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江上余波

37、陶傲的局

　　“常山王乃先帝幼子，自来受宠尤甚些，”阿娇嘱咐着婚后前来拜见的常山王妃陈璩，“好在你们也是早已相识，脾气秉性都互相知晓，你自来稳重，以后去了常山，料想也不会让家人担忧，柔能制刚，可看看淮南王妃，莫学中山王妃”，依照舅舅对刘舜的纵容，虽后来有所收敛，然可以预见那不会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

　　陈璩这么些年常往来宫中也学会了很多，诸王在封地的种种不堪亦有所耳闻，也早知道刘舜也就是在长辈、陛下面前好装个乖巧罢了，去了封地肯定会是另一番景象，只是那也没什么可惧的，大汉贵女们有自己的广阔天地，她会过好的。

　　“阿璩谢过九姐姐多年相教”，陈璩真诚地道谢，还记得那一年第一次见到这个姐姐的情形。

　　“不必谢吾”，只要以后不要怪我就好，阿娇看着堂妹“谁人的路都要自己来走，家人亲戚能助者有限，但你是吾的妹妹，若是阿舜以后不对，吾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陈璩腰又挺直了一些，心中还是因成为王妃而更多的喜悦和对以后的憧憬，阿娇一笑，也不再说其它，这是吾的选择但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宣室殿中，刘彻也在见弟弟，也难得的生出欣慰之感，“阿舜如今成家立业，吾总算也没辜负父皇嘱托”，又免不了叮嘱，“陈氏也是长安闻名的淑女，又是父皇选中，汝要好生相待，去了常山，多听王傅教导，莫总惦记玩乐，对待王相、诸官也要有王者的风范，为兄盼你做个贤王”

　　刘舜一一称是，在陛下面前依然是乖巧如，“皇兄，请放心，臣弟谨记”，出了宣室殿，立马不见了那乖巧样子，举手投足间都有了活力，与他王不同，他可是等去封地的机会等了好久了。

　　问侍从王妃可曾出椒房殿，一听尚未，转了转眼珠，嘴角上扬，“听闻杨得意在北宫那边又弄了数百只狼犬，有几只角斗甚厉害，走，带吾去看看”，若真是厉害，走前他和皇兄求几只，皇兄肯定能答应。

　　刘彻在殿内闻听后，摇了摇头，这个阿舜就是太好玩了些，到也没有多大毛病，还是孩子呢，他也不想太苛责。

　　“羽林们训练的怎么样了？”刘彻没有停笔，问一旁的侍中，他要训练的一只属于自己的卫队，自然不会再用任何老将出马，也没有让陈窦王田几家染指。

　　“禀陛下，臣昨日去查验，列队已经训练完毕，正在训练击杀、御马，卫青与诸属正在研习变阵之法”

　　“禀陛下，与各地马苑所选的第三批骏马已经送入上林苑中，只等少府丞陶傲督造之装备”

　　……

　　侍中们对于这位少年天子的做事风格已经习惯，看着皇帝批奏面前一卷一卷竹简公文，一个个禀奏。

　　刘彻终于放下了笔，对着侍从道，“这些即刻发招，这些返还与丞相，这些下次朝会当朝商议”

　　“起驾，随吾去看看陶傲研制的如何了”，竟是一刻未停，毫不拖沓。

　　陶傲求教了数名与匈奴打过仗的老将，研究匈奴和大汉兵器之优劣不同，在尝试着研究出能占上风的兵刃，又尝试着给战马装备做改良。

　　刘彻早期更喜好用雷厉风行、能言善辩之辈，诸如严助、吾丘寿王等人便更得志，但经历过新政失败后，刘彻政事更稳重、用人也更全面，手下人也有很多全才，可文可武，领的差事也比较杂。刘彻觉得陶傲虽有才华与诸多奇思妙想，太过温和，少了一些锋芒，且身体不适合统军打仗与过于劳累，有些可惜了。

　　“参见陛下”

　　陶傲正在和属官工匠们激烈讨论新打造出来的兵器，见到刘彻均来拜见。

　　“在争辩何事？可是兵器有何问题？”刘彻上前拿起一把刀，前后端详，这些年他对陶傲所造之物和人品还是很肯定的，这也是他能委以重任的原因。

　　“禀奏陛下，非兵器有问题，乃是锻造兵器之铁质不足，陛下请看”，陶傲奉上一把弯刀，“此刀乃是臣几经周折从一经常与匈奴人贸易来往的商贾之手购得，是匈奴骑兵所用”

　　刘彻接过，这些在哪里也是机密之物，很难得到，把两把刀放在一起比较，刘彻脸色慢慢变化，命侍卫举起匈奴刀用足了力气砍向新刀，新刀断裂，随同之人均沉默。

　　“此便是臣要说之意，吾大汉锻造的最锋利的铁器仍不够坚韧”

　　陶傲看着刘彻望向那把刀在出神，垂眸不再言语。他知道怎么改良，但，他为什么要帮他？

　　刘彻无奈，命人下诏往各郡县、诸侯王国寻找能人巧匠。

　　长安南一处庄园内，一个左边有个酒窝天生笑颜的青衣年轻人与一个步履优雅的玄衣年轻男子，青衣男子来到一处假山前对着小方石点了几下，山中开启一道门直通地下，可见燃烧着的火把。

　　“少君，请“，门随后关闭，从外面再看不出一点端倪、听不见一点声音。

　　两刻之后，庄园中的楼阁之内，墙壁错动，走出两个人。

　　一身简单不加纹饰的曲剧深衣，陶傲跪坐在窗前，斟茶的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温和一笑，“周君，请”

　　“不敢，不敢”，被称作周君的人四十多岁，周身绫罗，赶紧把目光收回，忙道不敢，商贾地位不高，他都没想到可以见到这位侯府公子、新帝心腹。

　　“闻听周君常与匈奴人经商往来，不知周君最远到过何处？对西域诸地了解多少？”

　　陶傲客气的相问，他已经找过好多这样的商贾客旅，但遗憾的是这个时代西域的贸易通道还没有打通，对西域诸国和境况了解甚是有限，而往东是茫茫大海，往南多瘴气之地，往北又苦寒，他还是把目光主要放在了西边。

　　“小人幼时随家人住边郡，自先帝开启与匈奴贸易时便随家父多与匈奴人打交道，小人父亲也曾穿过匈奴往西到过大宛，可惜家父已去世十载，便是当初一起追随的仆人也仅剩一人，不瞒陶少君，当初陛下诏令，小人亦曾心动，只是家中老母尚在，吾乃独子，不能不孝啊”

　　陶傲心中一动，了然而直指人心，“你想要什么？”

　　几天之后，商贾命人送来了一个沉默干练的中年人，商贾的儿子得已有了出仕的机会。

　　内室的宽阔墙壁上，层幔被拉起，墙上露出一张地图，其精准、完整程度甚至超越未央宫中刘彻常常观看的那副，上面某些地方有小小的标注，陶傲站在下面看着这几年来的成绩，又把目光看向了大汉以西那一片广袤之地。

　　“少君，小人愿为先锋”

　　四和主动的走上前抱拳，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他当年悉心照料的病弱少君还有什么关系，是他让自己活着还能创造做梦也没敢梦到过一番天地。

　　长安的百姓没有人在意那一队出行往西的人，陶傲站在城外的半山亭中瞩目许久，春风中夹杂着杏花的香味，让人陶醉。

　　“三少君，侯君的病情又重了一些，世子请您回府”

　　离开长安的还有另外的许多人，多是妇人，无论白首黑发，回首望长安，都是辛酸的落泪，如同做了一场繁华缭乱的梦，如今是梦醒了，发现原来她们不过是别人大戏中那微不足道的小小角色。

　　“老奴拜别娘娘，娘娘长乐无极”

　　阿娇也送走了外祖母生前最得意的心腹，虽然是留给她的，但……她不会按着外祖母的嘱托走这一生。

　　何况旧的不去，新的怎么能来？

　　这一次放出宫女，没有了那一世如卫女突然冒出来邀宠的情况，似乎平静的有些无聊。

　　刘彻站在宫中高台之上，看着一队队新宫人入宫，莫名的觉得松了一口气，在这两宫之中，祖母的时代才是真正结束。

　　他不知道的是阿娇也同样期待。

　　“娘娘，这是臣训练之乐人，奉陛下命献于娘娘”

　　阿娇看着跪在下面的楚扬，不能不感叹，刘彻对于当时喜爱的人总是很好的，当年的韩嫣兄弟、此时楚扬，那一世的卫女、王姬、李夫人等人，都曾经对她们很好，每一个人都曾经历鼎盛，可惜刘彻也恁多情矣，宠爱终有时。

　　眼前这样的绝色，也这么快便过了那段鼎盛，不到一个月时间，永巷中已经又多了十几名鲜嫩少女，据说一个越女很是得上意，但刘彻还不曾说到她面前来，但明显是恋上了新人，可惜了这样的绝色了，阿娇摇头。

　　“楚侍中请起”

　　可真是像啊！阿娇仔细端详着楚扬，“听子夫讲，当年在平阳侯府多得楚侍中教导？”所以她才会有一股熟悉的神态与舞姿，阿娇也是要赞叹楚扬的眼光了，同样的，他是有多恨陈阿娇或者说是馆陶一些啊！

　　“卫女资质甚好，臣当年一时有了惜才之心”，楚扬垂首而答，那是他栽培了两年的人，本来预备着有大用，就这么结束没人知道他心中的懊恼，不过没关系，他能教导出更符合刘彻胃口的女子，得宠才有机会生下皇子，才能看着陈阿娇一步一步走向废后的地步，才能让刘嫖生不如死、悔不当初！

　　阿娇起身下殿，走到楚扬身边，栗姬一系失败母亲有重大干系，但舅舅、王氏、外祖母都是推手，他却最恨陈家，是应该恨呐，舅舅下令诛栗家首恶，但她也没想到母亲却是要斩草除根，她也是真的讨厌栗姬至极了！

　　很多事情便是当年的种因得果。

　　楚扬感觉双玉手很快就要抚到自己的脸上，而他如同着了魔似得抬头大胆的看向大汉最高贵的皇后，如果，如果……

　　“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