜无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