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夙》慕诗儇

8、一夕翻覆在天家

　　圣武七年，国泰民安，曦帝微服私访途经九幽穆族，不料刚入九幽便感身体微恙，延医调养便小住下来。彼时九幽圣女穆卿慈方及笄，正出落得袅娜倾城，淡淡笼烟般的眉眼，纤纤如玉的盈盈身姿，空灵清透明澈，恍若天宫仙子。

　　一日雨过天晴，卿慈靠着栏杆倚在回廊上，四面皆是无穷碧叶，秀发轻扬，衣袂飘飘，犹如这塘中娉婷多姿的风荷一般，飘然出尘清丽如画。恰巧曦帝病中烦闷，出门散心，仿佛约定好了般，蓦然回首便落入彼此惊愕的眼眸里。之后的一切顺其自然得如同茶肆里说书人的传奇，卿慈入宫为妃，封号莲。

　　圣武九年，莲贵妃诞下一女，赐名子璎。据说九公主诞生之时，菡宫有箫声清越，凤鸣婉转，御花园的紫绶金章相继绽妍，开了满满一庭。宫娥们喜不自禁，都道陛下福泽仁厚，公主定是凤凰转世。一时间宫内张灯结彩，人人眉梢都染上一团喜气。

　　曦帝膝下有八子一女，偏九公主不喜纱衣霞裙，常一身紫金罗袍王孙装束，与皇兄同上书房同习武功，线条优美的脖颈带着丝傲意轻轻仰起，眼中却作潋滟波光，娇媚妖冶，倒真如宫娥当初所言，有凤翔九天之态。

　　圣武二十四年，九公主子璎及笄，层层玉阶之上，九公主着五重繁复的华服，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一支八宝琉璃旒金簪绾起长发，云髻峨嵯，绰约婀娜。在曦帝、曦后、莲妃面前屏息跪下，双掌交叠，平举齐眉，深深俯首叩拜，于礼官的念颂声中徐徐转身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

　　礼毕，九公主披一袭紫色织银凤纹裳，舞一曲有凤来仪。云袖翻飞，衣旋袖转，仿佛浴火而出的凰鸟冲天飞起，展翼之间，直令九天失色，又如紫绶金章次第盛开，风华夺目，倾倒河山。皇上龙心大悦，“果然天之骄女！”因而赐名紫璎，京都之内唯九公主着紫衣。

　　圣武二十五年，九幽族灭，莲贵妃赐白绫一条，九公主幽禁于栖梧宫。同年，留京为质子的南宫世子子玹发起兵变，御林军各队护卫长倒戈，杀死御林军统领，皇宫最坚固严密的一道防线就此崩溃。九公主趁乱逃脱，手执长剑厮杀至摘星台。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素来疼她入骨的父皇，竟不顾她恳切哀求执意赐死母妃，更没有料到十八年前那场一见钟情的邂逅是一盘蓄谋已久的江山局。她曾不死心地质问，“九幽地处南疆，虽据不归顺天朝，但一向安分守己，为何定要血洗九幽？”

　　曦帝只淡淡道：“千古大业，不容瑕疵。”

　　她已不敢质疑父皇对母妃到底有几许真心，对自己有多少宠爱。她只觉得冷，比立于天山雪峰上还要冷，是心底泛起得一重森寒的惧意，是对皇家亲情的绝望。

　　摘星台上火光腾腾，鲜艳如血，她心如死灰但求一死，手中剑咣当一声坠地，长发缭乱，紫袍饮血，风流邪恣的眸子此刻一片死寂。然而看在玄甲军中的子玹眼里，却是另一番模样，裙袂飞舞的身影在妖娆如彼岸花的烈火中仍如天人绝色，姣好冶艳的姿容，尤甚谪仙，更似妖孽。

　　当她缓缓张开双臂，若火凤，如紫芍从高台跃下的那刻，千军中的一袭玄衣纵身飞起，接住她坠落的身子，还有一道清晰的咬牙切齿的恨声：“你又忘了，我说过，一生一世不会放过你。总有一天，我会要你心甘情愿地跟着我，共享这盛世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