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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玲珑无忧 ...

  •   众护院三两围坐,但见月色清朗,跟前又有美酒佳肴,顿感畅怀。长时间紧张造成的焦灼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玲珑见众人都招呼妥当,对身旁一名丫鬟,道:“你随我进去,将这两碗参汤端给庄主与少爷。”
      小丫鬟低低“哎”了一声,接过托盘,小心翼翼端着跟在玲珑身后。
      议事厅主梁用了整根大木,足以将云晴霜身形遮蔽在暗处。
      “吱呀”一声,玲珑推门而入。云晴霜竖耳听着脚下动静,玲珑将庄内情况向名淮棠禀报一番后,便叫身后小丫鬟将汤品呈上来。
      两人接过递来的汤,顿也不顿便一勺勺往嘴里送。玲珑垂首而立,那小丫鬟也不声不响站在她身后,双眼余光透过额前细密的刘海,时不时瞥向喝这汤的二人。
      突听得“哗啦”几声,汤碗从两人手中掉落,溅得满地碎片。明淮棠满脸惊讶,右手颤抖着指向玲珑,双眼圆瞪。明靖远猛烈咳嗽一阵,面上明暗变化,尚不及出声,已一头栽倒在地。
      明淮棠嘶哑道:“竟然是你……”四字刚出口,便“嗵”地倒了下去。
      云晴霜不由觉得好笑,这两父子演技还真不分伯仲。另二人对视一眼,玲珑朝那丫鬟使了个眼色,但见那小丫鬟不情不愿地慢慢走了过去,不耐烦地伸脚踢了踢一动不动趴着的明靖远,方才娇嗔道:“都晕过去了。”
      玲珑微一颔首,示意小丫鬟盯住地上两人,自己疾步走向八仙桌,打开暗格,将白天那只木匣取了出来。玲珑将木匣拿在手中掂了掂,忽地往站在一旁的小丫鬟处掷了过去,那小丫鬟“哎呀”一嗔,飞身轻巧接住木匣,一手拍了拍胸口,嘴里连连低呼,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道:“师姐,你丢之前就不能先说一声吗?真吓我一跳哩。”
      玲珑双手叉腰,嘴里“哼”了一声,道:“学艺不精还如此啰嗦。”
      云晴霜此前与这位仕女打过好几次照面,没想到她看着温婉可人,此时流露出真性情,看上去也是位不好惹的主儿。
      小丫鬟嘟起嘴,磨磨蹭蹭道:“师姐——谁知道这老狐狸有没有在里面放什么机关,我、我不敢打开呀。”
      玲珑柳眉一挑,有些恨铁不成钢:“叫你打开你便给我打开,到手的东西还能出什么幺蛾子?真有什么事儿还有我在。”
      小丫鬟无奈“唉”了一声,双手将木匣托得远远的,身子后倾,仿佛生怕木匣中跳出只怪物。她又望了望眉头轻蹙的玲珑,咬咬牙方才狠心“咔”地一声滑开匣盖,玲珑等了片刻见无异状,连忙走过去将朱雀令拿了出来。
      小丫鬟将空匣子往旁一抛,也想要凑上去看个清楚。但玲珑身形高出她一大截,见状轻笑一声,促狭之心顿起,便将朱雀令举过头顶,任她又抓又跳却怎么也够不着。
      小丫鬟仍是软磨硬泡,围着玲珑连连叫嚷。玲珑被她磨不过,便道:“好了好了,与你看看便是。”说罢将朱雀令交与她。小丫鬟满心欢喜,双手接过朱雀令,翻来覆去一阵查看,连声“啧啧”道:“这朱雀令怎么长得黑乎乎的,像快破铁片!”
      玲珑摇头:“此令以极难得的九天玄铁所铸,与明靖远所佩青霜剑同出一源。寻常人只道它其貌不扬,其实仅是这令牌本身便价值不菲,更何况它背后那个传言。”
      小丫鬟将朱雀令交还给她,努嘴道:“沁儿对这些没兴趣,既然师姐喜欢,拿去便是。”
      玲珑闻言笑了笑,将朱雀令小心放入怀中,道:“走吧。”
      “站住。”洪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只见先前倒地的明淮棠父子二人好端端垂手而立,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明靖远只负手淡淡看着她俩,连青霜剑也未出鞘,似乎毫不担心留不住这二人。
      玲珑转过身来,似乎并不惊讶,只道:“庄主演得一出好戏,也不枉我陪着演了许久。”
      明淮棠摇了摇头:“这天下觊觎朱雀令之人不知凡几,你以为就凭你符玲珑便守得住?”
      云晴霜心下一动,顿时想起“一楼、二门、三宫”的说法。如若连“无忧仙子”符玲珑的名号都未听过,她便白读了那么多册《大宋江湖录》。
      一楼指的是鄂州玄机楼,楼主萧恒云晴霜此前已会过了。二门则是江南藏剑门与岭南天一门,三宫为金州荻花宫、扬州邀月宫和吉州九华宫。
      这“无忧仙子”符玲珑,便是排名最末、吉州九华宫的大弟子。
      九华宫主殷燕辞用毒如神,却不精于武艺。因此九华宫门徒所学十分混杂,说得好听些叫博采众家之长,讲难听点便是样样不精。有这样一位宫主,九华宫门徒人人擅长制毒、用毒也就不足为奇。只是与唐门毒、药双炼不同,他们做的都是些暗地里血淋淋的勾当,其行径常为正道人士不齿。
      既然玲珑的真名叫符玲珑,那么世上便不可能有个“纤云弄巧”的小丫头。
      符玲珑眼波流转,藏在宽袂中的纤纤素手一扬,一道柳叶般的薄仞便无声无息飞了出去。仞风尚未到眼前,明靖远眸中一凝,想也不想便拔剑将那飞仞格了回去。
      不料那飞仞在空中转了一圈,竟又绕回来刺向明靖远,大有不见血不罢休之意。云晴霜蓦地一惊,却见明靖远气沉如山,脚下一点、举剑迎上前去,一连几式终将那柳叶仞钉在柱上。
      暗器多半数量有限,只适于危机时解围,却极不适于鏖战。
      符玲珑自知自身武艺不及明靖远十一,便将沁儿拉至身旁,气运丹田,只待看准时机破窗而逃。
      符玲珑静静看了明淮棠片刻,忽然一笑:“庄主何以能解我牵机之毒?”
      明淮棠道:“你在明玉山庄潜伏将近一年,多少有些马脚露出来。九华宫牵机之毒并非无解,更何况我今日早有了提防。不过,我没料到九华宫竟也想得到朱雀令。”
      符玲珑满脸镇静,点了点头:“这世上不是只有庄主才知晓那个传言。不过,看来我最大的破绽,便是装作不会武艺了。”
      明淮棠不置可否,正想开口,话到嘴边却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明靖远忙扶住他,不料也忽觉全身寒冷,背后犹如遭人重击,猛咳几声后,两人皆咳出一袖子鲜血。
      符玲珑似笑非笑地缓缓道:“汤中牵机可解,你可还能料到那碗上也涂了毒?告诉你也无妨,此乃我新制之毒,名曰长命。”她嘴角带笑,仿佛自言自语般:“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只有这般缠绵悱恻的毒,方配得上明庄主的痴情。”
      下一瞬她脸色突然阴鸷,朝云晴霜藏身之处望去,恶狠狠道:“藏在上面的云姑娘,长命的解药在我身上。你若想要他们活命,便一个人追过来,记住了,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久了庄主二人可就没命了。”
      说罢将沁儿一提,两人纵身一跃,破窗逃了出去。
      云晴霜心中大惊,顾不得多想便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杨政听见房内突然出了响动,霎时带人破门冲了进来。云晴霜先探了探明淮棠、明靖远的鼻息,回首瞧着封琮也走了进来,高声对众人提醒道:“诸位请千万勿触碰地上碎片,有剧毒!”话音弗落,便一个雨燕投林跳出窗外、追了上去。
      符玲珑挟着沁儿逃出一段距离后便停了下来,回首一言不发伫立于原地,看着云晴霜由远及近掠过来。
      她瞧见云晴霜那般轻功,心中不由又是一恨。
      “云平岚的弟子,我真是喜欢不起来。”符玲珑咬牙切齿道。沁儿见她情绪糟糕,知这当口断断惹她不得,吐了吐舌头沉默地垂手立于身侧。
      云晴霜如约而至,开门见山:“请把解药交出来。”
      符玲珑眉头也不皱,道:“那得看你本事如何。”言罢几枚柳叶仞已朝云晴霜飞了出去。
      云晴霜神色微变,从腰间拔出支短剑,一阵银色剑光漫过,柳叶仞应声片片掉落。沁儿心中忐忑,暗道这云姑娘明明武功极好,可那日与她四手相触时只感到紊乱的内力四处冲撞,一时深浅难测,退了几步,悄悄扔出几枚绊龙钩。这甫一出手便让云晴霜捕捉到了风声,足下一踏旋身腾空而起,不紧不慢地避开了。
      “符姑娘与我之间,可曾有过节?”云晴霜见她目露凶光,仿佛与她有什么血海深仇。可她初入中原不到半载,又哪里来的仇家?
      符玲珑闻言哼了一声,却不答话。
      时间在迅速流逝。云晴霜担忧中毒的两人,也渐渐失了耐性:“请符姑娘将解药交出来,我实不愿对你刀剑相向。”
      符玲珑话锋一转:“云平岚杀了我师傅,依你看,我该不该向你讨一个公道?”
      云晴霜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符姑娘的师傅难道不是九华宫的殷燕辞前辈?报仇一说又从何说起?”
      符玲珑哈哈大笑,道:“原来云平岚这老妖妇从未与你提起过她与九华宫的过节!她倒是自知心虚。我师傅是宫主胞妹殷燕离,她便是死于云平岚剑下。”
      云晴霜早知师傅对她多有隐瞒,不及细想,眉头一皱道:“倘若如此,你有仇冲着我来便是,何以伤及无辜?”
      符玲珑冷冷笑了一声:“无辜?明淮棠与云平岚多有瓜葛,若不是他与那妖妇设计害我师傅,我师傅怎会丧命于她剑下?再者,我知云姑娘武艺极高,若不整出这一出戏,恐怕你也不会乖乖就范。”
      云晴霜“呵呵”轻笑:“世人皆知无忧仙子用毒如神,可惜武功实在太差。即便你使了这些暗地里的伎俩,此刻又如何有把握从我剑下全身而退?莫不成你还有援兵?”
      符玲珑嘴角一扬,忽然从袖中抖出一支瓷瓶:“云姑娘废话不少。援兵么,可惜现下暂且没有,不过——长命的解药天下只此一瓶,洒了可就没了。我倒是想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手快。”说罢拔开瓶塞,手腕一转,作势要将解药倾倒出来。
      云晴霜目光骤变,顾不得细想,足下一点、疾风般掠过去握住她的手腕,却将整个身体暴露在符玲珑面前。
      符玲珑等的便是这一刻。她忽然低笑一声,将解药一松,另一手心摸出一支银针,宽袖一挥,那银针便往云晴霜左肩狠狠扎了下去。
      云晴霜顿觉左肩阵痛袭来,而此时解药已经倒手,她便再无顾及,手中剑气暴起,直直向符玲珑刺去。符玲珑眼中寒芒闪过,往旁一闪,锐利的锋贴着右脸颊生生划过。剑刃过处当即出现一条细密的红线,滴滴血珠如凭空般渗了出来。
      沁儿大惊失色:“师姐!你的脸!”
      不料符玲珑毫不气恼,反而大笑道:“手卷真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
      麻痹感从左肩渐渐扩散至四肢,云晴霜心知方才定然是中招了,不由苦笑道:“你的诗好过武功太多,不去当诗人真是可惜。”
      符玲珑嫣然一笑,伸手抹去脸上越来越多的血珠,又捻着手上的血,仿佛心情极好:“云姑娘可知方才那一针是什么?”
      云晴霜“唉”了一声:“听闻无忧仙子修炼了独门夺命寒针,名曰玉钩,中者将因寒气袭心、四肢血液凝固而亡。若无意外,想必便是方才那一下。”
      符玲珑忽然皱眉,不解道:“云姑娘倒是清楚的很,难道就不害怕?”
      云晴霜眼中寒芒大盛:“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言罢运起真气对着符玲珑心房猛然击出一掌,对方顿时呕出一口血,分毫不差地喷了云晴霜满脸,失了重心往后倒去。
      “这一掌算是对你方才那一针的谢礼。”云晴霜伸手抹了抹脸上的血,恶心感顿生。
      沁儿哪知她下手如此狠毒,此刻已吓得浑身发抖,扶住符玲珑道:“你、你这妖女!”
      岂料云晴霜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沁儿看着她的背影,几乎要哭了出来:“你、你、呜呜……师姐、师姐你别死啊……”
      云晴霜闻声回头道:“我并未伤及符姑娘要害。方才那掌偏了心房三寸,她吐一点血不会死的。你赶紧带着她逃吧。”
      言罢符玲珑已经睁眼、挣扎着站了起来,捂着胸口气喘吁吁:“那老妖妇的徒弟果然心狠手辣。”
      云晴霜不悦地皱眉:“我看符姑娘对我师傅多有误会,看在殷前辈已经仙去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但也请符姑娘好自为之,否则下回就没这么轻松了。”
      “啊,对了。”云晴霜走出几步,回头对符玲珑淡淡道:“方才你说了我师傅欠她一条命,倘若真是如此,等你伤好之后,下月来华山找我取便是。”
      沁儿抹了抹眼泪,惊讶道:“师姐,她中了你的玉钩,怎么像个没事人似的?”
      符玲珑咬牙:“你可还记得前几日探出她内力之事?”
      沁儿点头道:“记得,她体内有莫名的炎气,甚是骇人……”
      符玲珑迟疑了片刻:“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功,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沁儿忙问:“怎么?”
      符玲珑摇了摇头:“此事暂且不提,我心中仍有些疑惑。”
      沁儿害怕道:“明家可会派人来追杀我们?”
      符玲珑叹了口气摇头道:“明淮棠那老狐狸想是掉包了朱雀令,我们白忙了一场,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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