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东方既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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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晴霜大惊，心道此人仅听名字，便可领悟到第五式的意境！她忽然想起来，问道：“公子此番毒也该解了吧？”
“我并未中毒。”封琮淡然道。
“那方才为何要这位大哥撑过半炷香的时间？”既然不是中毒，看上去也没被点了大穴，这便说不通了。
封琮看了她一眼，仿佛心情很好：“在下料到有人会出手，且必定在半柱香之内。”
云晴霜傻眼，敢情是给人当了打手！几乎要跳起来：“我要不是看这位大哥身受重伤我会跑出来吗？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纠结吗？再说要是我不出手怎么办？这位大哥虽是你的跟班，但他要死在当场了你心里过意的去吗？！”
封琮悠悠道：“在下可没要他跟着我。是他自己要跟着我的。”
云晴霜投过去一个“是这样吗”的眼神，封谦咳嗽一声，道：“公子所言不差。我两年前输给了公子，心服口服，从此便甘愿为公子鞍前马后了。”
“你打架打输了？”云晴霜看了他一眼，不屑道。
“不是，我赌输了。掷了三个五，本以为无论如何都胜券在握。但公子技高一筹，二五一六。”封谦挠头不好意思道。
云晴霜无语。早听闻大宋盛行赌博，上及公卿，下至百姓。可这公子神仙一样的人儿，竟然也好这个。再看他面上一片坦然，仿佛在说“小赌怡情，无不可也”。
云晴霜闷头又扒了几口饭，喝了碗扁豆茯苓汤，渐渐昏昏然困意上头，便道：“多谢公子招待。天色不早了，我看大家都早些休息吧。”说罢与两人道了谢，自己回了房里。
第二日清晨。
掌柜见封琮二人下楼，忙道：“公子，那位姑娘一早便打马走了。临走时让小的将这个交给公子。”说罢恭敬呈上一张折好的信纸。封琮展开一看，只见一个龙飞凤舞的“令”字，足足占了一整页，落款却是极娟秀小楷。
云晴霜。原来她叫云晴霜。封琮嘴角浮起一丝暖意。
封谦凑上来看了一眼，抓头道：“这云姑娘光写了个令字，不知作何解？”
封琮道：“她是说有朝一日她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封谦惊讶：“就这样公子都能看明白！可这天大地大的，真有事上哪儿寻她去？”
封琮淡淡瞥了他一眼，将信纸收入袖中便进了门前的马车。
夔州地界山峦连绵不绝，其中以巫山十二峰最为秀丽。
云晴霜自得了骁龙驹后，一路虽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也到明玉山庄地界。这日便是明玉山庄庄主的寿辰。天清气爽，惠风和畅，一切恰到好处。
云晴霜骑马漫步在去往明玉山庄的山道上。雨后初晴，两岸青山叠翠，长江蜿蜒东流，白云悠悠，碧空万里，一片山河壮丽。碧罗山顶终年严寒，虽然也有雪后晴空，但那样的美却是千山卷雪的苍凉之美。两相比较，这里万物当春润雨，天地间生机盎然，云晴霜觉得更胜一筹。
举目望去，通往外庄的山道上挤满了来往拜寿送礼的车马，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云晴霜一跃而下，轻轻抚摸那骁龙驹的鬃毛，道：“好马儿，辛苦你了，回家去吧。”说罢往马背一拍，那马长啸一声，果真卷尘而去。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何况大宋地域辽阔，门派林立，彼此相轻、水火不容的不在少数。
许多人在江湖中出生长大，活了一辈子，走运的闯出一片声名，更多的人则籍籍无名的离去。因而江湖中常有传奇，却鲜有不灭的传奇。红极一时的人物可以转眼就被遗忘，无论贫富善恶。远的不说，就连南北武林盟主不也五年一换么？所以《大宋江湖录》才一直销量奇高，发行极广，就因为这些形形色色、永不中断的故事。
可凡事都有例外。有两个人，三十年前横空出世，至今仍为江湖中人津津乐道。
其一是个叫云平岚的女人。传说她的踏雪剑出神入化，无人能敌，就连当时的武林盟主、衡山长老飞尘子都曾败在她的剑下。当年认识她的人极少。有人说她长相妖媚，让衡山长老动了凡心，故而落败。但也有人说她三十年前已年逾四十，却两鬓霜白，都是每日练剑练的。
另一个传奇是明玉山庄庄主明淮棠。据说他初出江湖时一无所有，后来娶了一位大家闺秀，继承了不菲家业。他擅经营和交友，朝堂江湖皆对他交口称赞。明玉山庄仿佛一夜之间就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号。明淮棠当时与那云平岚是一对恋人，后来不知怎的一拍两散，云平岚下落不明。有人说是他怕她纠缠，设计将她杀了。也有人说第一种猜测纯属胡言，明淮棠与夫人伉俪情深，与云平岚全无纠葛，“明玉山庄”便是以他夫人的闺名命名的。
云平岚很快就销声匿迹了。但明淮棠一直活跃在江湖上，成为活着的传奇。
他坚守商人不参与政事的底线，深知明家可以坐拥金山银山，但绝不能卷入党派纷争。他乐善好施，收留安置了大量北方流民，又在宋金联合灭辽之际捐出万石粮食，却婉拒了夔州知府事给他捐个闲官当的提议。他甚至得了圣上亲赐“首善一方”金匾。如此进退得意，收放自如，每一个人都必须承认，明淮棠这只老狐狸将商人的精明发挥到了极致。
但师傅和明淮棠之间的故事她很清楚。总而言之，坊间谣传没一个靠谱的。云晴霜无事时爱翻大宋传来的闲书，尤其爱小道消息、江湖趣闻。这些书上常有关于师傅的记事，她总忍不住向当事人求证。师傅乐于给她们讲往事，每每讲到精彩处，几人或是大笑不止，或是掩卷长叹，成为山中漫长岁月的美好点缀。
然而云晴霜知道自己是不属于大宋江湖的。
江湖是个精美雕琢的囚笼，因人心有许多贪念和诡谲，无数人囚在其中，做不心甘情愿的事，活得像个傀儡。她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父母是谁，家中有无兄弟姐妹。但她从不觉得不快乐，因为她几乎无所求。无所求，便没有桎梏、天地浩淼。
云晴霜觉得灵台清明，走向明玉山庄的步伐更轻快了。
举目望去，前方山腰上一片繁华。歇山琉璃顶房屋鳞次栉比，依山就势复压百余里，长桥卧波如云龙环绕，檐牙倚迭直接云端。又有无数红灯笼从山道两侧如赤练般铺开，缀满了所有屋檐。外庄鎏金大门左右挂了幅丈余高对联，上方则悬着“明玉山庄”草书金匾，这还仅是外庄。
云晴霜暗道仅一个明玉山庄便如此气派，不知道大宋皇宫该是何等风光？今后有机会一定要去探它一探。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叫。云晴霜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鹰盘旋飞过。云晴霜心疑道，鹰隼等猛禽向来生活在草原上。明玉山庄远在夔州，哪儿飞来的苍鹰？但转念一想，大宋物博地广，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东方既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