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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到多时情转薄(上) 太子殿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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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罢,脸竟隐隐有些发烫,这下片,一转上片清新纯美之风,而是在柔美中加入了柔情,在豪放中融入了细腻,看着有些轻浮的意味。如果没猜错,这“佳人”恐怕是指我。有些后悔让他填下片,想着阿哑这会儿也该来找我了,寻思着找个借口告辞。
“木公子,”我将手绢揣进怀中,小声地开口,“那边还约了朋友,就先告辞了。”
“是什么样的朋友呢?这么快就要走?不会是未婚夫婿吧?”他故作沉思,又马上展开笑颜,请求道,“我也是在这里等人呢,要不再陪我一会儿吧?”
我不想回答什么,只摇摇头,说:“公子恕罪,怕朋友等得急了,有缘再会。”解下小乖马,翻身而上。
“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木风站起来,叫道。
“文沅芷。沅有芷兮澧有兰。”我答道。
“思公子兮未敢言。”他接了一句。
我当做没听到,朝他微微欠身,以示礼节,便策马离去。
循着来时的方向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回想着木风,那个温文尔雅又有些大胆的人。
又摸出手绢,细细端详,眼前又是那少年清爽的笑脸,我一皱眉,举起手绢就要扔出去,迟疑一阵,还是又把它揣进怀中。
那天阿哑终究没有来,他只留了人在马场口候着,告诉我如意窑发生了意外,出了人命,事态紧急,他必须赶回去处理。如意窑是经他一手经营的官窑,阿哑曾告诉过我的,那是皇室瓷器用品的重要来源,出了事自不是小事,其中的重要性,我都理解。
满脑子都是刚才和木风相处时的画面,也没多想,一路上思绪万千地回到了同心苣。
接下来的一天、两天、半个月、一个月,阿哑果然都没再来。
“回廊一寸相思地。”后面一句是“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这样的分别自然是不适合我和阿哑的,我们怎么会分离呢?窗外一片静谧,屋内点点孤寂的烛光,我在重新在布条上写下对他的思念,“不解相思,月华今夜满”。
每个他没来的日子,我都会在一块布条上写下一句诗词,以解相思,每当这个时候,六尺和七尺都会知趣地在门外守着,不出声,不闹腾。
现在——我目光移到两个朱漆雕花的小匣子上面——第二个小匣子都快装满了,阿哑都还没来。
“六尺,七尺!”我扬声喊道。
六尺推门而入,应道:“小姐,奴婢在。”
我往六尺身后瞅了瞅,六尺七尺不是总是黏在一起的吗,好奇地问:“咦,怎么不见七尺呢?”
“小姐……七尺这几天……”六尺观察着我的脸色,吞吞吐吐地说,“七尺她……”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利利索索地说吧。”我催促道。
“本来这几日小姐的心情不太好没打算向您说的,不过今天您既然问起了奴婢便不得不如实道来。七尺一直随身佩戴着一枚玉佩,那是她父亲留下的,您这是知道的吧,大约几天前,七尺在集市上被人偷了玉佩,正急得不行,那小偷竟然主动回来把玉佩还给了她,说这玉佩价值连城,只有洛安少数几个非富即贵的人才可能拥有,他偷去卖就是自寻死路。本来七尺就只知道自己是洛安人,这次跟着小姐来洛安也着寻亲的考量,于是她这几天晚上都去打听自己的生身父亲了,今晚也是。”六尺低着头,等着我的反应。
我叹道:“苦命的人儿啊。”转而问道:“那么,有进展吗?”
六尺摇摇头。
“也罢,随她去吧。你陪我出去一趟吧,反正今天阿哑又不会来,呆在屋子里太闷。”我说。
六尺跟在我身后,紧随我踏出了院子大门。六尺拉过大门,转身便惊呼:“七尺!”
七尺正踉踉跄跄地向大门走来,月光之下,她红肿的眼眶依旧清晰可见。见到门口的我们,七尺抹了一把眼泪:“小姐。”
我暗暗叹息,这都快二十年了,哪能说找就找得到呢?
“七尺,你的事六尺已经告诉我了,怎么不早跟我说?”我握住她的手,“傻丫头,快进去暖暖吧,这春寒还冷着呢,看看你的手,多冰。”
“从小你们就和我一起长大,我们三个情同姐妹,我爹爹和哥哥都没把你们当外人,所以七尺呀,找不到生父又有何妨,你又不是没有亲人。”我端过一杯热茶,放在七尺面前。屋里烛火有些昏暗,却也温暖。
六尺也捏了捏七尺的手,笑看着她说:“是啊,我们可不就是亲姐妹吗!”
七尺听了我们的安慰之言,眼泪反而簌簌地直往下掉。她不住地点头:“我不要什么爹了,我要跟着小姐,我要和六尺一起,一辈子都跟着小姐……”
六尺别过脸去,偷偷拭掉眼泪,坚定地道:“嗯,一辈子……”
我们就这样在这间屋子里,敞开心扉,追忆过去,憧憬未来,说说笑笑,不知不觉等到了天亮,还一点睡意也无。
看着天边的破晓,我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天这就亮了,反正也不困,我们出去逛一逛吧。”
“不!小姐!不能出去!”七尺突然睁大眼睛,惊慌地拦在我身前。
我狐疑道:“你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出去?”
七尺支支吾吾地说:“因为……因为……因为今天……今天要下雨!”
六尺也偏着头问:“你怎么知道?但是你看今天的太阳这么鲜艳,像是一个好天气。”
“那就是因为……因为今天昱王殿下要来!”七尺忙辩解道。
嗯?七尺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欲推开七尺,出去看看,却不料七尺紧紧拽住我的衣裙,乞求地向我摇摇头。
怀着满腔疑惑,我掰开七尺的手:“我出去看看。”
“小姐!”七尺咬着唇,盯着我半晌,声如蚊蚋,“外面都在传太子不日将迎娶太子妃,太子妃的人选已经确定……就是……是……您!不要出去……”
“什么?!”六尺惊叫。
一瞬间,我如置冰窖。
“昨日就出了皇榜,一直想找机会告诉小姐,可是怕小姐……便没来得及说。”
我急急地跑出院子,跑到大街,仿佛没听到后面传来的六尺七尺的呼喊声。
街上熙来攘往,还是和往日一样的繁华喧闹,人们脸上几乎都洋溢着兴奋地笑脸,我隐约听到了些什么,双手遮住耳朵,可还是让一些零星的字眼飘进我耳里。
“太子殿下拒绝了皇上提名的宰相大人的千金,非要娶那什么文什么来着……”
“文沅芷吧,不知道小小边关知州之女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太子妃都快册立了,感觉太子殿下出生那年才过没多久啊……”
我感到一阵阵眩晕,连忙闭上眼睛。
太子殿下是谁?阿哑呢?昱王殿下呢?为什么?怎么了?
无力地甩甩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原地打转,一只手摁着脑袋,一只手在空中无助地抓着,想找一个可以支撑的东西。
很快,我触摸到了一只温暖的手臂,我停止打转,想清醒一下脑袋。
六尺七尺追到了身边,却又马上下跪:“昱王殿下……”
阿哑……阿哑吗?
我睁开眼,对上了阿哑痛心不忍的目光。
“我来了。”他说。
在呆滞了片刻之后,我哇的一声便开始嚎啕大哭,钻进他的怀抱,捶打着他的胸膛。
“这不是真的,对吧!”我哭着,大吼着。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拥着我。
我渐渐明白过来,离开他的怀抱,用难以置信的眼光审视着他:“这是真的……”
“对不起。”他说。
我止住抽泣,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向他一躬身:“昱王殿下,小女子无礼了,还望昱王殿下海涵。”
阿哑伸出双手,迟疑了一阵,终究是又缩回去,不甘地道:“沅沅……”
我再拜:“昱王殿下,小女子告退。”捂着胸口,我强忍住想哭的欲望,“六尺七尺,我们走。”
缓缓迈着步子,每一步都那么沉重,多么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样,沉默着,从背后抱住我,挽留我,不让我走。可是,今天,他没有,他就这样,看着我消失在人海之中。
是,我只是一介小官之女,不得不在强权面前屈服。我不能拒绝作太子妃,更不能选择自我了断,因为这干系着爹爹和哥哥的命运,我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只有平静地接受。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让太子瞧上了,爹爹只是吉州知州,而我,也是再平常不过的闺中女子而已。但既是已经瞧上了,就必须恪守作为准太子妃的规矩,就意味着,不能做出对太子不忠的事儿,也就是说,必须和阿哑一刀两断。
这是阿哑给我分析的所谓大势。我以为他不会对此流露出明显的伤感之情,毕竟,对于一个王爷来说,一个小女子根本无足轻重。可是那晚,我却隐隐在从未对我说过什么甜言蜜语的他眼中看到了泪花,虽然转瞬即逝,也觉得十分知足了。
他临走时,我送他到门口,知道他这是最后一次来这儿,忍不住在他开始迈步时冲上去环住他的腰:“为什么是我?”
他身子僵直了,低低地叹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不过你记住,我是永远不会放弃你的。”
听了他的话,我眼眶中的泪水终是奔涌而出。
知道他为我去争取过,就够了。
“那么,阿哑,我求你,从现在开始,放弃我。”我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他掰开我的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我会的。”然后提步离去,未曾回头。
阿哑,既然天意让我们分开,但知道我在你心中超出我想象的地位,我已经无憾。太子妃的身份不会改变我的心。
接下来的几个月,再也没有见过阿哑。夏季的天气愈加炎热,白日越来越长,院子前面“同心苣”字样的匾额已经不在,第二个还没装满的小匣子再没添加新的内容,虽然上面也没有一点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