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最是一年春好处(下) “思公子兮 ...

  •   到阁楼上时,他正背对着饭桌站在窗边向外眺望。
      他转过头来,竟破天荒地对我笑道:“来了?坐。”
      那一刻的阿哑,俊秀的面庞中透着一丝挣扎,笑靥中让人感到有一点哀伤。
      阿哑拉着我的手坐下,递给我一杯酒,道:“沅沅,可愿与我干一杯?”
      我从未饮酒,想拒绝,可被他那样的神情唬住了,便也什么都没说,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不料却竟被呛着了,大力地咳着。
      他急忙拍拍我的背,语气是自责和懊恼:“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喝酒的。”我抬眼想说些什么,却看见他眼睑中的黯淡。
      歇了一阵,深呼吸了几口,阿哑见我好些了方道:“没事儿了?”
      “嗯,”我点点头,又轻咳了一下,“怎么了,今天你好像不太对劲。”
      他又恢复了那一贯的表情,瞥我道:“整天胡思乱想,没事儿找事儿。本王可是昱王,王爷就是无所不能。”仿佛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他把后面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再仔细地瞅着他,依然冷清,这分明就是阿哑本来的模样,想来果然是我在胡思乱想。
      “明日去骑马,可愿陪我?”阿哑端着酒杯,“来洛安这么久了,我都还没陪你出……”
      一听到骑马,还没等他说完,我便忍不住激动地喊了一个“好”字。
      吉州在峰国北方边界附近,和灵国接壤,也有广袤的草原。从小我便喜爱骑马,骑术自是不在话下。前些天还担忧我这骑术会不会因为太久没在马背上而退化呢,这不,机会就来了。
      “那好,今晚回去就让人准备。”阿哑将酒杯中的酒尽数灌入口中。
      “沅沅,”他放下酒杯,轻轻摸着我的脸庞,深情地凝视着我,“让我再看看你。”
      不知怎的,今晚的气氛特别凝重,阿哑往日虽说也是冰山脸,但今日他确乎是有些反常。
      “明日一过,宫里要准备甄选太子妃,很多偷懒给三哥的事我都得亲力亲为,可能再不能像这样陪着你了。”
      “嗯。”我低低答道,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这就是今日他反常的原因吗?

      想着第二天要去骑马,天还未亮便自然醒了,许是太兴奋了吧。
      站在铜镜面前,六尺帮我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七尺拿着我将试穿的衣服。骑马可得穿得方便了。终于在换了好几套之后,我决定穿那件石榴红的套装,齐腰的上衣和单裤搭配,这样才便于在马上驰骋。
      嗯,不错。我细细打量着今天的装扮,对此感到很满意。七尺赞叹道:“小姐真是漂亮。你说是吧,六尺?”六尺也赞同:“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姐。”两人可难得的一致了。
      我嗔怒:“你们两个小妮子,今日是要合伙欺负我吗!”
      出了房门,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早已在旁候着。微微疑惑了一阵,这是昱王府上的新人吗?见我出来,他立刻笑着迎来:“文小姐,公子在外边等着您呢。”这阿哑,比我还早?
      果然,阿哑今日虽仍是一袭白衣,但却比平时的便装还要轻便。他此刻正悠闲地骑在马上,右手拉着缰绳,左手朝我挥动着:“沅沅,这里。”说罢又指着旁边一匹用红色武装全身的小马驹,道:“这是我特意为你选的,它是我这儿最温顺的马儿了,叫小乖马。”
      那马的确安静,我走过去拍拍它的头,它什么反应也没有,真是马如其名啊。虽然我觉得太温顺的马不够好玩儿,但不宜拂了阿哑的一番好意,也笑着夸赞:“嗯,的确很温顺呢。”
      阿哑绷着一丝笑意:“我知道你不喜它这性子,但你毕竟已经许久未曾骑马,还是小心为好。”接着他将手中一把精巧别致的马鞭递给我,鲜艳的大红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很是可爱,和这马的装备分明就是一套。
      我暗自庆幸,得亏我今天穿的这衣服不与这马儿的颜色相冲突。接过马鞭,翻身上马的动作一气呵成。许久未上马,感觉还不错。转头对用歆羡的眼神望着我的六尺七尺嘿嘿一笑:“二位今日就在家里待着吧,这骑马可带不了你们了……回来带好吃的给你们!”
      虽说此前也上过街,但今天和阿哑一起,却又别有一番新鲜劲。大街上人山人海,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加上如今本就是春天,春雨才过去没几天,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照得我心里也喜洋洋的。
      一到街上我便忍不住看这看那,一会儿拉着阿哑的衣角指着卖草帽的,一会儿拍着阿哑的臂弯盯着卖冰糖葫芦的,阿哑也不着急,始终都只是岿然不动地任我闹:“喜欢?田由甲,付账。”这样在街上游走,这温顺的马儿还刚好合适。嗯,勉强算阿哑有先见之明吧。
      马场在北郊以北,本就有点偏僻,而且在山上,所以即使我们天刚亮就出发,经我一路慢慢悠悠地走着,接近马场时,也是快正午了。看着不远处的马场,我就差一点没有快马加鞭冲过去了。明知道我是那样的迫不及待,阿哑还慢吞吞地指着路旁的小饭摊说:“我饿了。”我不得不一边张牙舞爪地抗议,一边压抑住我激动难耐的心情,随他坐下。
      也不顾及我迅速地扒完饭想快点去马场的愿望,阿哑始终都不紧不慢的。他吃得津津有味:“嗯,这肉还挺嫩,可惜这酒不香……”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一个人,那么他早在我眼前死了千百次了。
      阿哑突然皱起了眉头:“沅沅,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我一惊:“怎么了?没事儿吧?这可怎么办?”
      “没事儿,”阿哑仍皱着眉,不过依然保持着那一副淡然的神态,“前面就是马场了,你先去玩儿着,我找一下茅房,马上过来找你。”
      “这怎么行?不行,我还是等你一起好了。不然,马场那么大,等会儿你该找不到我了。”我道。
      “去吧,”阿哑挥挥手,“你这一身红得那么招摇,怎样都是找得到的。倒是你,若是碰到什么比我还俊的翩翩佳公子,可别……”
      瞪了他一眼,我这才站起来,转身上马。
      还有力气说这种话,可见是真无碍的。
      “公子……这……我……”田由甲犹豫道。田由甲毕竟是新人,还不像那些老手一样会见风使舵。
      阿哑摆摆手:“跟着文小姐去吧。”又对我说:“今日索浦有别的事儿来不了,田由甲未曾习武,摔了没人救你的,自个儿当心些。”
      我对他甜甜一笑:“遵命,王爷大人!”策马开始前行,没走几步转头对他喊道:“你也快些来!”
      盼了一上午的马场,我终于来了!
      大约是前几日下了几场春雨,道路有些泥泞,马场上游玩儿的人寥寥无几。这马场其实也就是一片小草原,况且这里的气候本就不是该长草的,因着海拔颇高,倒还长出了些矮草。我驾着马儿只跑了一小会儿,顿时失去了策马狂奔的兴趣,还是比不得我们吉州那大片大片的绿草原。不过,这马场也还不是一无是处,比如这里的矮草竟是并着些小野花的,草原或中间或远一点的地方甚至还有树木,让人看着有一种独特的生命绽放之美。
      既无心骑马,索性下了地,就近将小乖马系在附近的一棵树旁,看着它自顾自地吃起草来了,我拍拍它的头,叹道:“小乖啊小乖,你可真会找事儿做,这就不理我了?”见它没反应,我还得叮嘱它:“你要乖乖的,别想乱跑哦,我一会儿就回来陪你玩儿。”小乖马果然是不再理我,对我的话置若罔闻。这样也好,我一个人漫步草原好了。
      令人心旷神怡的空气,刚好没过双脚的小草和不知名的野花让我心情大好,刚才的失望抑郁之气早已烟消云散,比起整日待在小院子里,这里还算的上是乐园呢。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张开双手,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暖意,享受着生命的美好。
      一时兴起,我唤来田由甲,试探地问他有没有带笔墨,竟然还真有。这王爷就是不一样,出个门万事都准备得妥妥的。
      从怀里摸出粉色手绢,蹲在草坪上,田由甲已经磨好了墨,我提笔便在手绢上写下:

      “清平乐
      风动碧草,草荡花也傲。踏春如此听人笑,捉只雁儿来闹。”

      看着手绢上的字,毕竟条件有限,写得相当拙劣。心中微恼,又将手绢扬起来拿远了看……还是不尽如人意。
      忽地起风了,手绢一个不小心竟从我手中脱离,飞到了天上……我忙站起来……头晕,糟糕,蹲久了。拒绝田由甲的搀扶,我自个儿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再一睁眼,哪还有手绢的踪迹!
      罢了,一张手绢而已,丢就丢了,只是那首词还没写完,白白费了我好些力气。唉!
      正郁闷着,忽听得一阵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小姐,可是因找不到这手绢而叹气?”
      叫我吗?我回过头,见一位身着宝蓝色便服的少年手中轻轻挥动手帕,笑吟吟地看着我,目如朗星,英气逼人,丰神俊逸,气质华贵,纤尘不染,惊为天人,颇有三分阿哑的味道,却又比阿哑更加鲜活。
      “小姐……小姐……?”
      他又连着唤我两声,我方回过神来,忙应道:“是,是,是的。”
      他笑说:“恕在下冒昧,风吹过来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上面的字,还望小姐海涵。”
      “没事儿,”我窘迫地笑,“此拙作实为小女子一时兴起之作,还怕污了公子的眼。”
      “小姐谦虚,此词虽不似士大夫、学子们所作,却也清婉欢快,别有意境,读来朗朗上口,使人内心愉悦。”他眼中闪烁着光芒,好像真的读到了一首传世佳作。
      虽然知道他的夸赞带有礼貌奉承之意,但仍止不住暗自高兴。正想下片该怎样接下去,看着眼前这个举止得体,谈吐风雅的人,觉得他一定可以。
      “那,能劳烦公子为这清平乐续填吗?”我小心地问道。
      “哈哈哈,能为小姐续填,三生有幸。”他的笑声神采飞扬,充满阳光朝气。
      田由甲瞅了时机,递上笔墨。
      他略略一思索,便开始在后面写着。
      停下笔,他把笔递还给田由甲,并朝手绢轻轻地吹了吹,交还给我:“狗尾续貂了。不过小姐的手绢竟没有脂粉气,而是幽兰香。”
      我笑笑,迫不及待地展开手绢,下片的字苍劲有力:

      “马上驰骋挽弓,却见一点春红。舍得江山画中,难得佳人影重。”
      署名——木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