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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渭城豪少(四) 谷郁夷一句 ...

  •   谷郁夷一句话说完,青衫脸上立时多了几条青筋。

      “和月楼谷郁夷?这么说你是……呃,噗。”碧霞道人正惊道,忽然捂住伤处呕一口血,身子便要倒。幸得旁人眼疾手快,连忙搀住。

      谷郁夷回身一扶,手中已拿住一个白瓷小瓶,见碧霞道人晕了过去,便扔给旁人,道:“有劳前辈取丸药两枚和水研开,敷在道长伤处,此药乃我师秘制金创膏,可作急用。”

      “碧霞道人给这魔头下了‘孤魂吊影’散,可有法子解毒?”旁人问道。

      谷郁夷听说,便又从袖中摸出一只红瓷瓶子,丢给那人,道:“那便再加两枚此瓶丸药吞服,或可先抑毒性。”等众人七手八脚将碧霞道人抬到角落里疗伤后,这才回身,只见青衫蕴了满脸怒意,却还是一动不动。

      真沉得住气。谷郁夷暗想,当下也不多说,抬手一指倒在一边的四个灰衣大汉,正声道:“杀人抵命,原是天理,但改邪归正,善莫大焉,你若肯好好安葬五头霸,再与碧霞道人磕头悔罪,发誓再不杀人,我便同样救他们一命。”

      原来谷郁夷赶到时,从五头霸手下那里听说了事情经过,也听说百里闻歌如何蛮横,便出手与这四人斗了一阵。

      青衫看他一眼,只轻声笑道:“生死有命。”

      竟是不打算顾手下性命的意思。

      谷郁夷没想到他有如此绝情,不由得一愣,道:“你说你是百里闻歌,我却觉得不像。家师命我寻人时,说百里闻歌枕剑为妻,自命芳流,虽然剑术通神,却最恨动武,除非迫不得已,绝不出剑。可你不仅断了自己的剑,还用它伤人。”

      “有趣,我不是百里闻歌,难道你师父就见过真正的百里闻歌?小子,你师父是谁?”

      “我师乃和月楼花越。”

      “花越?”青衫蔑道,“没听说过。”

      “那你今日便听说了。”谷郁夷语毕,眼光蓦地一沉,一改方才漫不经心模样,手只一扬便带一道虹光近身,一柄赤锋剑不知何时竟已出鞘,稳稳拿在手上。谷郁夷道:“无论你是否是百里闻歌,皆是我的前辈,谷郁夷虽技不如人,也不愿趁人之危,你去取一把剑来吧。”

      青衫看他,只站着不动。

      谷郁夷便提声道:“座中哪位英雄肯借宝剑一把?”

      声音回荡在楼中,无人应答。谷郁夷连问三遍,才有一人扔出配剑,道:“给他!大爷不要了,妈的,脏爷的手!”

      剑光还在半空里闪,青衫便一点足跃上接住,忽来忽去,如一阵散而复聚的清风。落地时,青衫问道:“小子,你师父干么要找百里闻歌?”

      谷郁夷道:“等我打败了你,你自然明白。”

      青衫于是不再说话,将剑一立,比个请势。谷郁夷只听剑尖触地一划,冷光旋即便到面前,不由得心头一震,一面暗道此人就算不是百里闻歌,来历也必定不小,一面提步纵身,借势翻腕一压一挑,一足飞踏在剑尖,只等青衫抖腕一刺,便趁力落在青衫背后,回剑便刺。
      青衫今日自到尚香楼来,大小已历三战,与五头霸间虽未出剑,震破茶杯却也耗损真元,而与碧霞道人间一阵苦斗,最后靠着暗算偷袭才勉强一胜,到了谷郁夷手里,面上虽仍强作镇定,快剑之下却也渐现力竭之势,只是谷郁夷终究功底未厚,故而战局一时未得明朗。谷郁夷一剑刺去,被青衫一指拂过,只感一股柔和劲力送来,剑刃一荡,顿时门户大开,青衫瞅准机会挑剑直入,极近之间,只听剑风过耳,谷郁夷连忙低身一翻,堪堪避过剑锋,却听嗤啦一声,竟是衣袖被青衫长剑带断了。当下更不敢大意,点步剑回,挑刺直攻,手足皆使上和月楼所学,剑光慢亦若快,密如织网,将周身防得水泼不入。

      谷郁夷事先不知青衫打法,只得暂以守为攻,欲引对方路数一观,青衫似也看透他的想法,剑势登时一凛,更进一层,疾攻防线。剑尖忽如蛇信,忽如溅玉,远近弹动,如扑天雨网直往谷郁夷身上罩下,内力挟风,劲道之厉便似要往谷郁夷身上戳千百个窟窿。正当众人为谷郁夷各捏一把汗时,只听丁零当啷响,谷郁夷一柄赤锋剑堪堪随身圆转回环,尖对尖,锋对锋,一圆若满,半圆若残,竟将青衫攻势封在数步之内,再不得入。

      如此又拆数十招,青衫路数渐穷,剑行支绌,谷郁夷反而转守为攻,一套“月下流火”“残钩挂星”“月上天门”一气呵成,直取青衫两胁、心下。青衫反手一荡,堪堪避下一剑,便感眉心一冷,又见赤光横来,只道久战不利,需得先让谷郁夷分心,自露马脚,才好暗施偷袭,便道:“小子,你要找百里闻歌,我却有个法子可让他现身。”

      谷郁夷剑招果然一滞,道:“什么?”

      青衫一笑,提腕将剑一回,便将谷郁夷带到身前,道:“百里闻歌这人心高气傲,什么也不放在眼里,但有一个弱点,那便是……”猛然手上劲力一贯,只听啪啪啪声响,长剑顿时崩碎,便向谷郁夷飞去。谷郁夷其时一心二用,下盘虚浮之际不及回防,心内暗叫一声糟糕,眼见就要中剑,却听一阵风声疾来,眼前立时飞来两丈白绫,将碎剑尽皆打落。

      却是如何,原来百里瞻躲在暗处,将两人过招看得清清楚楚,只觉那青衫招式中多有自家剑法的影子,却又照猫画虎不伦不类,又想看看登徒子功底如何,便不出手,待到青衫意欲断剑偷袭时,这才心知不妙,连忙飞出两丈白绫救人。白绫既出,百里瞻也跟着飞下,长绸至柔至软之物,在百里瞻手里便如两条驯贴的白蛇,一头卷住断刃回身向青衫一吐,同时另一条似盘蟒突进,将青衫缠在中间。青衫万万没想到楼上还伏了一人,此时手上利剑已断,已无兵器斩蛇,一跃又飞不出双蟒包围,只听一声“啊!”竟是断刃挟风飞到,生生插入肉中。

      百里瞻两手再一抽,青衫便如抽鞭陀螺滚到地上,背上断刃更深一层,一身青衫顿成血衫。
      今日之事当真一波三折,在场众人看见面前又多一人,竟已有些见怪不惊,只见这人身形娇小,于两条长绫中却是翩然游刃,方一落下,便一足踏在青衫身上,恨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冒充我哥?”

      话音一出,煞是清亮正直。谷郁夷闻声一惊又喜,不是失约贵人又是哪位,不想白天里白等那些时候却在这里相见了,当即剑收入鞘,飞身向前抱礼道:“百里贤……贤……”一个弟字尚未吐出,便看见眼前人头上两支朱钗,连忙吞了回去。

      百里瞻瞥他一眼,笑道:“谷公子,你好啊。”又回头一使力,白绫直缠住青衫脖颈,道:“我乃封丘百里瞻,百里闻歌是我兄长,你是什么人,听谁指使?为何冒充我哥哥到处为恶?”众人听到这,才明白眼前少女乃是百里家眷,而青衫人并非百里闻歌,乃是假冒,心中更为唾弃。

      那青衫原本已闭上眼,此时听见说话声,又抬头看了看她,双手勉强攀住白绫,兀自吐一口血,笑道:“你是,百里瞻?你是……他亲生妹妹?”声音一瞬之间已如游丝。

      只是这一个“他”还是让人听见了,青衫如此称呼百里闻歌,看来与百里闻歌的关系也并不一般,百里瞻立时惊呼,道:“你认得我哥哥,你知道他在哪?你快说,你快说!”

      青衫却只摇摇头,只笑:“这个问题做什么问我?百里瞻,你是他妹妹,有没有人说过你与他很像?百里瞻,百里闻歌……哈哈哈……”忽然伸出满是血的手,紧紧抓住百里瞻的衣袖,眼中半是凄楚半是缱绻,仿佛已不大清醒,只用一副古怪的声调道:“闻歌,你看我,我将你学得多像,你看看我……”

      与半个时辰前的模样截然不同,让人不由得鄙夷。

      “恶心!”百里瞻大喊一声,将手抽了回来,青衫随之一动,扑到地上。谷郁夷见他脸色一变,忙喊一声:“不好,他要自尽!”立时抢到身边捏住他脸颊,不给他咬舌,又往嘴里倒下一粒丸药迫他吞服。只见那青衫一时面部抽搐连连咳血,极为痛苦,不一会儿就软在谷郁夷怀里。

      百里瞻等人大惊,还当谷郁夷给那青衫喂了毒,都道:“谷公子,这人眼看都是要死的了,你干么多此一举。”

      谷郁夷将青衫放在地上,去向店伙要了一捆麻绳,才回头解释道:“不是毒药,只是一些麻沸散和神花散,叫他暂时失力不能伤人。我与家师还有要事待问此人,故而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众位高抬贵手,且放他一条性命,让他随我回去。”

      百里瞻道:“我倒无妨,只是你得盯紧些,不可再放他出来祸害我家名声。”想了一想,又道:“若是他知道我哥的去处,也请一并告知我。”

      谷郁夷道:“这是自然。”

      正说话间,便去看碧霞道人伤势,旁人有些经验的告诉说碧霞道人还未醒转,但面色已复,料无大碍,又问是何妙药如此灵效,谷郁夷便笑道:“乃是家师一些土方,不足入眼。”当下掩住不谈。却听有人呜呜在哭,原来是账本何。其实账本何早在谷郁夷与青衫相斗时便已被救醒了,是眼睁睁瞧着自家店一张张上好桌椅毁在两人兵刃下,现下青衫被制服,尚香楼却也坏了一半,掌柜的没回来,宝剑也没瞧到,满心算好的双喜临门,现如今是三灾过门,正不知该如何整治,便伤心起来。

      百里瞻听他哭得难过,也想起自己来此寻兄不果的事来,叹道:“我本想用计逼酒圣贤出面,不想他竟这么能忍,各路人等都请到了他却不现身,唉。”

      账本何抽噎道:“正是,我家掌柜的太也不管不顾了,就算旁人用计逼他……用计?!”哭声立时便一收,看向百里瞻:“什么计?”

      百里瞻这才反应过来说漏了嘴,吐吐舌头便想后退 ,但看众人目光逼视过来,这才一摊手道:“好好好,我说。”当下将自己如何寻兄心切,欲寻酒圣贤却不见人,便假借酒圣贤之笔以偶得宝剑为名设宴,请来各路好手,只盼酒圣贤听说此事,为顾声名回酒楼现身。自己连剑皆已备好,却是在尚香楼守候数日也不见酒圣贤回来等事一并说了。又将雅阁里的木剑拿出来,却不说自己是偷偷闯入,只说是在外头捡到。

      账本何先将木剑拿在手里,来回看了几遍也不认得,好一阵摇头,说只怕不吉利有血光之灾,便塞给百里瞻带走。又立时苦道:“好一个机灵的小丫头,可害惨了我!你冒充咱们掌柜的,却连印子也骗到手,真是不简单。”

      百里瞻糊里糊涂,道:“什么印子?”

      账本何还待再说,谷郁夷便插了进来,原来方才他趁两人交谈之际绕尚香楼走了一圈,大概看了损伤估了价钱,此时当面在算盘上打出几个数,递给账本何,又揖道:“在下此番前来,原是代家师拜见酒圣贤,洽谈经营,互通有无。既然现下酒圣贤不在,尚香楼又遭蒙此劫,这修缮费装修费,在下也该代家师略表心意。”

      边笑着轻一抬手,柜台上已整整齐齐放下厚厚一叠银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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