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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反是不思,亦已焉哉(下) ...

  •   我爱的人和我不爱的人同一日大婚,我嫁给了我不爱的人,我爱的人娶了别人。
      这就是现实。
      这一天终究还是过了,无论我是多么畏惧、多么想逃避。
      这一晚,我独自垂泪到天明。

      一格一格的阳光透过窗洒在屋子里,想着今日定是少不了各种应酬,头痛了一阵,决定管他宫中风云诡谲,只要我心自安,逍遥自得即可。如此便收拾好了心情,梳妆完毕,坐在床榻上等着太子。
      太子来时已是辰时。
      “睡得可还好?”他问。
      我点点头,精致的妆容已经遮不住了我的憔悴。
      我们相顾无语。
      “不敢相信,对吗?”太子终究打破了这片沉寂,“木风是我,我是木风。皇太子区枫是我,我也是皇太子区枫。”
      我苦笑,道:“相不相信的,很重要吗?你是太子,谁敢忤逆你?你要的,别说是区区一个普通女子,便是除了那把龙椅以外的任何东西,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你恨我?”太子垂下眼睑,“我……我也不知道你不愿意嫁给我,我以为,天下没有一个女子不愿意嫁给当今太子,将来母仪天下的。”
      我摇摇头,不再言语。
      他不知何时已到我床边,一边说着:“按理,封妃大典后的第一天我们应当是要去向母后问安的。”一边欲执起我的手。
      我不着声色移开手:“应该的。”
      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道:“罢了罢了,今后你只需做太子妃,不做我妻子;把面子上的功夫做足,私底下我绝不强迫你做任何事。这样可好?”
      对于一个为了一己之私剥夺别人幸福的人,我实在不能和他做恩爱夫妻。那么,只做太子妃,不做他真正的妻子,这样也好。

      到翊康宫的时候,昱王和昱王妃正在和皇后谈笑着。
      “母后,儿子来晚了,请母后恕罪。”太子还未进门,声音已传入殿。
      阿哑在大殿右侧,淡淡道:“三哥可是一朝佳人在侧,正所谓‘春宵苦短日高起’,迟一点母后又怎会怪罪。”听见这熟悉的腔调,我步子稍滞,很快便被我挽着的太子的手轻轻一带,又朝前走去。
      “儿子给母后问安。”
      “臣妾给母后问安。”
      “好,来了就好,快些坐着说话。”皇后笑盈盈地应着,“我和昱儿都等你们好久了。”
      “看吧,母后就是偏心三哥,儿子才来的时候母后都数落了儿子好一阵子。”阿哑有些孩子气地道。
      这个阿哑……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阿哑吗?阿哑竟然会以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阿哑,到底还有多少个你是我所不知道的?看来,你再不是阿哑,只是昱王了。
      太子走到大殿之上首座坐下,我紧随其后。昱王今日又是一袭白衣,头发被高高束起,显得那样高贵。耳边也只听得见那曾经的阿哑,如今的昱王的声音。坐下,端起茶杯,这些动作都是无意识的,抑或是说,是为了掩盖我的不知所措。
      ……
      “太子妃?”
      手忽然吃痛,我向紧握着我手的太子望去,太子正用眼神示意,这才意识过来皇后是在问我。抬起头,便见皇后仍慈祥地看着我,等我回答。
      “母后问你到洛安城这么久可想家。”太子低声给我提示。
      我忙道:“回母后,哪有远离故里的女儿不想家的。只是,从今以后,洛安城便是臣妾的家,臣妾既已身在家里,又何来想家之说?”
      皇后赞许地点点头:“好孩子,也难为你了。”
      舒了一口气,递给太子一个感谢的眼神,太子也微点了一下头。余光瞥见昱王只漠然地
      品着茶,丝毫不关心周围的事;昱王妃本就姣好的,还化着恰到好处妆容的面容上始终都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仿佛天下任何事都不能在她心中惊起波澜。好一对金童玉女,多么般配,心中万分苦涩。
      寒暄了一阵,太子和昱王都起身告辞。四人一同走出门,太子笑着別道:“沅芷,弟妹,父皇那边还有点事儿,我们就先告辞了。你们随意。”
      昱王一言不发,跟上太子的步伐。
      我欲拒绝,可抬眼却见昱王妃正对我微微一笑,我也只好回以一笑。

      昱王妃和我并肩而行。
      虽然我们只是默默地走在一起,可我心里总还是硌得慌。
      “太子妃。”快到永吉宫了,昱王妃缓缓停住脚步,她笑道,“如果太子妃不介意,臣妾倒情愿叫您一声姐姐。”
      我点点头:“我本来就比你年长,太子和昱王又是亲兄弟,叫姐姐不是最应该的吗?”
      “好姐姐,也叫臣妾如秋吧。”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宛如银铃,听着无法让人不立刻喜欢上。难怪阿哑也……
      我笑着称好。
      迟疑了一阵,我有些艰难地开口:“如秋,你……和昱王殿下……相识已久吗?”
      “说久也不久,说短也不短。”如秋露出了一个甜蜜幸福的笑容,“我们,一见钟情。”
      “昱王殿下对你好吗?”意识到话中的不恰当,我急急改口,“我是说,你觉得自己幸福吗?”
      她略带羞涩地点头:“他对我很好。我很幸福。”
      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抬头问:“姐姐呢?”
      “我?不过是随遇而安罢了。”就像是蒲公英,在心死后,离开心所栖之处,随处便能过活,幸福不幸福,又有何重要?
      如秋仿佛看穿了我,眼神带些悲悯:“姐姐怎么会突然问这些?”
      我叹道:“初入宫门,有些无所适从而已。”
      “姐姐快别伤感,只要有那么一个人能时时刻刻把你放在心上,即使身在宫中,也如天堂。”说着她又展开了笑容,是那种想到某人就会不自觉地产生幸福感的微笑。
      一时酸涩,我有些疲惫:“如秋,永吉宫到了,我就不陪你了。”
      “姐姐,太子待人很好,可要珍惜呀。”她甜甜地笑着,朝我拜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不禁摇摇头。
      这是一个患得患失、不谙世事的初入世道的小女子而已。

      已经九月末了,渐渐凉爽下来,再不见燥热的天气,晚间的风还夹杂着丝丝寒意。
      日子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过得很平静,没有再见着昱王,就连太子也不多见,除却早前那几天对登门道贺的后宫各嫔妃必要的应付,偶尔应应皇后的召,平日也就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之下,我又重拾了来到洛安城便中止了的习惯——临帖。为此还特地让人将永吉宫最僻静那块儿给拾掇拾掇了,每日巳时我都去那儿写上几笔。心想,恐怕这一生都得幽禁在皇宫了,且以临帖为乐吧。
      “小姐,”七尺一边替我在桌子上压好宣纸,一边叹道,“您自从当了太子妃,还不如在咱的小院子呢,本想着您能在入宫之后稍稍好一点,您瞧您现在,比在咱的小院子里还糟糕。”六尺也附和道:“我这几天也正想着呢,您说太子把您娶进门,又为何虽日日留在咱这永吉宫,却没有一日留在您这永吉殿呢?”
      我微微一笑,对她们的话不置可否。
      蘸上墨,沉思片刻,正要提笔,七尺不满地嚷道:“哎呀,小姐!您这没日没夜地写字儿有用吗?难道您就一直这样写下去?”
      六尺白了她一眼:“小姐修身养性之文雅事,哪轮得上你瞎说!”
      窗子朝北,窗外是永吉殿北侧与正定殿西侧夹出来的空地。永吉宫就像是这皇宫内的太子宫里的一个小四合院,永吉殿在太子平日处理公务的正定殿以西。
      写累时,朝外看看风景也是极为不错的。起初,那块空地几乎是什么也没有的,只有光秃秃的青石板,后来也不知怎么着,竟多出了几排树,还有两排花。花我倒是识得,是最普通不过的秋菊,现下正开得正盛,淡黄色的小小花瓣为这萧瑟的初秋增添了几分生机,看着让人赏心悦目。至于那树,左边那几排是紫叶李,紫红色的树叶倒不常见,很是独特。右面是什么我不得而知,树干挺拔,恻枝平展。
      还一直纳闷呢,为何这里会突然出现这些个花花草草的。
      后来日日都能在右边的长廊上见着那抹专属于太子的淡黄,饶是再愚笨的人也该明白了吧。没有例外,今日太子又坐在朱红色的长廊边上,一只脚踏在上面,一只脚随意地放在地上,背靠在后面的柱子上,双手捧着一本书。透过层层树叶,浅黄色的靴子显得格外耀眼。我未曾理过他,他也未曾找过我。
      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爱在哪儿我也管不着,他要在那儿我也没办法,总归不能因为他在那儿便让我走吧?
      不过,一个多月的清净,一个月的沉心静气,一个月淡如水的相处下来,对太子的反感程度好像已经没有那么深了。毕竟,做出最终决定的是皇上,不管太子如何想要做成一件事,也要符合皇上的考量才行。
      回过神来,发现那抹淡黄早已消失不见。我心想,今儿个他倒是先我离开了,还挺稀罕。
      却不料——
      刚低下头,便听得那温润的男声轻轻地念着纸上墨迹未干的字: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下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沅芷,心性淡泊可是要分人的。对年轻人来说,这不叫淡泊,叫死气沉沉呢。”他摆正头,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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