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江上余波

34、共退一步 刘安在众人

　　“楚姐姐小心”

　　阿冯一个勾转扶住险些跌倒的楚服，另一手稳稳的托住掉下来的药瓮，其中药汁一滴未落，动作只在顷刻间却是漂亮利落。

　　楚服对于这个看起来大咧咧的娃娃脸姑娘却是娘娘身边深藏不漏的高手已经不再吃惊，对与她的神出鬼没也已经习惯，笑着道谢，端着药瓮进殿。

　　“阿青姐姐，你看楚姐姐又对我笑了，真是英俊啊！”阿冯跳到阿青身旁炫耀，开心不已，得来阿青一个脑蹦儿，“就你胡闹，这次又是什么？交出来！”阿青笃定的伸出手。

　　阿冯摸摸额头，不好意思伸出手，手上尚有两个指肚大小的枣子，“我就是开个玩笑嘛，阿青姐姐不要告诉楚姐姐嘛”

　　阿青又点了一下阿冯的额头，“你当她当真不知道是你搞鬼？是人家好脾气，你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捉弄她”

　　“不是捉弄……”阿冯嘟着嘴小声嘟囔，看阿青丢过来一个厉害眼神，忙到，“好啦，好啦，以后都不会啦，你这么凶，仔细以后没人敢要！”说完跳着跑远。

　　阿青好气又好笑地摇头。

　　殿内阿娇在修剪瓶中的腊梅花，没有回头，“放下吧”

　　“唯”，楚服依言放下药瓮，退至一旁，娘娘虽然也用她，甚至是信任她，否则也不会把熬生子秘方药的活计交于她来做，但她知道自己与阿良几个是不同的，楚服咬唇，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得到更多的信任。

　　“楚服，你进宫多少年月了？”阿娇剪下一小枝，还是不曾回头。

　　“回娘娘，奴婢十二岁被选入宫，如今整十载”，楚服莫名有些忐忑。

　　“十载啦，不短了”，阿娇看看瓶中的腊梅，已经满意，转过身来看着垂头侍立的楚服，闭了一下眼，掩饰掉很多的情绪，“可曾怀念家中父母亲人？”

　　“奴婢父亲三年前离世，得娘娘大恩，曾见兄长一面，知家中兄姐照料母亲，不需太多顾虑，母亲亦言要奴婢好生侍奉娘娘”

　　阿娇沉默了一下，继续言道“明岁宫中欲采选新人，也会放一批宫人归家，你，可愿归乡？在吾身边侍奉过的人，吾自是不会亏待，你若有此想，吾可为你选良人，风光出嫁”

　　楚服脸色大变，忙跪于地“娘娘，楚服不愿出宫，求娘娘成全”，又含泪说着“可是楚服有服侍不周之处？求娘娘勿怪，楚服不愿离宫”

　　阿娇无奈的闭眼又睁开，“非也，吾只是听闻有宫人们进宫数年难归家，常有思乡之感，才有此问，你既不想离宫，便罢了，起来吧”

　　“谢娘娘”，楚服破泣而笑，赶紧叩首起身。

　　“既如此，你便协助永巷、长秋诸令核实宫人年岁、数目、进宫年月，以便明岁放宫之用”，阿娇并不想让她在宫中荒度一生，但也不想此时勉强她，“招长信殿诸宫人来见”

　　新的皇帝必然是要采选新人的，虽然文帝与先帝皆有旨意死后放归永巷之中无子无宠的宫人，然那些毕竟只是宫中一小部分，尚有大部分侍奉的宫女在宫中各处，皇帝亦已经厌烦了旧色。又修复北宫、扩建上林苑，须选更多宫人来补充。

　　“阿娇要系数放归长信殿旧人？”

　　采选乃是刘彻之意，但没想到阿娇答应的这么彻底。

　　“吾闻其少岁进宫而白发不得出，觉有违人和之道，是以不光是长信旧人便是长乐宫中诸多老人皆发财帛放归”，阿娇抬首一笑“也是吾学外祖与父皇的仁德之举”，便又垂首拿着笔圈划名簿，“只长信殿旧人多侍奉祖母几十年，吾欲私出己之府库，多赠财帛于他们，总不好让祖母责怪”

　　刘彻看着阿娇五味杂陈，眼神也变得有一刻深幽，祖母在未央长乐经营几十年，宫中留下她许多旧人暗部，那些她都交给了阿娇，他实在没有想到阿娇能系数放弃。

　　“阿娇，那王氏进宫不过是吾一时答应舅舅的言语，你不如此——”却被阿娇一句话打断。

　　阿娇说“我有阿彻就够了”。

　　他知道阿娇从小就是与众不同的，尔虞我诈的皇宫中似乎察言观色、戴着面具过活是每个皇宫之人与生俱来的本事，但阿娇从来是任性而直率的，他曾经以为是姑姑和祖母将她保护的太好了，甚至从内心深处嘲笑她、轻视她而又……羡慕她。

　　但她知道阿娇一点都不傻，甚至很敏锐，她要是为了谁好，那是她真的心甘情愿，也做的掏心掏肺，而从小到大似乎大汉之内也只有一人得到骄纵的长乐翁主如此殊荣。

　　他从来没有为他人着想的习惯，三岁封王六岁为太子的他也从来视别人的付出为理所应当，但这里也渐渐地有一人除外。

　　“陛下，臣已从南北军选五百余人，皆是父亲战死、根基不深的少年，名籍在此，请陛下御览”

　　卫青禀奏，呈上名籍，却见席上的陛下似乎……在走神，双手托着名籍站在那里，微微偏头看一旁的寿王、陶傲几人。

　　“陛下，上林苑扩建图已绘毕，呈请陛下御览”陶傲上前。

　　刘彻迅速回神，“吾欲建帝之亲军，唯听命与吾，五百人不足矣，再选；吾丘寿王督建上林，陶傲督造亲军兵甲器刃，招东郭宏、桑弘羊来见”，又问“严助可有消息？”

　　得到否定的回答，刘彻顿了一顿，“请丞相、太尉入宫”，他令严助出使淮南，窦婴认定刘安反不了，但刘彻此时并无完全把握。

　　“文气过重，谋而不决”，窦婴再一次和刘彻说刘安此人，刘彻依然不放心。

　　“启奏陛下，淮南来报”

　　刘彻接过，看向窦婴的眼神中又重了几分叹服，窦婴抚须，而一旁的田蚡先是说不上话，后是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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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父王不同意起兵？”

　　刘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来人再一次确定，得到的依然是她不能接受的结果，一把夺过锦书，仔细的读了又读，“怎会时机未到？怎可能无人响应？”

　　啪的一下将锦书拍于案上，刘陵已经气得嘴唇发抖，最后无奈的萎地，“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吾淮南休矣！”

　　刘彻于此势弱之时可能不会对淮南如何，可一旦势起，必然不会放过淮南一系，她实在无法理解父王所想，此时尚可一搏，尚可以说服宗室诸王，等到刘彻坐稳江山就只有引颈就戮一条路可走！

　　不，她不想落得难般境地。刘陵慢慢的站起来，眼中据是不服，“雷被你往平度一去，来人，去武安侯府”

　　“淮南翁主？不见，以后这个人来都不见，找借口挡了”，田蚡原本在喝闷酒，一听便黑着脸吩咐，“你刚说诸侯们都拒绝乃是因为魏其侯也是五日后宴请？”

　　“唯，似乎是侯君您先发请，原本答应的几家后来也都称病推辞了……”

　　田蚡一脚踹翻了一旁的案几，案上的珍贵蔬果滚落一地，“窦婴，老匹夫！”

　　魏其侯府上宴请比往年更加的热闹，但少了田蚡身前身后、唯唯诺诺的影子，难免有人会对窦婴言语，“武安侯如今果然是不同往日了，朝堂上数次反对丞相不说，私下对待丞相更是傲慢的很，如今便是宴请也不来了，果然是发达了呀”

　　窦婴遂不悦，看着宴会上陈家的父子三人一个都没来，越发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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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拜，再拜，三拜”

　　宗庙内庄严肃穆，皇帝带着刘氏诸王侯参拜祖宗。皇帝对他们礼遇且不问其它的态度让宗室们安心许多，不算不用担心被秋后算账，位置靠前的刘安亦是虔诚严肃，仿佛与他年无异，众人都心下感叹这位蹦跶的最兴也被坑的最惨的淮南王真是心大啊，尊而距之四海务必要谨记的。

　　刘安心里苦啊，真苦啊，望着高祖之位深深一叹，感叹生不逢时，歌舞升平、安居乐业的日子过惯了，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向先辈们那样造反了，独木难成林，仅一淮南终难成事矣！半生都在庆幸没有跟当年的吴王刘濞一起造反落得被铲除的下场，如今却是再也庆幸不起来了，他不知道淮南该何去何从！

　　按照步骤完成祭祀仪式，刘彻回宫宴请诸宗室王侯，大谈当年高祖建功之不易，叹诸吕为祸时刘氏宗族的共同反抗，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同时高祖子孙，他是不会同室操戈的，请大家放心。

　　。

　　刘彻笑而饮酒，总有一天要你们明白，大汉不是刘氏的大汉，只是他一人的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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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洛阳热闹尚比不得长安，然已是繁华热闹。仿照长安，这里也有东西二市，商贾云集、店家林立，西市上一家新的布坊与一家茶庄张幌开业，东市上一家新的糖坊与一家酒肆开门迎客，两家的掌柜都接到了对方的贺礼，并都将消息传到了长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阿玉看着手上的锦书拨动了几下算盘，吩咐“不必理会”，倒是另一条消息让她很是激动，“他终于出公主府了？让人小心跟着”

　　消息也传到了另一个人手上，四和挑挑眉同样说了句“不必理会”，问属下“洛阳的地库可曾修建好？是否找到甚是熟悉匈奴西域一带商人？”

　　椒房殿中阿娇再次见到了一个久违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