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二 绣儿一早 ...

  •   绣儿一早儿去向阿风请了套文房四宝,笔墨纸砚样样都是上品,想来将军真真是文武双全,一时之间竟还备有这么多。

        她特地挑了青色的笺本,轻翻一页,提笔, \"宣扬四年春,五月二十,入将军府,侍奉其身侧,性情难测,如同传言,如伴虎。居所云和,女侍绣儿,时隔数年,再拥琉璃镜。\"

        合上本子,将它如同藏书一般塞入书架之中,仿佛一切都毫无痕迹,她这便拾掇好纸笔,随意挑了本诗集,移到小窗边的榻上倚着看。

        是东坡的诗,倒也豪迈,时而柔情却也亦然,而她却没有心思多看,只消一会儿便有些困倦。

        殊不知小窗乍开,春风已将书页翻乱,而映入眼帘的正是那首苏轼的贺新郎 :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槐阴转午,晚凉新浴。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来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石榴半吐红布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秾艳一枝细看取,芳意千重似束。又恐被西风惊绿,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

        

        \"宿簌,你注定是一个逃亡者。你不相信也没用,你拼死挣扎也没用。这就是命。\"

        \"宿簌,一起去长歌可好\"

        \"我知道错了,宿簌,可我若不与你争,便是没了活路。\"

        \"丫头,你只有这两条路,要么服侍她,要么取代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惊醒,那些不同的声音始终像魔音一般缠着她,她午夜梦回也听得到,偶然小睡也听得到,怎会忘,怎能忘。

        \"姑娘醒了\"绣儿端了瓜果进内室来,见她醒了,便柔和地笑。

        她揉揉眼,拿下身上不知何时盖上的锦被,\"嗯,什么时辰了\"

        \"快正午了呢,姑娘可要起来将军下了朝后来看过您一次。\"绣儿本以为她会高兴,可她却只是将手上束发的动作顿了片刻,\"姑娘不高兴\"

        这锦被,应是他来时盖上的吧,而她没什么感觉是真。那日老鸨唤她去,又是心肝儿又是宝贝儿的哄着,最终也不过是为了林莞言,她不愿去接客,也不愿跟在林莞言身后侍候逢迎,她觉得林莞言早已不配,可越是这样,林莞言便越发容不下她。而副军要替那以无情著称的慕将军送去个歌伎,林莞言不敢,而她恰好可蒙混过关,又可除了她这枚钉子,何乐而不为

        她自是知道初见时慕昭沉已知晓她无非是个冒牌,难道会看不见她手上新生的水泡么,只是他不拆穿,她也乐意图个清净。同样她不知慕昭沉究竟狠到什么地步,她觉得一切都徒劳,情若到深处即不能抽身,她可怜那些为情所困却到死也换不回男人一次回首的女子,那太悲凉。而她无论在哪,没有家世,没有地位,都不过是沦为棋子的命,而被谁利用又有何妨,究竟是不可深陷。

        \"高兴。\"她不知说这话时应是带这什么表情,她只担心彼时面容太过生硬。而她忽然将目光移过绣儿,直直望向了窗外,\"去请外面那人进来。\"

        绣儿一时未反应过来,待她想出去看个究竟时,窗外那人却走得急,径直挑了外帘进来外堂。

        \"你倒是不简单,\"那女子立在那儿,与宿簌只隔了珠帘,又听她巧笑嫣然,\"这窗伤糊着烟罗,遇光时便更加看不清楚,我藏于墙角,却能被你发现。\"

        \"留心便是了。\"宿簌看她,容貌可称是上乘,发上簪了金簮,身上着粉紫的蜀锦,料子好是好,只是样式颜色未免俗气,腕上几只银镯撞击出叮叮声响。

        \"娉容夫人,\"绣儿微一欠身,\"将军一向有令,任何外人不准进云和居。\"

        娉容却冷笑,\"本夫人倒想看看将军会不会因一个下人而将我怎样。\"

        宿簌听出她这是指桑骂槐,心里滋生了厌恶,她更喜欢直接的人,而这所谓的娉容夫人躲在窗外偷听,进来瞧她的容貌,探着她的口风,这一切也不过是因为慕昭沉一早儿来了云和居,而她成了这云和居的主角。若说并无事情发生,怕是不会有人相信,尤是这娉容。

        \"那么,来云和居有何贵干,娉容夫人\"她走出珠帘,不卑不亢。

        书房内,正站着翻书的男人问,\"听说昨儿个李副军送来一个歌伎给你做妾\"

        \"消息倒是灵通。\"慕昭沉翻了两页兵书,倒是平静。

        \"只好奇倚声阁的新头牌罢了。不过为何安置在云和居\"

        这时门外几个人影闪动,慌张的像出了大事,也不知这几日究竟是怎么,长歌城内都是人心惶惶。少顷,只见阿风进来,低声在慕昭沉耳侧说了什么,而慕昭沉渐渐冷下眸子,危险地笑,整个人都充满了嗜血的气息。

        \"楚御,长歌要乱了。\"

      第三章

        宿簌不知自己为什么开始不安,她知道这绝不是因为和娉容的正面交锋。可琵琶音乱,工笔不稳,分明是有什么让她分心,可她说不清楚。

        \"将军。\"她来回踱步,听到脚步便望过去,是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大步走过来,不过瞬间,她已被拦腰抱起。

        慕昭沉低沉的嗓音从她耳畔掠过,\"在想什么\"她心头一震,竟不知如何回答,说不安,那又未免太过矫情。

        她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抱她,接下来又会做些什么,她能改变得了什么宿命,未来,还是观念他们太过不同。

        她横抱着她踏进外室,绣儿本正擦拭着琴,见此也识趣脸红退下,当他终于撩起那挡珠帘,她终是颤抖了,\"将军要做什么\"他只是轻笑,那种轻笑也不知是带着轻蔑或是嘲讽她的不自量力哪种更多一些。

        她被丢在床上,檀木有些硌痛了她,她撑起身要坐起,抬眸望她,那双眼睛,明亮清澈的好似不曾经历磨难,干净纯粹的毫无杂质,然而事实远非如此。

        慕昭沉俯下身,四目直视,少有人敢直视他眸,她却偏是少数人。也许一开始她便注定了是那少数人。

        他一手捏紧她下颚,薄唇咬住她的,她玉齿紧咬也拦不住他,他吻到深处,纵情难收。

        根本推不开,宿簌一阵恼羞。

        她含些眼泪在眼眶中,本是一副可怜模样,殊不知衬的她明眸闪耀,似有剥光流动,流入了人心里去。

        \"素素,\"他喉咙一动,双眼也熬的发红。

        簪子轻而易举地被他取下,三千青丝散落。男子亲手为女子解发,结发与共,她不曾想他竟懂。发梢沾染了独特气息,不同于香粉的腻人,颇有种清水芙蓉感觉。

        空气中也充斥了情欲的味道,不满于宿簌的衣扣,\"嘶--\",上好的苏绣被撕成了几片,倒真是肤如凝脂,温凉如玉。同时,他腰间玉佩坠落。

        她阖上眼,好一个坦诚相待。

        挣扎也是徒劳,她没有一刻不想离开长歌,她恨透了这城。

        慕昭沉不满于她,他抓住她的双手攀上他精壮的腰,那青葱玉指都在颤抖,鼓起的小泡磨的生疼却不能再理会,他失去了耐心,已是破了例,再不想这么周旋下去。

        \"将军!\"他没能如愿。\"七王爷反了!\"

        

        宿簌从不曾想过这一日来的如此迅速。

        此时正是宣扬帝轩辕夜即位的第四年春,这四年中,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不曾有过大灾。再加之有慕昭沉的镇守,外夷也无人敢入侵中原,皇位始终是紧紧握在轩辕一族的手掌心,然而却将内部另一支新生力量遗忘,正是那被遣往清秋园居住的凌太妃之子轩辕宇,即七王爷。

        自那日慕昭沉穿了盔甲出府后,三天来只见阿风从军中带回了慕昭沉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出将军府一步,违者军令处置。此外,便是再无消息。

        \"姑娘可是在忧心将军\"绣儿替她梳发,一向知道宿簌不爱多言,这几日却更沉默了些。\"其实姑娘大可以放宽了心,将军自十二岁便能上马征讨边关,不曾打过败仗,如今算来也有十余载。七王爷虽有造反之心,论战术却也是比不过将军。倒是姑娘忧心忡忡更另人担心,将军在城门驻守也会分心。\"

        \"你倒是想的少,\"宿簌浅笑摇头,\"相比,我倒真成那忧天的杞人了。\"。天下早晚要乱,宣扬帝在位与七王爷在位于百姓而言毫无分别,将军誓死要守的是先帝与老将军打下的江山。七王爷为何偏偏此时造反,既是皇亲故戚,皇上又为何不亲自去察看,反而在宫中逍遥享乐,这并不符合宣扬帝的历来作风。将军常胜,三日应也该有分晓,而迟迟未有消息传来,七王爷远在沧州,力量不见得有那般雄厚,如何能在城外维持三日。皇上一向表现的仁慈,却不代表看不见慕昭沉这根刺,这刺太过强盛,皇上还会容纳多久,什么时候想将其拔去,这都是未知的劫数。宿簌越想,越发觉得脊背发凉了。

        慕昭沉尚不归来,所幸骑马是近,阿风城里城外的跑,那日也不顾娉容夫人撒泼,竟直接将她押回溶月轩锁了起来,除了贴身丫头每日送饭伺候,竟不准她迈出一步。阿风想的周到,即便在城门助将军防守,每日也遣人来一趟府中,只拣了那好的消息说,安抚人心。而她已隐隐察觉出不对劲,这必定不是恶战,她知道,凭慕昭沉,必然已知晓其中玄机。

        \"楚大人,\"。她听见院外阿风的声音,不知何时他赶了来,\"云和居是府中女眷的居所,大人虽是将军传书请来府中传话,出入云和居也多有不便,还请大人...\"

        \"二位大人,\"只见绣儿快步出来,向二人福了福身,\"方才姑娘听见大人争吵,便差奴婢出来请楚大人进去说话,姑娘说清者自清,府内也并无长舌之人,既是将军有事,耽搁总归是不好。\"

        阿风始终是不敢耽搁,虽是不清楚楚御目的何在,也只能放他进去。他敢说,宿簌绝不是娉容一样的人。

        那日,便是他去迎的她。这些年来随将军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甚至也亲自为将军选过。然而究竟什么女子可称配的上将军那日她略施粉黛,自比不上沉鱼落雁之貌,却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她只静静坐在马车里,透过镂空小窗,长歌夜色那般明丽,他甚至以为她会如普通女子一般羞红脸向他询问将军的喜好。可她竟只是唇角略略带了笑意,如同幼子尝到糖葫芦那般恬静,满足。

        甚至是对慕昭沉而言,阿风也看出了她的不同。

        那种不同,竟是从所未有。阿风望向院中静坐在石凳上的她,若有所思。

        楚御以为宿簌当是为天下人所惊艳的女子。

        她如今这样也很好,白皙的鹅蛋脸,很美虽远不及那些头牌花魁的容貌,却是舒心。可楚御只觉奇怪,一个容貌不能数一数二的女子,怎会得到慕昭沉半丝半毫的看重。

        \"楚大人,\"她起身行了礼。

        这时楚御才回过神来,\"姑娘不必多礼。\"

        \"大人可是在想,宿簌一介平庸之辈,如何做的了花魁,如何入的了将军之眼\"她拿起桌上的玉壶,为楚御倒了盏茶,又端起自己的,细细的品。

        \"姑娘好雅致,这等乌龙茶叶,需用雪域之水仔细浇灌,再用封存半载的雨水煮,盛入这玉壶之中放清冷了更是绝佳。当真是茶道好手。\"楚御恍若无闻,竟是赞赏她的手艺。

        \"大人也不必如此。紧要关头,将军不会有急令相传,况且大人位高权重,将军不会派遣大人。阿风既已回府安歇,想必是城门守住,将军已进宫面圣,交代了阿风在府中照看。\"她抬眸直视楚御,\"大人来此也未免唐突,恕民女直言,大人只说是将军遣来传话,阿风已听信大人之言,想必将军回来必会向将军传达,而大人来此,无非是将军闲时往府内传信多了些,大人只为了满足好奇心而见宿簌,只怕宿簌让大人大失所望了。\"

        好一个伶俐的女子!楚御压住些许惊愕,正欲回答,却又听她道,\"大人多虑了,将军驰骋沙场多年,怎会因这等闲事分心况且宿簌深知自己身份,大人放宽心才是。\"

        已是正午时分,阳光如此灿烈,温柔斜照在一身素衣的她身上,是那般夺目。

        楚御竟是无言,沉默片刻只得起身告辞,几步行至小院门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望去,她已是垂下眼睑,与方才那个伶俐的人儿,竟判若两人。

        楚御走有了好一会儿,宿簌在房内研墨,待墨都研开了,墨香溢出,便拿下书架上那个笺本,提笔,\"...见楚大人,似是平安归来,不知怎的,回想那日便是无法再面对,即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再次收好了本子,她起身由绣儿跟着出了这院门,不远处迎面遇见阿风,她笑容浅浅,压低声音,\"楚大人来府中一事,请统领勿要同将军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