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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城春梦 大半辈子做 ...

  •   大半辈子做账的何算子钱见得多了,但一出手便这般阔绰的还是头一回见。

      眼面前这个小子看去是有些富贵,却也不像出得起这笔大价钱的,到底和月楼是个什么来历,莫不是皇亲国戚?何算子眼光在银票上那么一舔,心里便知道大约得有五十张,再一瞥去看银票上写的数字……妈妈呀,不敢看。

      双膝登时一软,扑通跪下了:“谷公子,百里姑娘!两位真是尚香楼的大恩人,大大恩人,不不不,再世父母,小的无以为报,只看两位有什么吩咐的,尽管说!”

      说着便是咚咚咚三个响头。

      谷郁夷惊了一跳,连忙将他扶起来,笑道:“在下一介平头晚辈,担不得这句,何先生您可把我折大了,且先起来说话。”又道:“酒圣贤掌柜盛名在外,家师有意结交,晚辈急难相助,也是该然,何先生要谢,还是谢过身边这位百里姑娘和那边的碧霞道长吧。”不是贤弟而是姑娘,改口倒是很快。

      百里瞻听他提到自己,脸面忽的一红,道:“谢我做什么?说到头只怕这祸事还是我惹起的,不要来找我麻烦,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何算子立时赔着一张笑脸,道:“哟哟姑娘,不敢不敢,姑娘最后这一下小的可瞧见啦,当真是名门之女,英雄之后,小的敬佩感念不及,怎么好来找姑娘麻烦?”说着忙招呼手下给谷郁夷和百里瞻请座请茶,甚是殷勤。

      百里瞻听他嘴里虽说得客气,意下却是不敢开罪自己,心道这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很不欣赏。又见谷郁夷与何算子一堆说话十分热络,想他如此出手,竟比自家还来的阔绰,大抵是来自那不要脸的生意,方才见他勇斗青衫的好感,此时也退却一半。看热茶送上来,竟也不想喝了,便抱拳告辞道:“既然事已了结,这位谷公子又有心操办,我也不必在此耽留了,两位,有缘再见。”说着离座,便要出门。

      却是手上被谷郁夷一挡,一身红衣又落在面前。谷郁夷回身望一望门外,一脸忧色,道:“百里姑娘,这天也太晚了,你孤身一人赶路,只怕多有危险。何况令兄下落尚未得知,你又该往何处去呢?何不稍作歇息,待到明日再做打算。”

      百里瞻冷笑一声,拂开他的手,道:“你要在这里歇息,便自去作人家的恩人歇息去吧,何苦多事来管我?本姑娘夜路走得多了,只有我去找危险的,还不见危险敢来找我。”

      谷郁夷本是好心,反被百里瞻冷言冷语一呛,有些失落,倒也不恼。只向何算子道:“何先生,这尚香楼内可还有空房?我想这青衫背后定有来头,若是我与百里姑娘前脚一走,他们后脚便来寻仇,那可麻烦。不如我与百里姑娘今夜便在此地投宿,我虽武艺低劣,倒也能给百里姑娘打打下手。”尚香楼给这一闹,空房决计是不缺,谷郁夷一番话考量得甚是妥帖。只是明着商量自己留宿,暗里却将百里瞻一同带上了,好似百里瞻若不答应下来,便是没有仁义,成心看尚香楼遭殃。

      百里瞻如何聪明,自是听明白了这话外音,又见他将自己一同并提,太嫌亲密,故而很生着恼,便道:“谷公子也太谦虚,和月楼的功夫怎么就低劣了,你要来给我打下手,我还嫌自己配不上呢。”

      谷郁夷一拱手笑道:“配得上,多谢姑娘欣赏。”两三句话间又占便宜。
      看谷郁夷一身体面衣裳,说话间还总讨巧。百里瞻真恼了他,方想开口,又怕如之前一般落下话柄,只得两眼一瞪,忍住气罢休。一边的何算子见两人一逢面便斗嘴,说是冤家又不像,倒似彼此都有些意思,只等两人争罢,才左右两边看看,笑道:“回公子的话,空房是有的,只是这要一间呐,还是两间呐?”

      话还未完,便同时被两双狠厉的目光一扫:“两间!”浑身打个激灵。

      “唉唉唉,两间,两间就两间!一间东识芳阁,一间西寻香阁,两位请随我来。”恩人投宿,自是最上等房间免费招待,何算子一面说着,一面哈着腰便引着向二楼走。
      将两人安顿妥当了,这才回来招呼众人。谷郁夷先前说药丸效力约是四个时辰,便将青衫与四个下人分别缚在五间房内,门窗外皆上了外锁以防偷跑。碧霞道人伤重,便在一楼雅间里住下了,房内安排几个丫鬟照看,其余人除了外地来的几个,也都三三两两回家,走时不由得说起今夜历闻,又是好一阵热闹。将人一一赔礼道谢地送走,伙计们起来掩门插栓,收拾破烂桌椅,其中大多劈了柴火,忙碌了约大半个时辰。心疼自是心疼,却也没法子。何算子一面按住眉头一面回到自己的房间,只听外面渐渐安静,最后只剩渭河水声,坐下没一会儿,又将怀中的掌柜留书对着灯火好一阵看。

      怎么看也没错啊,掌柜的红印,还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该不是……掌柜的遭遇什么不测了吧。

      怀着这般可怖的心思,何算子心有戚戚地爬上床铺。

      看着门内的烛火熄灭,百里瞻才足下一点,从何算子房前跃开。

      掩在瓶瓶罐罐各种装饰的阴影下,已又换上一身夜行衣的百里瞻动作轻灵,脚下无声,惯用的长绫缠在手中,用衣袖盖好,只防着若有人发觉便可一发击晕。一路来到空无一人的大堂,桌椅早已收拾齐整,两盏烛灯共长明佛灯吊住,曳下好几道怖人的阴影。百里瞻停在碧霞道人门前,只见一些微弱光线从里头透出,戳开纸窗,里面只是几个丫鬟,业已睡着,内中躺着碧霞道人,足边上几只盛水的铜盆。碧霞道人衣衫半褪,伤处包着血布,似是还未醒转,只偶尔从睡梦中发出几声低低的咳嗽。除此以外,寂寥无声。

      百里瞻心里一松,当下原路返回,脚在楼梯上一踏,几个起落,已稳稳站在三层地面上。熟门熟路找到早前探过的房间,摸进门去,房内还是和离开时一般布置,显然自百里瞻走后,再无人来过。空窗外吹来一阵阵春风,凉爽中还夹杂着夜放的花香,楼上的月光斜斜照射下来,随两挂帘子一闭一开,铺泄在青丝锦被上。房中静的只剩一个人的呼吸声,百里瞻反而安心了,她轻手背好木剑,重在房内四处翻找起来。

      百里瞻头上这一双朱钗是全灯年纪时亲兄长送的,当时便是两支,一直戴在百里瞻身上,不曾稍离。百里瞻随何算子上楼时,迎面下来一个丫鬟,头上也是一支发钗,百里瞻一眼看出来那一支比自己的便要宽上一圈,想起自己的朱钗原比市面上的细小,这才醒过味儿来,只道这柄剑怕是兄长特意留下来的,故而布了机关。而百里闻歌既知百里瞻有两支发钗,很可能藏了物品的便不只梨木桌内一处。

      果然,不过一时,百里瞻便在衣柜内又寻出一个小孔来。这小孔藏在木门背后,很是隐秘,拿来与朱钗一比,大小正合。将朱钗插入进去一旋,只听咔的一声,弹出小小一个暗盒,内中装有细长凤眼红玉簪一件,发黄书信十余封,簪身与百里瞻的朱钗大小一般,大约是用来打孔的。信上字迹清秀俊逸,折角处似有断金之力,约是男子执笔,每一封开头皆是一模一样的“如是我言”,接下来才有不同。

      百里瞻点上灯烛读了几封,明白这些信却不是兄长留下的,而全是一个名作少游的人写给陆言的。写信人似乎身患重病,对这一个陆言又极是思念,在信中交待了许多后事,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寄出。而在其中一封末尾,少游这样写道:“……当寻封丘幼子,一名闻歌,一名瞻。”寥寥数语,说的不是百里兄妹又是谁?百里瞻心中兀自擂鼓,正待看下去,忽的肩上一拍,竟是谷郁夷站在身后。

      谷郁夷笑道:“百里姑娘好精神,这是在看什么呢?”伸手便要取信。

      百里瞻连忙收好信盒,藏入袖中,将谷郁夷推开身边,冷声道:“你怎么在此?”
      “起夜,看见这里有灯,便上来看看。”谷郁夷耸耸肩,道,“想不到是百里姑娘在此,我还当青衫的同伙潜伏上来了。”

      百里瞻皱眉,道:“哪有什么同伙,是你多心了。”

      “只怕不是多心,原来百里姑娘是真没察觉。”谷郁夷忽而暧昧一笑,手臂拦腰一抱,便带着百里瞻向床上飞去。百里瞻心中大骇,只当他要行非礼之事,当即两腕一翻,两段长绸便向谷郁夷击去。却听谷郁夷在耳边道一声:“嘘,且慢动手。”抬手指向楼下的黑影。
      这才眯眼一看。原先只当是树影之处,原来还立了两三个人影,头一个似是为首,负手凝望,背后不时还有人赶来,彼此掩耳交谈,煞是诡秘。正疑惑间,忽而其中一个抬头向空窗处看来,惊得谷郁夷百里瞻两人连忙卧下。

      谷郁夷低声道:“姑娘识得这些是什么人?”

      百里瞻忖道:“莫不是冒充我哥那青衫的手下罢?”
      谷郁夷点头道:“姑娘聪明,我也正有此想。”顿了一顿,又道:“这青衫敢冒百里之名,想来背后定有撑腰,若是放了这群人回去报信,只怕你我皆有杀身之祸。只是不知这里一共伏了几人,实力高低,却不敢贸然挑战。若蒙姑娘不弃,我倒有些法子。”当下附耳过去,几句话说了。

      谷郁夷的办法一共是两个。头一个是由谷郁夷下楼迎战,再由百里瞻在楼上摸清底下一共几人,若是谷郁夷不能战胜,再下来营救;第二个是谷郁夷换上百里瞻的夜行衣,乔装作黑衣人同伙先骗骗头目的话来,若是成功,或可不费兵刃便将人引走。百里瞻听到第二个,想及自己衣裳要穿在个男人身上,心中先是不肯。但又想若放谷郁夷一人下去,凭他修为若是不敌,自己便是再去援救,只怕也有闪失。一面想着抬起眼来,看着谷郁夷半张侧脸映在烛火下,清俊温和,再想他半月来不言不语随行身后,现下却一同坐在榻上,忽的便心跳加速。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百里瞻侧过脸问。

      “也不是没有。”谷郁夷面色一凝,从袖中取出一枚用红布紧紧塞住的月白小瓶,道:“此中有散名作‘一寸相思一寸灰’,只需一点,嗅之便使人心烂肠断,呕血而亡。本是万不得已之境才好使用,但现下也只有借它……”

      “说谎。”百里瞻断声斥道,脸色却有些发白,“这世上哪有这般猛烈的毒药。你定是又来骗我。”

      谷郁夷道:“姑娘若是不信,我找一人试试便知。”说着攀住窗沿,便要跃下。

      百里瞻登时拉住,急道:“不可不可,这什么‘一寸相思一寸灰’也太没道义,这般杀人,我与那青衫又有什么两样。何况你去下毒,你也,也……”想说你也会受伤,却觉自己这般关心,未免太过亲密,便住口不说。

      谷郁夷笑道:“姑娘放心,郁夷知道分寸。”话音方落,便见百里瞻自顾轻身下床榻,走入屏风背后,屏风上一双手在颈边犹豫许久,又探头嘱道:“你不要偷看。”不免笑意更深,转眼闭目道:“是,谨遵姑娘吩咐。”

      不过三数之短,便听百里瞻声音在面前道:“可以了。”睁眼一看,百里瞻已重新回到榻上坐好,手中托着一袭黑衣。谷郁夷迅速接过换上,虽然嫌小许多,却也勉强合身,只闻一阵阵淡淡清香从衣袖中扑来,不由得一时心醉神迷,大为动心。

      百里瞻看他不自在地别过眼,心中微愠,便推他出门,道:“快走吧。小心些。”

      临到门边,谷郁夷抱一抱拳,又似要说什么,忽然哑了一般,最后只改作颔首,便从楼梯上飘身而下。

      其后之事,似乎倒如谷郁夷所预料。

      百里瞻悄悄伏在窗下观看,手心不由得捏一把汗。只见谷郁夷闪身出楼,特意绕了一圈,许久才回来,先去拜见黑衣头目。那黑衣头目起先仍是负手,后来便与谷郁夷交谈起来,只是距离太远,却不知两人在说什么。说话间几个手下围在身前,各自比着单刀,似是尚不信任,忽的只听头目一声暴喝“你是什么人!”几把刀锋堪堪架到谷郁夷颈边。

      不好!百里瞻立时握紧了长绸,预备一跃而出,先取头目。

      却看谷郁夷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牌子示在众人眼前,方才还很嚣张的头目一见牌子,顿时后退一步,其余人也随他行动,谷郁夷身边霎时跪下一圈。此后谷郁夷每说一句,头目等人皆是连连点头,想是谷郁夷拿出了什么要紧的物事,是以这群人皆俯首听命。谷郁夷见好便收,也不耽搁,手只向西一指,头目便领人直奔而去。

      却是百里瞻看着这一幕,想着谷郁夷身后这般神秘,心中不由得忐忑。见谷郁夷回返,立时抢出门外,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谷郁夷回到楼内一看,三层房中已没了人,再出来,正赶上百里瞻已收拾妥当预备离开,煞是惊讶,连忙伸手拦住,问道:“百里姑娘,这又是要去做什么?”

      百里瞻冷声道:“此地凶险,我怎可再留?”

      谷郁夷道:“这一伙人确是青衫后部,但我已骗得他们说青衫早已出城,现下他们急于赶路,一时半会儿不会返回,百里姑娘不必担忧。”

      百里瞻道:“你只说得一伙人离开,却不知还有一个躺在这里。黄羊道人与我兄长有仇,碧霞道人既是他徒儿,未见得便能放过我,与其明日与他不快,不如我现下便走了干净。”

      谷郁夷劝道:“百里姑娘多心了,碧霞道人是侠义之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怎会向旁人撒气?何况你来时他已昏迷不醒,焉知你身份?只怕来日听说是姑娘你出手降服恶人,还要万加感谢,令兄之仇,或也可一笔勾销。”

      原来谷郁夷并不知百里瞻早已潜伏在楼内,还当她是路过见义。

      百里瞻道:“你也想得太简单了。血海深仇,岂能这般轻易!莫说是他放不放过我们兄妹,若是我兄长在此,只怕也不能放过他。”

      这一说可将谷郁夷惊了一跳,问道:“莫非碧洞仙门下也杀过百里门人性命?”

      百里瞻不耐道:“哼,何止是伤人性命,还拿滥杀无辜的罪名来辱我家门楣,若非如此,我哥哥怎会同那两个胡搅蛮缠的碧洞弟子打起来?罢了,此事说来话长,我先走一步。若你我日后有缘,再来细说。”

      语毕一翻身从谷郁夷头顶翻过,只见一双青花绣鞋在栏杆上踏两踏,竟是拦她不住。谷郁夷登时一急,燕轻步数上身,追上道:“姑娘留步,方才我听那伙人道,现下魔教正漫天搜寻令兄踪迹,那青衫便是派来作饵的。若姑娘一时大意落在贼人手中,岂不害了令兄?”
      也不顾男女授受不亲,向前捉住百里瞻的手。

      百里瞻一怒,伸掌便运力在谷郁夷肩上一推,谷郁夷却不设防,硬生生受下。百里瞻见他不动,又是三四掌连绵拍到,掌风劲厉,想是内功底子颇实,掌下却不当真用力,只听啪啪啪数声,谷郁夷还是纹丝不动。

      百里瞻道:“这一回是警戒,再拦我便不客气了。”

      谷郁夷却不理,笑道:“百里姑娘仁心宅厚,不会当真与我动手。”

      百里瞻立时举掌怒道:“你瞧我当不当真?”作势便要上身,唬得谷郁夷赶忙赔罪。

      谷郁夷道:“姑娘功夫深厚确是不假,郁夷却也是好心,望姑娘不可误会。”一面说着,又从袖中取出方才那块牌子来,只见上面写道“泰阳山阴阳界通关令,江亭”,而泰阳山正是魔教盘踞之处,便道:“这块牌子乃是我从青衫衣中搜出来的,大约那人便是江亭,方才我将那几人骗过,也不知能骗到几时。”

      百里瞻并不领情,只道:“魔教寻我兄长,和月楼不也是同样?魔教要加害我家,说不准你一路尾随我便是没有祸心!现下我哥哥有难,我不能只顾自己安生,旁人的话我信不得,你也不必再劝了。”

      当下抬脚向后门马厩走去。

      谷郁夷听她说话,知道她是一时生气,果然不再劝,只默默跟在后面。两人一路到马厩,却没听到爱马声息,再看里面竟是空空如也,一匹马也不见。原来是黑衣人到时生怕放跑了酒楼内的人,便偷偷牵走了马匹,不想后来杀出个谷郁夷,索性便将马儿都赶走了。

      谷郁夷笑道:“此乃天意不可违逆,百里姑娘还是留下吧。”

      百里瞻自然未料到有这一出,当即十分懊丧,心内也知今晚八成是不能成行,只是方才话说的太满,现下反悔又不好意思,话到口边便成了:“你早就知道他们放走了马儿是不是却故意不说,要看我出丑。好罢,我走不成,也不想看见你,你回去吧。”

      谷郁夷见百里瞻虽不肯服软,却也未再强行,心中一松,脸上笑道:“哪有这回事,我不也中了他们的算计,不见了自己的马么?”之后不再反驳,只任百里瞻数落,摘下马灯,一路提着往回走。

      其时春风正吹得好,河畔放开的柳花轻往两人身上吹,柔柔絮花擦身而过,甚是绵软。抬头来看,尚香楼顶半斜银钩,群星璀璨,漫天寂寥无语。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檐下,脚步相叠,呼吸可闻,不约而同地心跳,对彼此也有了别样的心思。

      虽说起初将百里瞻误作百里闻歌,一路追来是承奉师命,但相处争执的日子渐长,哪怕师命难违,如今却也不想离开了……

      谷郁夷心中暗叹,若能就这样追着喜爱的女子在江湖上跑一辈子,似也值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老城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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