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别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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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她也终于见识到了他的忙碌。虽然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南珍珠，但谈笑风生中，他下达的命令也是接二连三。令慕卿意外的是，他好像很少亲自做事，更难得的却是有这么多人听他指挥，就连临安最大的老板顾启震似乎也与他私交非凡。若是有时公事不急，他也经常带着她来南珍珠跳舞。别人都只当她是被他包养了，可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悠闲地带着她在舞池中游逛，共度一夜人间好时光。
她了解到他许多生活习惯，他曾留学于海外，作风也带着几分洋派的气息。他的起床气极大，下人都不敢招惹，他也都把工作安排到极晚，每每都是下午一两点才开始做正事。他倾心于许多事，但极少有让他真正上心的。好比他最爱的咖啡、大烟、跳舞，似乎都随时能戒。别人都以为他只喝咖啡，但当他真正忙起来时，你若递给他白水，他也是不在意的。极淡薄，又极精致。
这样的人，她要不起。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暗示。再过几天，她必须回建陵了。真是不知道到底何时和他讲才好。。正在她出神的时候，门口的下人在外敲门道，“桑小姐，公子派人来接您了。”
“嗯。知道了。”她挑了一件鹅黄色的外衣罩在身上。她看了看钟表，今天的时间有点早。。。
车子并没有如往常开到南珍珠，而是向着郊外开去，车子驶进大门时，有卫兵朝着他们行军礼，她便明白了。这是岳家在临安的校场。待开到一片空地时，有人恭谨地替她上来开门。“桑小姐，三少刚刚有事出去了，吩咐您在这等他一会。”
“好的。”慕卿微微点了点头，兴许因为这里是军事重地，那人并没有把她带往任何地方。站在风口中，她微微觉得些许无聊，不过她素来就是耐得住性子的人。不过一会，就有熟人过来问候，“慕卿，你怎么在这？”
慕卿闻声抬头，原来是黄宗林。在临安的几日，黄宗林，沈少锋已经算熟人之一了。她微微朝他笑了笑，那名替她开门的军官解释道，“三少刚刚出去，我也不敢带着桑小姐乱转。”
黄宗林点了点头，表示了然，“三少本来想让桑小姐干什么？”
那人挠了挠头，“听人说，刚刚法国人送来几把女式手枪，可能三少想。。。”
黄宗林示意知道了，让他下去，“我带桑小姐逛逛。”
“你可是第一个进入校场的女人。”
桑慕卿无奈地开口，“你每天看到我的一句就是你是第一个。。。”
黄宗林也笑了笑，“真的，三哥待你很不一样。”见她不答话，他继续道，“走吧，我带你去枪场看看。今天少锋也在，他枪法好，让他教你。”
来到枪场，由于没有签字，黄宗林也拿不到新进的女式手枪。只得无奈地替桑慕卿挑了把小巧的手枪，一边又派人去请沈少锋。
“哟哟哟哟哟。宗林，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带外人来枪库，出了事，你看老三保不保得你。”
“你傻了是不是。这个世上有胆子带女人来校场的，除了他自己还有谁。”
慕卿已经习惯他们两在一起时的相互嘲弄了，只是小心地翻看着手枪。沈少锋看着实在不妥，拿过慕卿手中的手枪，一边率先往外走去。“三哥怎么会让她来这？”
“听卫兵说，新送来了几把女式手枪，估计他想教桑小姐用枪。他现在不在，你替他教教吧。”
沈少锋听后点了点头，一边替新拿的手枪装膛。“桑小姐，你试试。”可能由于岳仲淮的关系，他们虽然偶与她开玩笑，称呼她总是桑小姐。
慕卿小心地接过手枪，“怎么试？”
“把手举起来。对对。。就这样。。然后看到红心了没？”
“砰——”由于太紧张，慕卿突然把扳机按了下去。吓得沈少锋和黄宗林急忙转头去看。
黄宗林抹了抹头上的汗，“吓死我了，幸好没人。。。”一边转身责怪道，“我靠！！沈少锋，沈少爷你是怎么教的？？？”
沈少锋也被吓到了，但听了黄宗林的责怪，立马回击道，“你自己的枪法不也是这样？”
黄宗林：“......”
沈少锋呼了口气，安慰慕卿，“你别紧张啊。。只要保持手臂与肩平齐，手腕不要抬，然后扣下扳机就好了。。试一试。。扣下去的时候，尽量还是要保持这个姿势。。。”
反复试了好几下，虽然一开始的动作矫正得十分准确，但是因为射出子弹时冲击力太大，居然没有一个射在靶上。在反复教了好几次以后，少锋也感到深深挫败，对着身后的卫兵道，“去把三团一连的连长给我叫来。”慕卿微微赫然，他们这些人出门都带枪，自己若是要帮上岳仲淮什么，学会枪法也是迟早的事吧。
黄宗林安慰道，“慕卿，你别在意啊。他自己枪法烂，不赖你。”
沈少锋瞪了他一眼，但也不说什么。慕卿摇了摇头，“没事。我是真的挺想学。麻烦沈公子了。”
三团一连连长是整个临安基地枪法最好的，但是来了以后，也仅仅只能矫正出手的姿势。他微微抹了把汗，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少锋和黄宗林几乎把这里枪法数得上的都叫来了。人越聚越多，勉勉强强慕卿射出去的一次擦过了靶子的边缘。
每次子弹射出去的冲击力都极大，慕卿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但仍是不敢懈怠，她本来就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现在，她有求于他，自然是要花更多倍的努力融入他们。所以，饶是她脱去外套，额头上、背脊上被逼出阵阵汗水，她仍是没有放弃。
岳仲淮到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不关心她把子弹射向了哪里，他只清楚地看到她的手已经僵硬，这是发麻的表现。众人自觉地替他让了一条道，他伸出左手搭上枪支，一边用身体替她挡住了风，接着带着她向远处各个的枪靶一一射出。待最后一个枪靶射完，众人呆愣住了两秒，随即掌声雷动。黄宗林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天呐。。。左手也行？？？”
随岳仲淮而来的顾启震也是笑了笑，“他可真是爱上了。”
慕卿此时好像被他圈在怀中，她微微侧脸，眼中酸涩，不敢抬头看他，“对不起，我会好好学得。”她原本以为，能陪他跳舞已经足够，原来却是远远不够的。
岳仲淮一时愣怔，心中柔软得无以复加。用力拥紧了她一下，“今天的练习到此结束。”他微微低身去寻找她的眼睛，她抬手抹去眼眶中的泪水。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朝着司令台走去。
岳仲淮侧身靠在沙发中，慢慢品着手中的美酒，眼神却不自觉流连于舞池中的身影。
“岳三，你是不是过了？”
岳仲淮调转目光，隔着酒杯看向顾启震，良久不答话。顾启震不由得又追问了一句，“你莫非真的要娶她？”
“不会。”说罢，摇了摇头，“娶不起娶不起啊。。。”神色似笑非笑地抿了口酒。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顾启震认真打量了他两眼，“幸好还没疯。”一边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气，“那你今天下午？”他的枪法一直不错，可是左手用枪也是练了很久才有现今这水准的。原本是想着以后若有万一，左手用枪也能出人意料。现在。。。
岳仲淮闭了闭眼睛，深思熟虑一般，“不妨。”
顾启震点了点头，原本也就不是什么大事。随意地问道，“你想教她用枪？”
在临安，有些规则众人都了然于心。若桑慕卿只是岳仲淮的情人，没有人会来动她，众人都知道即使拿桑慕卿去威胁岳仲淮也是没有用的，甚至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但若是桑慕卿是岳仲淮心爱的女人，众人不得不考虑是不是要去拿桑慕卿冒这个险。
“兰息，南珍珠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过头牌了吧。”岳仲淮此时心里零乱，他对桑慕卿确实动了感情。以至于接下来他和桑慕卿的何去何从，一时他也拿捏不准。
顾启震对于他的心神俱疲稍稍有点意外，仔细打量了他两眼，便知此时已不能再多说。远处，一曲舞毕，慕卿停下与黄宗林的舞蹈，立在舞池中盈盈地看着岳仲淮。岳仲淮魅惑地一笑，放下酒杯，走向舞池。众人皆以为是那个花花世界的岳仲淮回来了，可是谁人会知，岳三公子何时需要伪装自己？
岳仲淮缓缓拥着她的腰在舞池中闲逛，只觉人生从未这么安逸。如今伊人在怀，颇有点英雄大义的情怀。只是现实却不是这样的，他有太多的事情未完成。本来他一个人无牵无挂，如今添了一个她，他突然对未来胆怯了。这不是他。
慕卿何尝看不出他今晚的心不在焉，有些失落，“你生气了么？”
他被她的话唤回神智，“哪有。今天的事你不用在意，第一次用枪都这样。你什么时候回建陵？”
慕卿愣了愣，没想到他突然提及此，“这两天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的。明天就回去了。”在她心中，岳仲淮因为今天的事已经想赶她回建陵了。他没有说破，实在已经太给她面子了。
他虽然心思恍惚，但也听出了她话中的幽怨。只是此时心里如乱麻，远处，舞曲的速度突然加快，他此时心里烦躁，手势顺势一外扬，便想带着她来一曲激烈的桑巴。她不知他为何突然生气，却也只得随着他的心思来。跳到一半，他狡黠地笑了笑，竟是半路突然变男步为女步。她一时吃不准他意欲何为，竟是将步子跟他踩到了一块去，好在她心思极快。虽是不如他洒脱，却也还是勉强跳得男步。他整个人极尽妖冶，在舞池边肆意发挥。整个舞池逐渐变成他一个人的舞蹈，众人都不知岳家三少今天又在发什么疯，但是无一不被他的舞姿魅惑。
黄宗林目瞪口呆，“能左能右，还能男能女？”
沈少锋却皱了皱眉，一边顾启震也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舞池里的一幕，“少锋，看出来了没？”
“嗯。”沈少锋低头沉思了下，“三哥心思极乱。”
顾启震摇了摇酒杯，“明日报上头条又有得说了~。”
岳家三少，太妖。
少锋不理他的打趣，说道，“要不要给三哥增派卫队？”
“不用。还没到时候。”想了想，叹了口气，“但最近那张法国人的合约可是不太平，你多加小心点他吧。”
远处，掌声雷动。慕卿微微气喘，岳仲淮顺势拖住她，明亮的眼眸就这样看进她那琉璃色淡泊的眼珠中。他微微动了动唇角，说了句无人能听见的话。
你是我此生最后一支舞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别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