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江上余波

42、矛盾与心魔 容得下大汉

　　“你说隆虑侯勾结淮南王意图不轨？”刘彻脸色莫测。

　　“是，臣不敢胡言，淮南翁主曾赠送隆虑侯数万金以方便行事，淮南府门下游侠更是多次往来隆虑侯府获得消息送往淮南”，陈垣叩首，拿出锦书、证言等呈上，“臣虽是隆虑侯兄长，但先是陛下之臣，陈家先祖跟随高祖、世受皇恩，臣虽心痛但不敢欺瞒”

　　“下去吧”，刘彻翻看着证物，没有抬头，陈垣忐忑着退下，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

　　“陈大公子”，春坨笑眯眯的轻轻一礼，然后瞬间翻脸，旁边甲士直接帮人堵嘴，“呸，什么东西，险些坏了陛下大事，给杂家看好了”

　　殿内屏风后一人躬身而出，“是臣办事不密，请陛下责罚”

　　“起来吧，表兄为吾办这些事，罔担误会了”，刘彻把那些证物统统丢进香炉中，“只是这些事他如何得知，表兄还是去查一查吧”

　　“诺，当年臣顽劣不堪，伤他右腕本是有错在先，他若想报复臣，臣本无话可说，可因陈家家事险些耽误陛下大事，是臣之错，臣心不安”

　　陈蟜一再谢罪，刘彻让他不需介怀，自己心中也不是没有感叹，这也是当年陪他玩耍的兄长，如今更多论君臣。

　　诏令众将入宫，商讨出兵匈奴之事后又已至黑夜。楚扬时看着陈垣进宫的，却再没见他出来，也没见宫中有任何举动，便知那些没能撼动刘彻对馆陶一系的信任，楚扬气闷的捶打了一下案几，明明隆虑侯贪财、证据确凿，为何皇帝不信？

　　“见过楚侍中”，温婉的美人盈盈而拜，纤腰长发、温润如春水，正是现在皇帝最喜好的一款。

　　“机会只有一次，你当知晓，若是能一朝怀上龙嗣，生下皇长子，谁说你不能效法窦氏，他日富贵别忘了吾才是”，楚扬把锦盒推到美人面前，看着温婉的面孔露出贪婪的神色，轻轻一笑。

　　刘彻只把他当佞幸之臣，从不委以国事重任，但多让他举荐美女相伴，他本来也无心那些朝政，让人生下皇长子，撼动皇后地位才是他急于做的，可惜大小齐美人根本不听他号令，眼前这个没有家人，以后也只能靠着他。

　　“把吾教导你的舞练好，成败还要看你自己，下去吧”

　　“唯，大人大恩奴婢永生不忘”

　　“楚侍中，陛下相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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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新人？贵女贵妇也没见哪个得了厚赏？”刘彻看着春坨点头，整个人瞬间暴躁，“不可能没有，再去查，窦嫤几日前进过宫？”他不喜欢任何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回陛下，窦翁主半月前进宫，如今已经离开长安……”没说完脑门就挨了一竹简，春坨吓得马上跪地。

　　“楚侍中奉召求见”

　　楚扬如往常进殿，却被刘彻那眼神看的发毛，算计着是否自己身份败露，如果是，从这里到刘彻席上他放手一搏、一击即中的概率有多少……

　　刘彻收起瞬间而起的杀心，但再看这张脸时已经没有当初的喜爱。

　　“启禀陛下，臣奉命炼制的丹药又有所成，比先时所献成效更好，呈请陛下御览”，楚扬跪地呈上丹药。

　　刘彻这才一喜，忙命人拿过来看，很满意，让春坨拿下去试药，“楚卿平身，爱卿遍阅古籍可又有收获”，长生不老，听起来有多荒唐便有多么诱惑！刘彻虽然还年轻，但已经有这方面意向，恰逢楚扬会方术炼丹之法，是以一试，吃过几颗之后他觉得确是神清气爽，更加“神武”，也就越发迷恋。

　　楚扬一身冷汗褪去，又留在了寝殿中侍奉。

　　隔日，刘彻来到椒房殿中，献宝一般揽着阿娇看，“若真能长生不老，定也要阿娇相伴”

　　大汉不少诸侯权贵醉心炼丹之术，阿娇那一世还见父亲迷恋过，据说刘彻晚年更是到了痴迷狂热的地步，只是现在看着眼前的这样的刘彻还一时反应不过来。

　　“怎么了？”刘彻觉得阿娇眼神奇怪，“阿娇可是不信这世上有长生之术？”

　　“阿彻信？“

　　刘彻捏了一下阿娇的鼻子，显然那质疑的样子取悦了他，向后一倒，躺在席上，枕着双手，很是闲适，“那般虚无缥缈，哪里能信其真”，闭着眼睛，过了会而又道，“不过方术丹药也非一点不可取，延年益寿还是有的，吾闻淮南王门下便有术士年过九十依然鹤发童颜……”

　　却见阿娇依然没有多问的意思，刘彻睁开眼，从后面搂住阿娇，拿着那个盒子，贴在阿娇耳边，声音潮湿魅惑，“这些丹药还有一个用处，益女子有孕”，眼睛却始终再看着阿娇的反应。

　　他又是何意？这些丹药是有益有孕还是有益不孕？阿娇娇羞的垂首，长长的眼睫微抖，那一世她全心信任母亲、信任刘彻吃下去的那些汤药、丹药到底有没有藏了别人的诡计？阿娇从心底犯上恶心，推开刘彻吐了出来。

　　“阿娇！”刘彻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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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央宫通光殿前，王美人摆宴宴请有些名头的后宫诸人，大小齐美人坐席在最前面。看着乐舞王美人抱怨了一句楚侍中颇为孤傲、对盖侯等王家人不知尊重，说完才想起来大小齐美人与他的关系，有些尴尬的端起酒盏自饮。

　　不想大齐美人竟是附和，冷艳的面孔悦耳的声音道“对先后家人亦是如此？何其狂妄”

　　“就是呢，王姐姐不知，长安权贵人家竟都不被他看在眼里，更别说我们姐妹这样无甚根基的人家，虽是赖他举荐，但我们有今日都是陛下的恩德，我们对他自然不会忘恩负义，敬他如兄竟然仍不知足，难不成要我们竟他如父母？”小齐美人要活泼一些，话也说得多。

　　众人听了更加相信楚扬与齐家着实不合，大着胆子也说了几句楚扬狂傲不尊之事，大小齐美人互望一眼，饮酒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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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有孕？！”

　　刘彻听太医说了，心中有些失望也有些庆幸，“下去开药吧”，抛开矛盾的心情坐到床前，看床上的阿娇，“上林苑中新建，吾才想起阿娇竟还不曾去过，白鹿观、鱼鸟观等已经建成，不若入秋阿娇就陪吾去住一段时日”，又俯身给阿娇理开额前碎发，神秘的一笑，“吾还给阿娇留一惊喜，等你去看”

　　“好生休养，晚些时辰吾再来看阿娇”

　　刘彻走出椒房殿，脸便黑了下来，“让他来见吾”

　　“臣以全家性命担保，那些药剂绝对不会损伤娘娘凤体，只会不孕……臣不敢有半点差池”

　　刘彻没有言语，扫了一眼，春坨忙把人拉下去。刘彻不知道阿娇是否觉察到了什么还是因为他对大小齐女宠爱超过她能接受的限制，所以才会那般冷淡，其实一切只要他狠下心都好解决，但……刘彻不自觉握了握拳头，幼年相伴的记忆、夫妻同甘共苦的多年感情、陈家人的处处避让，都让他顾忌，他并不希望一个能影响皇位继承人废立的家族存在太久，不希望一个让他觉得有压力有隐忧的家族再去影响他的下一代。

　　现在还不是处理这些的时候，匈奴未灭，淮南王未除，他的理想制度刚刚起步……刘彻找着各种的借口理由推延决断，他要立万世功勋、做超过秦皇的帝王，本该如同最好的棋手一样，走一看三，筹谋果决，是以这让他更加烦躁。

　　而且皇子，宫中尚未有一个孩子出生的境况，也是让他日夜忧心。刘彻看了一眼那些丹药，“将这些赐予昭阳殿”，却是令招了新人侍奉。

　　听闻阿娇终于发脾气砸了最喜爱的古琴，刘彻淡淡一笑，果然还是因为大小齐女的原因，阿娇很明白她们的威胁，她又怎么可能脱了他的掌控。

　　“陛下，皇后娘娘去了长信殿”

　　那里只是阿娇的台阶，她退一步等着他去找她，如同儿时的很多次，但刘彻并不打算再给她台阶，安然不动。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刘彻笑的灿然，他要她知晓他是皇帝的意义，没有任何人可以意外。

　　只是陈家或许总能有解决的办法，他们甚至没有一个窦婴式的人物出现，暂且放一放吧，刘彻终于劝服了自己。

　　刘彻看着阿娇眼睛红红的进来，显然是在长信殿哭过了，“参见陛下”，行了全礼。

　　刘彻走到阿娇面前，蹲下，以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儿时即便是被封做太子，母亲也每每告诉他要绝对让着阿娇、敬着姑姑，因为她的血脉比他还要高贵，长乐翁主是何等的不可一世，那是他的心魔，祖母薨逝没有消除，窦婴死了没有消除，姑姑的绝对礼让也没有消除，陈家兄弟的敬畏没有消除，看着眼中含泪、跪在他脚下的阿娇，这一刻才真正的消除！

　　容得下大汉万里河山，却容不下一女子，阿娇笑了。

　　没有长门折断傲骨，没有轮回洗涤折磨，那讽刺傲气的眼神才是当年那个飞扬跋扈的长乐翁主。

　　刘彻看到了她那个眼神，辛苦建立的自信顷刻间坍塌。年轻的帝王，还没足够的功绩来傲视天下，血气方刚又野心勃勃的年纪容不得一点挑衅，而又急于证明自己的强大，哪怕对方只是一女子，却是他急于超过的女子，人性的阴暗面他不知道何时把她当成了潜意识的假想敌、必须迈过的一道坎儿。

　　恼羞成怒、迫不及待的融合从外殿到里殿，大床上赤果的两人都已经筋疲力尽，阿娇伸脚踢了踢刘彻大腿，问他：“再战？”

　　刘彻抬头向上看她，想及多年的心结、想及自己的举动，何其幼稚、何其狭窄，“呵，呵呵”地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粗鲁的拉着阿娇的脚把她拉进怀里，“暂且休战，明日再战”

　　“阿彻”，阿娇拉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抬头看着他，“我只是个小女子，心里没有万世功勋、没有不朽功绩，儿时是长辈宠溺到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世悲愁的小贵女，现在只是刘彻的妻子，阿娇的心从来都很小”

　　刘彻不语，只是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蒙上锦被，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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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匈奴侵袭上谷，刘彻力排所有异议，主张出兵，大汉四路大军开往上谷、雁门等地迎战匈奴，刘彻往城门外相送。

　　椒房殿中，阿娇端起药碗平静的倒入花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