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夙》慕诗儇

7、腹有玄机知为何

　　慕容少麒再次见到紫璎已是半月之后，预想中的血战并未发生，诸人进入玹璎阁时仍觉不可思议。江湖传言玹璎阁行事狠练，踪迹难觅，总坛万分隐秘。事实亦如此，若非玹璎阁无意隐藏行踪，又有人暗递消息，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寻不着的，饶是如此，也费了许多功夫破译那些留下的蛛丝马迹。它不隐在烟瀑深岚处，也不匿于车马闹喧里，而是九曲十八弯蜿蜒皇城近郊，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俨然一王公府邸。

　　主殿沉沉，一人云衣紫袍背立于帷幔之后，也不管脚步声早已踏入门槛，沉默不语。迫于殿内无形的威严，众人一时都静默无声。良久，那身紫袍方转身含笑扫视过去，那笑妖肆鬼魅：“我等你们许久了。”

　　闻言一殿少年英杰各自相望，皆是满脸愕然，皇甫靖眉头淡拧：“不知我皇甫山庄何处得罪玹璎阁，靖某在此诚挚道歉，回去定严加管教门下弟子。与前来做客的江湖义士无关，还请阁下赐解药，赦回子璎公子，靖某感激不尽。”果然是武林泰斗，谈吐儒雅，举止从容，这番说辞给足了玹璎阁体面，若应承玹璎阁至多损失几枚解药，江湖相安，他也担了个维护武林秩序，善待后生的好名声，怎么看都是皆大欢喜。

　　但紫璎要的并不是这些，他慵慵然一笑，慢条斯理道：“碧魂笛和紫魄香何来解药？诸位放心，玹璎阁虽非武林正派，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行事向来不悖正义，不过短时间内不得动武，内力有失而已，不会伤及性命。”言及此，她黛眉微挑，细密的睫毛底下青光一闪，神色已有几分倨傲：“大丈夫无他志略，应当披甲从戎，战沙场立军功，以取封侯。诸位武功出奇，何不从军保家卫国，安能长久飘零江湖？若不嫌弃，在下愿代为引荐京畿司。”

　　风轻轻掀起静垂的云幔，殿内一众人将那莹润玉座上的那个深紫身影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倒吸冷气，这不就是半月前被玹璎阁左右护法掳去的子璎公子，他怎么在此？换了一身深紫流云广袖，长发如瀑倾泻，那样绝色妖邪的眉目，那样魅惑狷狂的风姿气质，哪还是个儒雅翩翩的白衣公子，他唇角含噙一抹不明深意的笑意，分明是个颠倒众生的妖孽。

　　“我予你们三日，三日之后或走或留，玹璎阁绝不干涉！”他的声音清冷凝练，雌雄莫辩，有着不可言说的魅严：“都回去吧。”

　　少麒至始至终未置一语，他一进殿望见流苏后那袭若隐若现的紫袍刹那就明了。这是一盘精心布置的局，只待他入瓮启动阵法，翻云覆雨，一场没有硝烟却极其惨烈的对峙就此开始，严格说来不过是刀俎上的鱼肉。不管选择的结果如何，江湖的士气终究受到了打击。可笑自己竟毫无察觉，仍愚蠢得奔到玹璎阁要人，这儿本就是他的地盘啊，他又要他回哪儿去？桃林，慕容府，呵，一声苦涩自嘲的笑容缓缓浮起。

　　光影斑驳，帷幔低垂，气氛愈发沉寂。终于，一声低低的咳嗽压抑地传出，仿佛恍然惊醒，少麒一把掠过那垂落的云帷，见他脸色苍白，修眉颦蹙，一方淡色锦巾掩住绛唇，眸中水雾氤氲，娇媚蛊惑。紫璎微仰着脖颈，露出一截白皙，直直落入少麒略带焦急的眼睛里，心底一泉暖流缓缓淌过，态度不自觉的温和谦尔起来：“你可有话问我？”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问的？”少麒的眸光瞬间黯淡下去，拂上紫璎后背的手收了回来，“你早就谋划好了的，天姥山竹林血战不敌是为了接近我，桃源弈棋对酌是消除我的戒心，半载朝夕相伴是博得我的信任，待八月皇甫山庄群英会一召开即令江湖少年英豪内功尽失，继而引经据典规劝他们弃侠从军，以安邦护国为名，封侯拜将为诱，以此削弱江湖势力，真是一盘奇妙绝伦的珍珑局。子璎，我只问你一句，你如此步步为营究竟为了甚么！”

　　遇见他之前他是多么丰神俊朗的少年，而今剑眉深锁仿佛一下子成长为男子，原本湛然的眸子里一缕郁气荡漾开来。子璎忍不住伸手按上他的眉间，神情也透着些许倦然：“少麒，你可愿听我讲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